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慶陽莊之行

關燈
慶陽莊是陳年的工藝作坊,安置在花木掩映的鄉下,雅致安靜,工人四五個,全是當地最心靈手巧的年輕媳婦兒。這次他準備擴大經營,特地多招了幾位手工編織藝人來制作藤制品,屋裏擺著的藤桌藤椅樣品都極其精巧,奪人眼球。麥芃芃與陳年終於實現了世紀大會面,彼此都十分吃驚。麥芃芃驚訝的是,原來陳年如此風姿奕奕,一襲青衫,家常黑鞋,她猜沒準是納的鞋底子,一舉一動行雲流水,頗有道骨仙風。陳年驚訝的是,略帶煞氣眼神擋不住淩厲的沐亦朗,居然對身邊這位蹦蹦噠噠咋咋呼呼的姑娘如此溫柔遷就,遇到溝溝坎坎便忍不住在她腰後環護,偏又不敢用手觸碰到她的身體,只得奇奇怪怪的虛扶著。即便如此,這位麥老板仍是不得安穩,一個不小心險些摔進泥塘,沐亦朗手疾眼快把她拉進懷裏,她嚇得雙手瞎劃拉,食指頎長的指甲劃過他的脖頸,脖頸處頓時浮現一長條殷紅。

沐亦朗疼的皺眉,陳年驚得深吸一口氣,始作俑者更是急的滿臉通紅,羞愧代替了被緊抱的害羞,她慌忙從小挎包裏掏出紙巾為他擦拭幹凈,邊擦邊叨咕,“疼不疼啊,一會兒我就把這害人的指甲剪了,哎呀,你別亂動。”口中說著別亂動,她自己仍揚著脖子扭來扭去。

“好啊,不過指甲剪了可別丟,送給我珍藏,如何?”她的小臉蛋高高的仰著,粉紅飽滿晶瑩的唇距離他從未如此的近,嚴肅認真一本正經如臨大敵的小表情讓人忍俊不禁。他不由得把她往懷裏摟的更緊一些,不合時宜的調戲她。

不過,貌似他的調戲如同落地的雞毛,毫無聲息,麥小妞一心彌補過錯,根本沒聽見他說什麽做什麽。倒是陳年看在眼裏,扭頭撇嘴偷笑,沐亦朗悄悄給他使了眼色,他這才恢覆了道骨仙風。

一場小風波居然讓相見的氣氛活躍起來,陳年邀請他們去參觀作坊,路上麥芃芃偷偷拉住沐亦朗的袖子,悄悄的說,“我覺得我與這個陳老板,真的是八字不合,前兩次相約都遇到麻煩,這次終於見面了,又傷了你。你別恨我,要恨就恨他。”

沐亦朗湊過來同樣壓低聲音,他明顯很享受這種與她擁有小秘密的感覺,“等回去我找個黃大仙給你倆算算,若是他克你,我便收了他這個孽障。”

她聞言立刻悄然鼓掌,眉開眼笑。陳年走在前面,聽到這段無聊至極的對話,心中苦笑,但只能是當作耳旁風,毫不理會。

陳年是極其風雅的人,慶陽莊亦是潔凈有序,手工藝人們潛心於手中的作品,彼此間低聲交流,話題都離不開工藝技巧。參觀了整個慶陽莊,麥芃芃更覺得與他合作很值得。

逛了一圈之後,陳年把他們二人安排在茶軒休息,她端著茶大口的喝,只覺得口中甘甜清香,也不知道是什麽茶,但直覺肯定是上品。

“餵,沐亦朗,”她現在習慣於直呼他的大名,“你這次來,也是想跟陳年訂貨?”

沐亦朗放下手中的茶杯點頭,“正有此意。”

她頓時苦了臉,“那我豈不是要失去你這個客戶了,一樣的東西,我從他這裏拿貨再賣給你,賣的比他貴。你以後是不是就不跟我們麥元雅集買貨了?”

沐亦朗一口茶噎在胸腔,笑岔了氣,“你放心,以後我只從你那裏買,你想賣多貴就賣多貴,我照單全收。”

“真的?”小財迷雙眼放光,心裏劈裏啪啦打著如意算盤。

茶軒茶香纏繞,裊裊不絕,沐亦朗含笑抿茶,眼神如秋日陽光一般投向她,點頭不語。

窗外若隱若現歡快喜慶的嗩吶聲,她豎起耳朵聽,聲音越來越近,她愛湊熱鬧的毛病又犯了,雙腿晃個不停,搖頭晃腦,心神不定有些坐不住。

“今日恰好隔壁鄰居娶新娘子,送親的隊伍馬上就到,麥老板要不要去看看紅轎裏的新娘子?”門口青衫一閃,陳年踱步而入。

“好啊好啊,你們先聊,我一會兒就回來。”她驚喜的一蹦三尺高,瞬間跑個無影無蹤,留下沐亦朗與陳年面面相覷,滿臉苦笑。

“坐不穩呆不住,見到熱鬧就心癢癢,這毛病該怎麽治?”

