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的身子被淩空攬入一個人懷裏時，那股淡淡的凜冽清香和濃重的血腥味充斥鼻端。

她清晰的聽到弩箭與兵刃刺破空氣的聲音，清晰的聽到有鋒利的器物沒入肉體的聲音，清晰的感覺到緊緊抱著她的那人緊繃僵硬的身體。

紅色輕紗被腥甜的液體侵噬，她聞道血的味道，淡淡的清冽的味道，是那人的味道。

而她，毫發無傷。

她的身子開始劇烈顫抖。

這一刻，終於來了。

她是高興的顫抖嗎？

高興的……眼淚模糊。

墜入城樓一瞬，她似乎看到幾道身影迅疾掠來，冰淩與冰傾目赤欲裂悲慟之極的臉，銀袍男子，白袍，似乎還有一個墨袍鬥笠男子……

……

城墻下，血色絢爛如花，如火如荼。

男人身上的衣裳已分不清顏色，數支利箭沒入肉體，看去受傷極重，似乎下一瞬，就倒地再也起不來。

而他卻宛若地獄修羅，一手仗劍，傲然而立。

他的發冠不知何時跌落，墨發揚灑，淩亂翻飛，峻冷的臉上濺落幾抹殷紅絕艷，勾勒出一絲妖冶的凜冽。

一眾大名將士件見此情形不由心中大駭無人敢上前，只手持長劍隔著丈遠，仿佛被懾去了心魂，怔立原地，任憑腳下鮮血濕了靴子。

眼角餘光瞥見那個女人被墨袍男子帶走，尊皇緩緩收回視線，淡淡看向面前幾人。

墜落一瞬，他發現一直隱匿在角落的撫子流飛身掠來，似是要救那個女人，只是慢了他一步，墜下城墻之前，他終是將那個女人拋了出去，撫子流一怔卻是伸臂接下她，他抱著他的女人，在他面前轉瞬消失。

薄唇一抹淺弧輕勾，她沒事，很好。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麽？”孤胤手持利劍，冷笑道。

尊皇眼角眉梢皆是淩厲，他唇角的血還在不斷湧出，卻漾著一抹溫柔弧度，眾人看的怔楞，便是連一直沒什麽表情的冷裔亦是微微蹙了眉。

“對孤王來說，她便是孤王的天下”。

孤胤輕嘆一聲，“可惜了，既北王大限已至，寡人還是向北王坦誠一些事情，免得北王死不瞑目”。

“從太子口中得知，北王與北王妃決裂是因北王認為是王妃背叛了北王，與太子茍且，圖謀不軌為了助太子奪得天下而屈身在北王身邊，將她狠心下了牢獄，實則不然，不知北王可還記得十幾年前覆滅的紅族？”。

見尊皇一凜，朝他看來，孤胤一笑，接著道：“想來北王也清楚，你的那個北王妃便是紅族遺留下來唯一存活的聖女，那一夜寡人親眼看見十歲不到的北王從將死的白雕口中墜下的女童接下懷，不惜身重數箭，北王想想，和今日的情形，是否很相似，只是，那日是你們重逢之日，今日是你們死別之時，想來你封了她的記憶是不願她活在痛苦裏，可她卻不認為”。

“多年以後她見到了她的婆婆，可是那個老叟是瞎的她看不見，寡人便派人去偽裝她的親人給她一遍遍灌輸紅族覆滅那日的情形，然後毒域域主撫子流暗中給北王妃下毒引那個女人過去，事實便被輕而易舉的歪曲，她並不知道，滅她氏族的其實是……寡人”。

“那個老叟為她的孫女逼毒而死，這件事便成了定局，她認定了，你北王便是殺光她紅族親人的兇手，怎樣？北王，她的封印還未解，這一年多，她雖被太子幽禁在冷宮，我們卻都知道戒在暗中協助她苦練，只是裝作不知罷了，雖然她現在仍不是你的對手，她不會甚武功，她這一年如此拼命，只是為了……殺你”。

“怎樣，北王？為了一個女人傾盡了天下，而這個你愛虞自己性命的女人，卻心心念念的想你死，可惜你為她而死，她仍然不愛你，她恨你，這種噬骨之恨將連同北王的屍骨一並被埋葬，永遠寂滅，永遠見不得光明”。

孤胤仰頭放聲狂笑，“尊皇，你父王尊煜與我爭了一輩子天下，我永遠被他壓在腳下，上天眷顧，他罹病早薨，輪到你個毛頭小子，也有資格和我爭？天要亡你國，你的確是帝王之才，卻敗在了一個情字，帝王無情，才能高瞻遠矚，一覽天下，這一點，你便不如你父王！”。

看著那個男人死寂荒蕪如燎原的神色，孤胤心中大快，笑的狂傲不可自抑，銀色袖袍一揮，劍光一閃，指向尊皇喉脛。

尊皇死了，誰與爭鋒？

這天下，是他孤胤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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