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到簽約，這一次我同樣是冷靜的。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了窪田止孝整整兩天。

我發現，他其實挺萌的。

有一次，我因為畫畫忘記了時間，回過神來餓得都忍不住要打滾了，窪田止孝溫柔地拉著我一起去了烤肉店。

他對我說，他最喜歡的食物就是烤肉，一口咬下去又油又綿實在令人滿足。

我原本並沒有多麽喜歡烤肉的，但看他吃得很香，我居然也忍不住覺得烤肉是一種非常美味的食物。

然後我們聊了一下創作中的一些腦洞，我是不知道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腦洞哪裏來的，我只知道，每次提到一個什麽在我看來已經是爛了的梗，他依然會笑得很開心。

比如：

“你吃這麽多肉這是要上天吶？”

窪田止孝一臉無辜看著我：“為什麽是上天？”

然後我詳細給他科普了一下，東方四大名著裏面的《西游記》裏有一位會七十二變的孫悟空，他將定海神針縮成繡花針放進耳朵眼裏－－

說到這裏，他就用哈哈大笑打斷了我：“繡花針放耳朵眼裏多疼啊！哈哈哈！”

我瞬間就沒有繼續解釋上天這個詞的願望了。

再比如：

我們倆一起在看一條搞笑段子。

樓主發帖：“什麽時候你最能感受到自己的無知。”

網友回帖：“當我站在廁所門口分不清男女的時候。”

我沒有笑，但窪田止孝卻哈哈大笑。

還比如：

我們倆一邊吃飯一邊看一個搞笑視頻。

視頻內容很簡單，就是一個分不清是正面還是背面的貓貓，結果轉過頭來發現那是一條狗。說實話我不知道這個視頻的笑點在哪裏。

但是，我旁邊的窪田止孝依然是“哈哈哈哈”持續癲狂的狀態。

我覺得我已經喪失了所有與他交流的打算。

我的笑點就像是沸點，他的笑點更像是冰點，一冷一熱怎麽能愉快相處？

但我還是覺得，要多觀察觀察再決定是簽約還是不簽約，因為，至少，他還能幫我提供很多很多的故事創意呢，隨便退了多可惜。

更重要的是，我是一個有選擇綜合征的獅子座，我當然不可能知道我現在回收站裏有幾個人並且如果多一個窪田止孝到底要先回收誰。

我打算帶窪田止孝去剪頭發，剪掉他額前的劉海。

但是，他拒絕我了。

其實也不算是他拒絕我，只是我帶他去的時候，我們家門口的理發店正好關門，本以為第二天去也是一樣，可是第二天我又去了出版社交稿，稿子被作了修改要求，我就一直忙著改稿子，一來二去就差不多快到一周了。

這天，窪田止孝非常實誠、非常有禮貌地敲響了我房間的門。

我剛好修完最後一幅，我以為他是來問我剪頭發的事，所以很隨意地對他說：“沒事，明天我就陪你去剪頭發。”

其實窪田是有時間自己去剪頭發的，但是因為我害怕理發師坑了他，所以我要求一定要等到我陪同他一起去，這樣才能督促理發師不要剪出什麽殺馬特發型。

但是，窪田止孝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美－－”盡管劉海遮住了他的雙眼，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他是在認真地註視著我，別問我為什麽知道，因為我是女主角。

“怎麽了？”我第一反應就是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大家都知道的，畢竟這個年紀的男生，又是一個愛好文學的男生，很容易就想多了，這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我們是不是應該談談簽約的事？”

他這麽一問，我才意識到，是的，好像從窪田止孝來到這裏以後，我就一直不冷不淡的。

這是為什麽呢？

我趁機總結了一下，大概是因為上一個紀念版扭蛋給我營造了一種每個扭蛋都有兩周試用期所以可以不著急的錯覺吧。

這可真是不好。

我趕緊向他道歉：“對不起，沒有早點跟你商量……”

我楞住了，因為，我發現我從心底裏竟然並不是那麽希望跟他簽約，是的，我連想帶他去找博士談簽約的動力都沒有。

怎麽辦呢？

我覺得如果我說出實話，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可是，不說實話，瞞著他到最後他還是會傷心的吧？

到底要怎麽辦？

我沒想到，替我排憂解難的居然會是窪田止孝。

“小美，你不想和我簽約吧，”他緊緊握著雙手，“我知道的。”

不自覺我就心疼了。

窪田止孝哪裏不好了？

有禮貌、有才華、愛吃肉、職業也不差，多麽親近的男朋友，我怎麽就沒想過要和他簽約呢？

難道是因為他笑點太低了？

還是因為他額前的劉海太長了？畢竟，看不見眼睛很容易讓我讀不出他對我的感情。

“對不起，”我只能誠實地說出我的想法，“我想我們可能不適合。”

說出口我就覺得自己很可笑，我明明都用扭蛋這種方法來找個湊數的男朋友了，還冠名堂皇地對扭蛋說什麽適合不適合，我覺得我一定是被扭蛋給慣壞了。

“我明白的，”他依舊是溫柔的反應，“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所以我希望小美不要糾結這個問題。”

看看，多好的少年，我怎麽就不喜歡他呢！

我知道，退回他就意味著他很可能會被銷毀，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就在這個時候，我接到了博士的電話。

