“提犯人行刑！”。

軍士押解著囚車，長街兩側，萬人湧動。

石子，瓜蔬被砸了一頭一臉，囚車每蹍過一步，身上的傷口就多一道。

大人小孩，男人婦女臉上皆是鄙夷痛恨的神色。

“呸，妖孽！”有幾個婦人追著囚車向她啐了一口，“禍國狐媚子！”。

“賣國賊，和大名喪家茍且，不要臉！”。

有人發狠，拾起地上石子朝她狠狠擲來，小孩也跟著大人向她吐唾沫。

“砸死這賤女人！”。

虧得皇帝能耐，否則他日這妖孽當了那賊人的後，還指不定怎麽禍害他們呢。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無數人追在囚車後面跑，監隊的幾名刑部官員不得不勒停韁繩，帶護衛去把憤怒的人潮驅散。

饒是這樣，紅鳶還是被砸的眼角，額頭破裂，鮮血汩汩冒出，一張臉蒼白的嚇人，眸子卻爍著懾人的流光。

……

刑場。

四面人海滔天，刑場內外，進軍森嚴羅列，冰冷肅殺。

刑架，火油，柴木。

陰冷森森，寒入骨髓。

紅鳶定睛望向監邢臺，三席。

他還沒來，他還會來嗎？

“燒死她，燒死她！”

圍觀百姓開始擁擠，呼聲激動，振奮。

“大人，辰時已過。”下首官員低聲提醒。

臺上大理寺卿薛正頷首，銳利的目光射向紅鳶，道：“來人，把犯人綁上刑架”。

“皇上駕到！”。

黑色龍騰繡頂閃動，所有百姓跪地，山呼萬歲。

兩騎開路，馬蹄踏入刑場。

依仗，護衛，輦架。

紅鳶頓時目光閃過皓亮。

他來了，他終究是來了！

四周寂靜的嚇人。

她緩緩擡頭，所有人跪伏在地。

那個男人一身黑色暗雲龍紋錦袍負手站在監刑臺前，眉色淡漠。

“大膽孽障！皇上在此竟不下跪？”薛政厲聲呵斥。

紅鳶輕聲道：“不跪當如何？”。

薛政冷笑，“不敬大罪當誅！”。

紅鳶勾唇淺笑，“大人忘記了，紅鳶很快便死，橫豎是死，還跪來做甚？難道這人還能死幾次不成，大不了就是挫骨揚灰罷了”。

薛政愕然，她卻淡淡望向尊皇，“這就不跪了可好？”。

尊皇目光落到她身上，沒有說話，神色淡漠。

“你這性子，死一百次不足惜！活該此下場！”薛政氣得不輕。

“若說這性子，那是皇帝慣出來的。”紅鳶淡淡道。

一直沈默的皇帝卻淡淡一笑，“都平身吧”。

眾人起來，薛政上前一步，道：“皇上，時辰到了，是您來監刑還是老夫？”。

“薛大人是最高司刑官，不必請示朕”。

薛政得令，手一揮，立刻便有兩名禁軍上前按住紅鳶往刑架而去。

尊皇看也沒看她，眸光深暗，觸及紅鳶淺淺的笑，眼梢微微一擡。

這時有一白衣女子沖了進來，跪在皇帝面前，嘶聲哭喊：“皇上，求您饒了鳶兒，求您！”。

姐姐？

紅鳶看了哭的泣不成聲的落雪一眼，輕聲道，“尊”。

“嗯。”尊皇卻應了。

刑場內外，突然一片寂靜，不過是稱呼心上人的名諱，卻震驚了這許多人，紅鳶不禁失笑。

“你說。”幽眸依舊無波無瀾。

“我知道你恨我，也不會放過我，我只求你……”她輕輕一笑，“替我照顧好我姐”。

紅鳶沒有再看尊皇，禁軍將她四肢攤開，綁在絞刑架上，那觸感冰冷的駭人。

火舌一沖而起，看著落雪絕望悲慟的臉，她緊緊閉上眼睛，眼睫顫抖。

火，她噩夢裏無數次出現的火。

姐姐，我其實也害怕，很害怕，怕之外，是心錘重到無法呼吸的痛。

眼睛看不見，只聽得天地仍然寂靜，叫囂著要燒死她的人現在也湮滅了聲息，或許是這樣的一副情景委實駭人，千百年來，有哪個皇帝的女人受過這樣的刑罰？

他是她的男人，卻也是王。王的女人怎能被別的男人玷汙？王的權威又豈能容他人挑釁？

他可以為她死，為她傾盡天下，卻無法容忍她的背叛。

他終究是不信她。

尊皇，就這樣恨著吧，不管怎樣，你至少成就了夢想一統天下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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