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章 血祭

關燈
紅鳶擡眼看了一眼尊皇,只見他薄唇緊抿,銳利深刻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暈下看不清神色,只有臉頰上泛著淡淡的氳霧,應是飲酒過多。

尊皇餘光掃見紅鳶投過來的視線,並未看她,長臂一伸,大掌按住她的後腦狠狠地壓上自己的胸膛,閉上眼靠在軟榻上休憩。

埋首在尊皇鐵硬的胸膛上,那力道紅鳶幾乎有些喘不上氣,聽著那心臟強勁有力的跳動,紅鳶隱隱察覺到,尊皇今日的氣息有些不對,隱隱的散發著黑暗莫名的危險氣息,夾雜著一絲壓抑的情緒。

沒有人說話,馬車裏一室寂靜,只有濃郁的酒香和死寂般的沈默。

一炷香的時間飛速流逝,紅鳶幾乎以為死死禁錮她的這個人已經睡著。

“別妄想逃跑,孤王會將她帶回來,否則孤王殺了她。”低沈暗啞的嗓音響起,在一地的寂靜中透著磁性的蠱惑和懾人的威壓。

頭被大掌按壓在堅硬的胸膛上,紅鳶動彈不得,冷漠的臉微微一怔,悶著聲音道:“她必須活著,我無所謂。”

言外之意就是,姐姐安全無恙,她怎樣都無所謂,她只要一個活著的,對她溫柔微笑的姐姐,別無所求。

尊皇微閉的雙眸緩緩睜開,冰冷的嗓音宛如冰寒的雪水流淌在人的心間,“你膽子不小”。

不逃跑的前提是她的姐姐必須活著,敢跟他講條件,很好,很好。

腰間一痛,那輕輕摩擦著的手指忽然加重了力道,一股危險的氣息無形的散發出來,紅鳶纖細的黛眉微微一皺,她又激怒他了?

“若姐姐能安全回來,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只是……希望姐姐能好好的”。

再次強調,她並無威脅的意思,也沒有企圖與他講條件,她是真的希望姐姐平平安安。

“如此最好,你只能絕對的服從,忤逆孤王,你就等著。”手下放緩了力道,低沈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濃濃的威懾的警告,他喜歡聽話的人,在他的面前,必須臣服,絕對的服從,沒有人能忤逆。

“我知道了。”紅鳶垂下眼睫,看不清眸底的神色,她很清楚尊皇的意思,她也不想觸怒虎須,她只想活著,見到姐姐也好好的活著,這就足以。

一連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程,終於到了距離天朝國都焱城百裏之外的地下皇陵,一路上,尊皇也沒有再與紅鳶說話,很是默契的互相沈默。

“稟告北王,已到湮城。”明月隱匿在烏雲之後,夜色來臨之時,馬車終於停了下來,並駕齊驅的冰淩冰冷的沒有起伏的聲音傳過來。

紅鳶似乎還自顧自的睡在夢鄉裏,冰淩稟告之時尊皇早已醒過來,低眸掃了一眼胸膛上並沒有打算清醒的女人,尊皇直接一把提起後領將人直接提了起來。

嗯,睡的很香很溫暖,姐姐抱著她,姐姐的身上很暖和,不要吵她。

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擊的紅鳶在夢裏也感覺到了冷意,身上的力道清晰的傳來,這才微微轉醒,迎面就看見尊皇微微皺起眉宇,冷冷的看著她,這才發現已經到達目的地,不由站直了身子,被尊皇扯下了馬車。

馬車外的冰淩見他們家北王像是拎小雞一樣拎下來一個似乎還在迷朦狀態的女人下來,千年冰山的臉龐依舊是冰冷麻木。

只有一旁的冰傾瞅見那馬車上下來的二人一臉狐貍般的笑容,手裏抱著毛茸茸的一坨黑,仔細一瞧,竟是那貓兒竟跟了來,方才在王宮門口,遠遠就見這貓兒尾隨在紅鳶身後,眼見就要射入馬車裏,他眼尖手快的一把抓住它,這一路才不至於很無聊,這只貓兒要比那千年冰山冰淩要好玩多了。