陳年盤腿坐在蒲團上,給他斟茶,“我看這女孩天真爛漫活潑無邪,十分可愛。倒是你,小朗,你的病要如何才能治?”

“我的病?”

陳年將茶端給他,“你的相思病。”

“怎麽,你這是要取笑我?”沐亦朗笑問。

“我只是從未見你對女孩如此上心。只可惜,貌似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沐亦朗搖頭苦笑,“你還看出什麽了?”

“我還看出她就是你前幾次要我幫忙設計的人。你處心積慮接近她是為何?我並不希望你傷害到她。”

“我對她,從來沒有半分要傷害的意思。你當我是什麽,殺人狂魔辣手摧花?我只是要讓有罪的人付出該有的代價。”

“你把玉佩都換成贗品,肖天和有沒有發現?”

沐亦朗搖頭,“這麽多年都是我在外幫他尋找九王玉,每一塊都是我由我經手,再加上你的技術,以假亂真,他不可能發現。”

陳年微微嘆口氣,“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麽多。小朗,肖天和不是善類,何況還有譚木森這老狐貍,凡事你多加小心。執念太深,害人害己,你要善待自己。還有,以後沒事不要再來慶陽莊,玉佩在這裏很安全。”

“表哥,”沐亦朗擡頭盯著他說,“第九塊王玉,我已經知道在哪裏。等集齊九王玉,報了殺父之仇,我便可以收手了。”

“那然後呢?”陳年對九王玉並不在意,只關心他。

“然後,”他長籲一口氣,望著茶軒簾外的青山,那裏秋紅秋黃連綿不斷,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刻,“或許會和你一樣,擇一地安靜之所,閑雲野鶴,直到終老。”

最好的光景,其實是把她帶在身邊,聽她笑,看她鬧,可那是否只是場可望而不可及的夢?如果不是夢,他願意傾其所有,去換取內心的渴求。

隔壁娶親的嗩吶聲歡快喜慶,一波接一波,人群時而發出陣陣喧囂,沐亦朗起身臨窗閉上眼睛,仿佛能聽見她歡呼的叫嚷聲,這樣的人間熱鬧,他有多久沒有感受過了?

等到再睜開眼,一襲紅裙堪比新娘子的麥芃芃手裏端著一個大碗,顫顫悠悠嬉笑著挪了進來,“咚”的一聲,大碗被急迫的放在茶桌上,她的手指貌似被燙了,使勁捏著耳朵揉搓。

“快來嘗嘗喜丸子,我好不容易搶來的。”她手舞足蹈喜笑顏開,像極了綻放的映山紅。

兩位男士探身定睛一看,哇嗬,一個大碗,準備的說是個盆,裏面滿滿當當的大肉丸子,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當地娶親的風俗,在婚禮之後主人家會向街坊家的孩童們派發肉丸子,也叫喜丸子,搶到喜丸子最多的那家,福氣也最多。想必是她跟著一幫孩子去搶,手疾眼快力氣大,把這最多的福氣帶回來了。

陳年忍不住扭頭笑出聲,沐亦朗更是滿臉無可奈何與局促。

“搶來的,快吃啊。”她從包包裏魔法般變出筷子,遞給目瞪口呆的兩個人,“主人家說了,誰吃的多福氣就多,我不客氣啦。”說完她立刻蹲下,去搶著夾碗裏的饕餮大餐。

沐亦朗與陳年面面相覷,相視一笑,也拿起筷子。她的真心真意,最難得可貴。一時間,茶軒裏的肉香茶香糾纏綿延,飄向簾外巍巍遠山渺渺蒼茫。

整整一個上午,參觀了慶陽莊,定了下一季的產品,吃了喜丸子,兩個人揮手與陳年告別。麥芃芃吃的肚子渾圓,在車裏懶懶的坐著,又累又困。她看沐亦朗仿佛有心事,也不太好意思總拽著他瞎聊,索性閉上眼睛睡了。她直覺他與陳年像是認識了多年的老朋友,但他不提,她也不想問。既然他都答應以後所有的貨都高價和自己定了,還有什麽可怕的?麥芃芃心裏開心,這一覺也睡的香甜,再一睜眼,發現車已經停在了麥元雅集門口。

“要不要進去坐坐?”她揉著眼睛,伸著懶腰,隨口邀請他。

沐亦朗望著獨立車前的高大身影,含笑說,“我是十分樂意,只怕,有人不願意。”

“誰不願意?”她扭頭問,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一眼便直視了一雙深邃不明的眼睛,那雙眼睛正淩厲的盯著身邊的沐亦朗,十足的威嚴凜凜殺氣十足。

麥芃芃頓時心虛極了,開門下車跑了過去,忍不住的滿臉沮喪,像被抓奸在床一般。“洛北,我和沐老板去郊縣的陳老板那裏訂貨了。”她急於解釋。

元洛北溫柔的拂去她頭上的汗水,像是沒看見她的局促,“嗯,累不累,進去休息吧。我與沐老板還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