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個世界不存在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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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麽時候可以下去走路?”

“在那麽嚴重的車禍中,你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你傷到了腿部神經,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可能了。不過,也許你會創造另一個奇跡也說不定。”新來的小護士微笑著說道。她以為病床上這位美麗的女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她不知道她的這句話給姚小遙帶來了多麽大的震撼。那微笑的面孔快速地從姚小遙眼前消失,可那句話仿佛一個穿梭在時光中的魔咒,終於施在了姚小遙的脆弱的身體上。

自己真的永遠不能再站起來了嗎?

姚小遙的心有種撕裂般的疼痛。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失去雙腿都是無法接受的,是人生中致命的打擊。尤其對於一個熱愛旅行的人來說,喪失行走的能力意味著與遙遠路途揮手永別。不走萬裏路,她如何感受別人生活,如何再去寫出那些動人的故事呢?她如何去婺源履行自己的諾言?夢想和愛情似乎都從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生死在姚小遙的生活中從來沒有被看得過於重要,她從來不用時間的長短來衡量人的感情,所以,也不會用時間的長短來度量生命的意義。生命本就是不可預知的,沒有人知道明天自己是不是還活著。但是,姚小遙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殘疾人,在她最美好的年華裏,失去行走世界的能力。

這一刻,姚小遙想到了史鐵生。他去地壇的那些日子,想必內心是極度苦悶的。不過,姚小遙沒有他那麽堅強。她不敢面對,或者說,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姚小遙剛剛確定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就是不斷地旅行,然後寫出感動人心的作品。不久前她才看到幸福的生活正向自己招手示意。

窗外已呈現初夏的景象,而姚小遙的人生,卻跌入了寒冬。

冰天雪地,寒風刺骨。

即使姚小遙是位天使,她也無力面對折了翅膀的自己。

“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姚小遙瞪著兩只眼睛,質問站在姚小遙面前的情子和齊名。

他們一言不語的默認,讓姚小遙感到更加的痛苦。

姚小遙扯開嘴角冷笑了一聲,若不是自己問起,他們打算隱瞞她到什麽時候呢?這種事能瞞一輩子嗎?

他們沒敢告訴她,是害怕她難以接受。況且齊名已經在動用關系尋找一切可能治好她的機會。他不想她失去人生的希望,不人心讓她面對接下來淒涼的人生。可面對姚小遙的質問,他難受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實,終究是要面對的。即使他們都守在姚小遙的身邊,面對命運的,終究還是姚小遙自己。

這種事情,沒人替得了你。

好累。現在的姚小遙只想沈沈地睡去。

最好,不要再醒來。

姚小遙開始焦躁,整夜整夜的失眠。經常是靠著藥物的作用才能夠睡去,可也只是很短暫的時間,稍有動靜,便會醒來。經常是陪床的人醒來的時候就會看到她瞪著兩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病房的天花板,一看就是幾個小時。

姚小遙感覺自己經常看到江城,他拿著相機記錄姚小遙的每一個表情,他會笑著對姚小遙說,“小遙,看這裏。”然後姚小遙會回頭,那個表情將會定格。

沈默,無盡的沈默。現在的姚小遙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發呆。不再張口說話,不再看照片,甚至,不再寫任何故事,只言片語都不再寫起。

一個人承受了多大的打擊才會放棄自己最愛的東西,姚小遙不得而知。

姚小遙只是知道,她想放棄了。她現在真的什麽都不想做。

“小遙,來喝口湯。”齊名一只手端著碗,另一個手用勺子將湯送至姚小遙的嘴中。湯的熱氣和想起夾雜著對生活的怨氣一起進入姚小遙的身體裏。她喝下一點,另一些湯順著嘴角流出來。齊名趕緊拿起旁邊的小毛巾擦掉姚小遙嘴角流下的湯汁。

姚小遙用呆滯的眼神看著眼前手忙腳亂的齊名,突然笑了。

眼前的齊名已經不覆往日瀟灑帥氣的形象,整日愁眉不展,瞬間衰老了很多,甚至比姚小遙昏迷那段日子的狀態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天他雖然辭退了那個嘴快的小護士,可卻再無法找回那個對生活充滿希望的姚小遙。

其實,姚小遙的大腦是清醒的,她記得自己所有的行為和感受。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姚小遙會突然大叫著打翻齊名手中的碗,看湯灑了一床單的樣子,她會詭異的笑。齊名總是笑著摸摸姚小遙的頭,然後靜靜地把姚小遙弄臟的地方收拾幹凈。他從來不會沖她發脾氣,不會訓斥她,只會輕輕摸摸她的頭發,好似安慰。

