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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馳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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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小窈窈?”林院長激動的頭從枕頭上擡起來,不敢相信的看著她。林窈現在漂亮的眉眼,卻完全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

林窈沖她堅定的點了點頭,然後把五年前自己意圖跳樓自殺、從黑炭手裏救了死神肥喵、如何交換皮囊、在窈窕淑女上班、借用小劉的名字給她捐錢等事都跟林院長說了一遍,說完之後還怕林院長不相信,又說了一些自己以前的小習慣和在愛林孤兒院發生的事,說的一字不差。

林院長終於相信她就是林窈,渾濁的眼珠裏閃過難言的驚喜,同時又夾雜著林窈不懂的難過,用滿是松松搭搭的老皮的手摸了摸她的臉,突然背過臉去,哭出聲來,“小窈窈,院長對不起你,院長對不起你……”

林窈不明白她為什麽說這種話,猛然間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嚇得林院長立刻止住了哭聲,兩人幾乎同時看向了房間的門口。

林窈看著門口的方向,當她看到門口筆挺的宛如一塑雕像的那人時,雙眼不可置信的越瞪越大,一下子沒了任何的思考和想法,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在這一剎凝滯了,微張著嘴唇,嗓子幹澀得好半天才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韓馳……”

韓馳的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始終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看著她。林窈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或者說他的臉上根本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那樣沒有表情沒有言語沒有動作的看著林窈,仿佛石化的雕塑,甚至連眼皮都一眨不眨。

林窈徹底慌亂了,雙手緊攥住身側的被單,用力的咬破了下唇,濃重的血腥提醒著她此時此刻真實的存在。她瞬間感覺到,自己墮入了黑暗陰冷永不見天日的地獄。

韓馳慢慢的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林窈想躲,卻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步的走到自己的面前,像是在等待一場淩遲。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韓馳俯視著她,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聲音也聽不出絲毫的感情。

林窈不敢擡頭看他,哆嗦著身子拼命的往床後的墻上退去,但是退無可退,眼神慌亂的不知落在哪裏才好,吞吞吐吐的說:“我……我……”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韓馳又問了同樣的一句話,固執的將視線放在她的臉上,像是要透過她臉上的皮囊看清楚她原本的真相。

林窈抱著自己的雙膝,慌亂的搖著頭,卻是什麽都回答不出來。

韓馳捏起她的下巴,把她從床上拎起來,力道重得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感覺下巴的骨骼都要被他捏碎了一般,眼底滿是祈求和傷感,眼淚控制不住的從眼眶中流淌下來,落到他的手上,灼熱得像是能夠燙掉一層皮肉。

“對不起……”林窈嗓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他眼底的疏冷和淡漠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用力的咬住了下唇,雙手緊緊的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有根指甲因她太過用力而生生折斷,鮮血順著掌心的脈絡滴了下來。可是她感覺不到痛,她現在想要更刻骨的傷痛來緩解心裏的痛。

韓馳看著她再次咬破自己的嘴唇,眼裏的神色驟然變得陰冷恐怖,捏得她的下巴咯吱作響,險些錯了位,用力把她甩脫在地上,聲音冰冷得像來自陰寒的地獄:“誰允許你損傷她的皮囊?”

林窈像只斷線的木偶般被他甩脫在地上,腰不小心撞在了床角上,撞得五臟肺腑都像是錯了位。也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韓馳的話,讓她的臉色變得無比慘白,眼神木然的沒有任何焦距。

韓馳將一沓的照片無情的扔在了她的臉上,打得她面頰隱隱生疼。那全部都是她以前肥胖醜陋時的照片,各種被白薇戲耍刁弄時的醜照。臉上被塗成五顏六色,穿著各式各樣花哨的衣服,扮演供人取樂的小醜。

照片的中間還夾雜著一張紙制的報告單,那是一張DNA鑒定結果的報告,是他用她上次手被酒杯紮破時流的血重新做的一次DNA鑒定。她空有韓窈淑的皮囊,卻沒有韓窈淑的骨骼和血肉。