這百裏之外的湮城風景極是優美,不似都城的黑色恢弘,卻是環山繞水,崇山峻嶺,橫貫大別山,那海拔兩千丈之高的雪山,從上往下看,可謂山巒奇景,一派壯觀。

地下黃陵,入口處,守衛士兵重重把關,冰淩按下一旁的開合機關,“轟隆隆”厚重的磬石板從下至上緩緩開啟。

剎那,一股陰森寒冷之氣撲出來,紅鳶被尊皇禁錮在懷中,仍然感覺滲到骨頭裏的寒意。

尊皇率先走了進去,冰淩冰傾隨後跟上,身後黑騎軍緊隨而上。

拐過幾個彎角,一條狹長的通道橫在眼前,彎彎繞繞下了幾十丈階梯,因為是自己人熟悉路況,所以這一路很順暢,如果外來人,恐怕會機關重重。

走了約摸一炷香功夫,走至一道巨大的石門前,這才是真正的皇陵大門,足足有兩丈高,光滑的青石門上,鐫刻精美圖案,雕龍畫鳳,異常的大氣威嚴,皇家風範十足。

此門是從中間開合,眾人走進後陰寒之氣更甚,冷到骨髓裏。

四壁鑲嵌著巨大的夜明珠,將這黑洞洞的地下墓陵照耀出一絲光亮,那從入口處就整齊劃一站了數十排的石膏狀士兵,像是兵馬俑,有的執著長劍,有的手執弩弓,有的高高騎在駿馬之上,姿勢各異,都是一個模子,仔細看,卻各有表情,數量之多目光所及的前方蜿蜒的沒有盡頭,可想而知,那盡頭的盡頭被眾生擁戴的石像,應是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開國先帝。

眼見這樣的場景,進來的眾人皆是屏住呼吸,一派的莊嚴和肅穆。

一路金銀珠寶不計其數,珍珠琉璃翡翠,血玉寶石,金尊雕塑,晃的人眼花繚亂,更沒想到這皇陵居然大的離奇,過了幾座高的嚇人的懸空吊橋,荷花池,再走幾道臺階,路過幾座嬪妃的墓室,一重又一重宛如深淵迷宮,再下了幾十丈深玉石階梯,這才進了帝王主墓室,可想工程量之大之繁冗。

石壁嵌入的夜明珠發出幽綠的光,照的這深入地底幾十丈的墓室陰森詭異,不曾想這主墓室也是大的離奇,比起這一路七彩斑斕眼花撩亂更是奢華的讓人吐血,天朝北國,不是一般的富裕。

只是這主墓室卻不似其他墓室般擺放著幾口水晶棺槨,這座主墓室一口棺槨也未見,只有幾尺之高的玉石階上擺放著祭祀臺,兩旁胳膊粗的紅色火燭搖曳著火苗,而那祭祀臺上,卻無一塊靈位。

高高的祭祀臺下,此刻黑壓壓幾百人跪在地上,一律的黑色衣服,頭上罩著黑色布袋,一旁整齊有序的站立著手持長刀的勁裝侍衛,這是……

紅鳶在看見這一幕時,冷漠的沒有表情的臉也不由微微一滯,纖細的眉頭微皺,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即將迎接的命運,淪為祭祀品,沒想到這先帝祭祀,竟是用活人的鮮血。

“這些人都是那六國野心不死的罪奴,這樣的下場,也是便宜了他們。”冰傾見紅鳶看著地上的罪奴半響,雖然面上沒有什麽神色波動,可是那瞬間一閃而過的異樣和微蹙的眉宇,他可是捕捉到了,即便是一點點,這些不值得同情,企圖在我天朝北國猖狂的家夥,祭祀品是最便宜的死法。

異常白皙的面容在聽見冰傾的話後轉瞬又歸於傀儡般的面無表情,紅鳶收回視線,不再看地上的罪奴,這些人是在天朝作亂的其他六國之人,生逢亂世,勝者王,敗者寇,不能說死有餘辜,只能說不夠強大。

銀光霍霍,刀起刀落,人頭離身,血花飛濺,一地的血腥漫延,這是屠宰場。

尊皇背對著眾人站在祭祀臺前,紅鳶遠遠站在主墓室入口處,隔著一地的鮮血,竟然發現那傲然站立的背影散發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和落寞。

侍衛們拖著還未冰冷的屍體陸續退出,紅鳶也跟著默默的退出去,這是他們帝王家的祭奠,她就出去罷。

順著原路返回,紅鳶沒有叉路,這墓陵機關重重,不小心碰了哪裏就麻煩了。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前面是幾個交叉隧道,三個洞口黑洞洞的張開著,方才走的的左手邊的這條通道,紅鳶正欲擡步走進去,忽然耳邊一閃而過細微的風聲,若不是這會前面的侍衛早已離開,此刻這一方只有她一人,寂靜的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心跳聲,這樣細微的聲音她也不會發覺。