不開心的時候,姚小遙會座在床上大喊大叫,像精神病院的病人一樣。有一次,齊名來制止他瘋狂的行為,她甚至咬傷了齊名。直到很多年後,姚小遙還會看到他的右手上,留有自己的齒痕。那成了一片永久的傷疤,提醒著姚小遙那段時間,他給姚小遙的愛情。

姚小遙知道,齊名,是唯一一個不會離開自己的人。

“你準備什麽時候去美國?”齊伯父幫姚小遙做完檢查,與齊名一起走出病房,轉身問道。

“我不打算去了。”齊名看著父親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他的語氣中飽含疲憊。

“好不容易申請上的,真的就這樣放棄嗎?那可是你夢想中的聖地。”齊伯父的語氣中滿是不舍,任誰都不會舍得自己的孩子放棄這樣一個機會的。而且,哈佛,一直都是齊名的夢想。它對齊名的吸引力不亞於北大對姚小遙的。

“我現在哪裏都不會去的。”齊名隔著玻璃看了看病床上躺著的人,淡淡地說道。仿佛他與父親討論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齊伯父看了看病房中的姚小遙,無奈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不去呢?”姚小遙躺在床上聽到了齊名與他父親之間的對話,看齊名事不關己的樣子,她忍不住問道。

這是姚小遙自從知道自己病情後兩個月來第一次開口說話。齊名拉著窗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轉過身來看著姚小遙,笑著哭了。

他大步走到姚小遙身邊,緊緊地抱住了她。那個虛弱嬌小的身體在他的懷中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那種輕微的顫動讓姚小遙感到世界已經失去了平衡感。純凈的眼淚伴隨細微的哽咽聲侵襲了姚小遙的大腦。姚小遙知道,這個男人已經很累了。

姚小遙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自暴自棄毀滅的不僅僅的是一個充滿的夢想的自己,還有身邊那些愛著她的人,他們的生活也將隨著自己的消極厭世而跌入黑暗的深淵。閉上眼,姚小遙似乎看到這個才華橫溢的男人在漆黑的井底拼命向上攀爬的樣子。這樣的齊名,不是姚小遙所想看到的。

即使自己不能跟他在一起,至少不能成為他人生道路上的障礙。

為了不讓自己身邊的人變得痛苦,姚小遙開始試著接受自己不能走路這個殘酷的現實。

姚小遙開始對著見到的每個人微笑,點頭或者搖頭。她偶爾也會說一些很簡短的詞語或句子,用於證明,自己不是個啞巴。

“你知道嗎,你安靜的時候,好像一朵梔子花。”姚小遙一直是看著窗外的樹葉發呆,甚至不知道情子什麽時候來的。

姚小遙笑笑。“你見過站不起來的梔子花嗎?”

“有人曾經告訴過我,外在的一切都是多餘的。思想的力量才是無窮的,它可以戰勝一切。”情子坐到姚小遙旁邊,握著她的手,非常認真地說完這句話。

這句話,是姚小遙曾經告訴她的。

而如今,姚小遙敗給了自己。

姚小遙想她了,想曾經的自己。她曾經驕傲地像個女王,陽光,快樂,時而憂郁,卻總是有股可以戰勝一切的強大力量。

“如果你想,你可以做到任何事。”說完情子走出了病房,留下姚小遙一個人在房間思考,思考那些跟自己有關的事情。

自從自己出了車禍,這幾個好朋友一直在這裏陪著她。功課繁忙的室友三天兩頭來看她,楊聲也是隔三差五飛來上海,情子也不能安心的創作,特別是齊名,他竟然為了姚小遙放棄了去哈佛大學深造的機會。這時候姚小遙才發現自己是多麽的罪惡。守護在身邊的這些重要的人,因為她的消極,因為她對生活的漠視,而替她付出了那些本該由她來付出的代價,陪她面對那些無止盡的的黑暗。

因為他們愛自己,自己便如此的折磨他們,以此來糟踐自己。姚小遙這麽迫切地用他們的痛苦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來找尋自己的意義。此刻的她,是這麽的殘忍啊。

她現在不能站起來,不代表一輩子都不能,不是嗎?姚小遙是戰無不勝的,她總是可以創造奇跡的。想著這些,姚小遙的眼淚不禁流出來。

自己帶給別人的噩夢,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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