那次他用她的頭發做過一次鑒定,然後他選擇毫無懷疑的全副身心的相信了她。這次他又用她的血做了一次鑒定,卻是徹頭徹尾的否決了她。

林窈看著那張報告單上的鑒定結果,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消失了。韓馳這麽多天原來只是去忙著鑒定她的身份,說什麽去日本出差、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整晚不睡守著她怕她做噩夢,原來都是騙她的。鑒定結果出來的那一刻,他卻是毫不猶豫的回來找她質問。

白薇寄給他匿名信揭穿她,他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她,她以為他對自己是有多信任。可是最後他為了讓自己安心,不惜用她手上的鮮血又做了一次DNA鑒定。

她的心突然很痛,痛得撕心裂肺,像是在被人用生了銹的鈍刀,一刀一刀緩慢而又沒有技巧可言的鋸割至支離破碎。就連從小到大她至親至愛的林院長,都選擇跟韓馳合起夥來欺騙自己,或許韓馳是拿整個孤兒院威脅了她,但不管她有什麽樣的理由,她都不可能說一點都不心寒。

林院長從床上爬下來,“噗通”一聲跪倒在韓馳的腳邊,雙手攥著他的褲腳哭求道:“韓先生,求您放過她,都是我的錯,您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她!您說過不會為難她的,求求您放過她吧!”

韓馳看了眼她攥住自己褲腳的粗皮老手,眼裏湧起一股嫌惡與反感。

林窈知道他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的身體,心顫緊張的想要去拉回林院長。可是她還沒來得及上前,韓馳已力道蠻橫的從林院長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腿,同時因為他的力道過大,林院長整個人都被沖擊得摔了出去,房間裏的空間有限,她的頭不小心撞上了板凳腿,佝僂著身子好半天直不起來。

林窈徹底哭了出來,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毫無節制,哭得天昏地暗,整個世界都在崩潰瓦解,一味的哭著重覆:“我把它還給你,我把它還給你……”

韓馳站在原地看著她,她的眼淚闖入他的心裏,然後無聲無息的消失,驚不起絲毫的波瀾和情緒,留不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韓馳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伸出手去描摹她的五官,手指溫柔卻冰冷得刺痛了她的皮膚。

林窈驚恐的往後縮了縮身子,但是她的身後就是一睹堅硬冰冷的墻,想逃卻逃脫不開他令她毛骨悚然的觸摸。

韓馳看著她一臉恐懼害怕的往後瑟縮著,這張臉他現在看來還是會忍不住錯覺的把她當成韓窈淑。語氣裏似乎帶著一抹傷感:“你既然知道改變自己的皮囊,為什麽不把自己的名字也改一改?”

林窈哆嗦著身子看他,眼裏寫滿了無助和絕望,聲音裏卻透著堅決和執著:“我以前從來沒有真正的活過,起碼有一次,我希望林窈能夠真真正正的活一次。”

韓馳平靜的看著她,描摹著她臉部輪廓的手指卻是一頓,閉了閉眼睛,聲音裏有一股壓抑的痛苦:“你怎麽把她還給我?”

林窈沒說話,而突然肥喵白骨骷髏的身影卻憑空從屋頂俯沖下來,直沖到韓馳和林窈兩人中間,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韓馳沒有被肥喵嚇到,他聽林窈說起幫她替換皮囊的死神時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這麽個枯骨堆就的怪物,心裏還是忍不住震驚和詫異,但震驚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就接受了死神的存在,一副考究的眼神看著它。

肥喵低頭自我感覺了一番,並沒有哪裏跟平時不同,不知道韓馳怎麽用這種眼神看它。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半個腦袋還鑲嵌在屋頂上,一低頭就拔了出來,而房屋的高度實在有限,它的兩根腿骨卻因此陷進了地下大半。

韓馳不可思議的看著它穿透房頂地板,但一想到它是死神,能夠穿透任何妨礙物也就不稀奇了。

肥喵看了眼坐在地上像沒了魂魄一樣的林窈,又把兩只窟窿黑洞般的眼珠移向了韓馳,聲音透著濕漉漉的森冷:“我可以把它還給你。”