紅鳶看著右邊的洞口皺眉,半響,忽然擡步走了進去。

黑洞洞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長長石洞,幾乎與左邊的格局是一模一樣,紅鳶凝神聽著,走在中間,並未碰觸兩邊凹凸嶙峋的石壁,步伐放得極輕,那細微的聲音再次隱隱傳來。

腳下?紅鳶俯身正欲貼地面聽那發聲處,忽然腳下一軟,地面轟隆一聲裂開一個巨大的洞口,來不急反應,紅鳶面色一沈,伸手朝著一旁石壁凸出的地方抓去,石壁光滑,手下打了個滑,身子一空,便墜了下去。

原本就已經身處幾丈深的地下陵墓,沒想到又跌下幾丈高的距離,撲通一聲,竟然跌入了水裏。

紅鳶四肢擺動,游移開來,這水竟有五尺多高,擡頭四下看去,依然是一片黑洞洞,什麽也看不見。

耳邊清晰的傳來流水聲,且是越來越大,一陣激流打過來,紅鳶被擊的前沖了一丈遠,這是……

不對!紅鳶心下一沈,這是皇陵,最是忌諱有水,雖然她在來的路上發現皇陵毗鄰月河,但是陵墓山石堅固,也不可能湮的進來,除非有人鑿穿了這陵墓與月河的屏障,蓄意毀壞皇陵,不對,這地下通道看似彎繞,實則四通八達,以這水流速度,最多三柱香的功夫,這皇陵就會被淹沒這樣做的目的……

幕後之人不是要毀皇陵,而是要天朝北王尊皇的命。

想到此,紅鳶冷漠的臉也不由染上一絲蒼白,如此浩大的工程,應是早有預謀,她不能死在這裏。

又一波巨大的水流沖擊進來,隱隱四面有石塊破裂之聲,轟地一聲,紅鳶險險躲開砸下來的石塊。

眼看著她方才摔下來的空間就要被全部淹沒,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此下去,不是被淹死也會缺氧而死。

“砰!”身子被擊的撞上一塊堅硬之物,紅鳶擡頭,見是一方石階,此刻被水淹的只剩下幾個階梯,紅鳶想也不想手一抓,身子一躍而上。

飛速的向著石階上沖去,腳才剛登上地面,那方才踏過的階梯快速被激流淹沒。

一擡頭,紅鳶深吸口氣,擡頭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是一座墓室,中間擺放著一口玉石棺槨,應是哪個嬪妃的墓室,剛剛路過此處,他們沒有進來的墓室,這裏距離尊皇他們所在主墓室只有十幾丈遠,這水,很快就會淹沒過去。

沒有時間多想,紅鳶運起輕功,向著墓室外飛掠而去。

尊皇死了,她就可以自由了。

腳下幾如飛,不用想也知道,這墓室的門很快就會被暗中的人關閉,豈會留下任何生路,估計不到兩柱香的功夫,這奢華的皇陵就要被月河的大水吞沒,天朝的王也會死在這裏,天朝必定會大亂。

紅鳶忽然皺了皺眉,尊皇雖然狂傲,殘暴嗜血,卻也是一代好君王,百姓安居樂業,被天朝萬民擁戴著敬仰著,國富,卻也沒有苦了百姓。

可是這一切與她又有何關?

手中拳頭緊握,如果姐姐在,她會怎麽做?她會希望尊皇死嗎?

尊皇一死,這天下必然大亂。

姐姐那麽善良,她也許不希望看見一代帝王隕落,黎民百姓生靈塗炭。

腳下忽然頓住,紅鳶在半空中的身子一旋,就朝著相反方向飛速沖去。

此時,尊皇正與冰淩冰傾在主墓室,只見他默然站在祭祀臺前,一手執著琉璃盞,仰頭一口飲盡杯中烈酒,地下已經扔了數個酒壇,已然是已經喝了許多,幽深的眼底已經氤氳起一層迷離。

冰淩和冰傾默然守在入口處,並未去打攪自斟自飲的人。

這個時候,王上只想一個人。

腳步聲忽然急促的傳來,紅鳶瘋一般飛掠而來,冰淩和冰傾面色一變,對視一眼。紅鳶那常年冷漠如同傀儡的面容,此刻竟然蒼白無血色,那淡淡的銀紅色瞳孔有著一絲凜冽。

定是發生什麽事了!

紅鳶人影剛閃現,聲音已經傳來,“快走,水淹過來了”。

聽見動靜轉過身的尊皇,見紅鳶撲過來,眼底一絲莫測的光一閃而過,面色冷沈,袖袍一甩,琉璃盞碎裂在地面,身影一閃一把抓過紅鳶向著墓室外沖去,身後冰淩冰傾二話不說快速跟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