韓馳抿著唇線看著它,沒有說話。

“我把它還給你不難,也不需要任何的代價。我答應過林窈,允許她反悔一次。”肥喵在韓馳眼前闔動著白骨指,骨骼碰撞發出的聲響,擾得他心緒不寧。

肥喵繼續說:“不過,我想請你先考慮清楚,她若把它還給你,那就是一片虛無,你以後都不會再見到韓窈淑。”

韓馳看著縮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林窈,眼底的神色變得晦暗不明,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林窈被韓馳帶回了韓宅,鎖在一間空蕩蕩的房間裏殘度終日。不是她之前住的那間房間,她現在不是韓窈淑,沒有資格占用她的任何東西。

所有來探望她的人都被韓馳拒之門外,沒有他的準許,連家裏的張媽和韓伯都不能靠近她現在的房間。她也不能擅自走出那個房間半步,吃飯、睡覺、上廁所等等一切的日常活動,都被限制在了那間狹小又空落的房間裏。

她現在的衣著完全又變回了韓窈淑的風格,每天他都會嚴格控制著她穿的每一件衣服和鞋子,頭發紮起來還是散在肩頭,都由不得她自己做主。她幾點鐘起床、幾點鐘睡覺都要按時進行,不能錯漏一秒。

以前他守在她的床頭看著她睡,她感覺很溫暖安心。現在卻因為他的存在而成晚成晚的失眠,即使毫無睡意,也會強逼著自己閉上眼睛裝睡。而強逼著自己入睡的後果是,她每次都會驚恐的從噩夢中哭著喊著醒來。

她每次從噩夢中驚醒,都會看到他坐在自己的床頭。然而他看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感情和溫度。

他現在也不允許她有自己的口味了,每天她只能吃他指定的食物,一絲不茍的按照韓窈淑的口味飲食。每次吃多少都要遵照他的要求進餐,不能多不能少。

可是她胃口越來越差,越來越吃不下飯,連喝水都變得異常艱難。每次當著韓馳的面應付完一頓飯,他起身剛走,她就會立馬跑去衛生間全部吐了出來。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遲早會嘔吐出五臟六腑。

她活成了一根架子,一根專門撐著韓窈淑皮囊的架子。

她剛開始的時候會趁韓馳不在的時候,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失聲痛哭,好幾次哭暈過去,沒了意識。但漸漸的,她沒有了喜怒哀樂,失去了感受的能力,感覺不到了任何的難過。

在被韓馳囚禁在房間裏一個月的時間後,她失去了味覺。但是她沒有跟韓馳說,因為就是她說了,他也不會在乎,不會因此而憐憫她分毫。他自始至終在乎的只有韓窈淑。

韓窈淑的皮囊還是一如既往的完美,它不會因為她內心的枯朽腐爛而雕零萎謝。但是它也因此沒了靈魂,成了一具沒有思想感情的行屍走肉。

她有一個月的時間沒說過一句話,有時候蹲在沙發裏都能從日出蹲到日落,直到房間陷入無邊的黑暗都驚醒不了她。

肥喵化身為一只白色短尾貓,優雅的蹲坐在她的身側。它本來就歸同於黑暗,開不開燈對它沒有絲毫的妨礙。

“肥喵。”林窈感覺到了它,開口叫它,聲音卻因長時間不說話而變得沙啞遲鈍,依舊埋首於自己的雙膝間沒有擡頭,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遮擋住她的頭臉,抱歉的對肥喵說:“肥喵,對不起,沒有幫你準備蘋果。”

肥喵卻突然不知從哪變出一個蘋果,兩只前腿配合著腦袋抱著,說:“我剛才來的時候,自己從樓下偷了一個。你要不要先吃兩口?”

“不用了,謝謝。”林窈搖了搖頭。

她的生活裏除了韓馳,現在就只剩下每天會抽時間來看她的肥喵了。她的天空也只剩下窗外狹小的一角。

肥喵啃完了蘋果,二十分鐘後又會有一個新的任務等著它。它難得如此安靜的蹲在林窈的身側,扭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瘦小的身影蜷縮在沙發裏,落日的餘暉潑灑在她的身上,一半歸於黑暗,一半歸於日暮。

肥喵覺得,她的人生也已經面臨了日落。

作者有話要說: 咳,本文略陰暗,心臟受不了的可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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