“小美，能不能麻煩你將窪田止孝返回來呢？”電話那端傳來博士為難的聲音。

“什麽？”這是我第一次聽說，我扭出來的蛋還能被要求返回去的！

“是這樣的，”博士解釋說，“我剛才搜索頻率的時候發現，我們好像忘記在這個扭蛋當中植入感情程式了。”

原來如此！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我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對我有感情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那所謂的修長的劉海！

對不起，我真是錯怪劉海君了。

“所以博士你是想現在對他植入感情程序？”

“可以這麽說吧，”博士吞吞吐吐道，“但其實你是準備退回他的吧？”

我悲愴地說了一聲“是”。

“那你們一起過來吧。”博士掛斷了電話。

我和窪田止孝沈重地走在去往博士辦公室的路上。

這一路上，我試圖和他找些話題聊。

“好想讓窪田君教我寫字呀！”我惋惜地感嘆。

“寫字嘛，關鍵是靜下心，再說，小美的字已經非常好看了！”

我可不是來求誇獎的：“對不起啊，窪田君。”

除了這一句話，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沒關系的，我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他努力地笑著想要讓我放松，“對了，小美還不知道我是什麽等級吧？”

我點頭，好像我現在越來越不關心等級了。

窪田止孝掀起額前的劉海，我看到在發際線附近一個大大的“X”

我差點咆哮了：“怎麽會這樣？”

他只是無所謂地笑笑：“所以，我一開始就知道，這樣的自己一定會被退回的！”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憑什麽這麽優秀的扭蛋居然排成了X！他不就是劉海長了點、笑點低了點嗎！為什麽就給他評定成X！太不公平惹！

我本來是準備把這件事鬧到博士那裏去的。

但博士只用了一句話就回答我：“我們連感情程序都沒有裝上去，他能評成X級已經說明他是一個優等生了。”

我竟無言以對。

沒想到窪田止孝卻異常冷靜地對我說：“真的沒關系的，小美，男女之間不經常都是這樣嘛，沒感情的人們也會走在一起的，因為他們會妥協，只是幸好你沒有選擇妥協。”

這句話不知道什麽地方打動我了！怎麽會這樣！

怎麽我都要退貨了卻覺得這麽舍不得！

我一定是被什麽迷惑了心智。

“接下來，決定吧，”博士攤了攤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到底要不要退回？還是將就這個沒有感情程序的扭蛋簽約？”

這一分鐘，我覺得空氣是凝固的。

我不敢看窪田止孝，我害怕他的一個表情就讓我忍不住後悔。

但，我不能後悔。

既然是扭蛋，我就一定不能將就。

不知道為什麽，我想到窪田止孝剛才對我說的那句話，他說，還好我沒有妥協。

既然，一開始就選擇不妥協，那就，不妥協到底吧。

“退！”一個字出口，我終於敢看向窪田止孝。

我看到他彎起的嘴角，我看到他朝我點了點頭。

多好的人。

但是，我就要退回他了。

望著他跟著博士漸漸走遠的背影，我忽然大喊一聲：“博士！”

博士回過頭看我。

“你的那些VVIP呢？”

博士吃驚地盯著我。

“你能給那些VVIP的大小姐打個電話，問他們需不需要窪田止孝這樣的男朋友嗎？”

“啊？”博士似乎對我的腦洞很無語，“沒有這樣的啊……”

“可是上次不就有N個人來搶太倉忠義嘛！”

博士拉著我小聲說：“那是因為那個是紀念版扭蛋啊！”

“那你就騙他們說窪田也是紀念版不就好！”

“但是－－”

“除了我又沒人知道這個扭蛋拿到手的時候是不是紀念版，只要我作證說他是紀念版，誰還敢懷疑？”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是吧，會不會沒人來？畢竟迷妹這個受眾群體還是有限的，而且他的原型還是這麽小眾的審美類型……”

“不會！不信你馬上給她們打個電話，肯定有人馬上飛奔來！”

博士將信將疑地打了一通電話。

十分鐘後，兩個女孩奔到了辦公室。

“他就是窪田止孝？”其中一位穿紅衣服的女孩指著一臉茫然的窪田止孝，“博士，你開個價吧！”

博士目瞪口呆地看著我，那意思仿佛是在說“這都可以”。

後進屋的那個女孩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博士，我們不是在電話裏說好了一口價嗎？你居然還答應了別人？”

很好，這樣的局面正好是我樂見的。

“這個……小木啊，你聽我解釋。”博士恨不得貼到藍裙子女孩跟前。

“博士啊，你既然和別人說好了，那你還找我過來幹嘛？本大小姐才不喜歡為他人作嫁衣裳呢！”

“不是，柚子小姐，是這樣的……”博士又轉頭去討好紅衣服的女孩了。

我平靜地站起來替博士說話：“是我讓博士通知你們的，因為，我覺得既然我讓出這麽個紀念版扭蛋，就一定不能讓別人太輕松就得到。”

紅衣服的柚子小姐嗤笑：“別說得好像你多舍不得窪田似的，既然舍不得你就和他簽約啊！”

關於這個問題，她和藍裙子的小木倒是達成了一致。

“有什麽關系，”我作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既然我都選擇用扭蛋這種方式找男朋友，我為什麽還要強迫自己隨便將就？我又不是沒有資本繼續扭下去，所以，不管是不是紀念版，不適合我的就是不適合我！”

我這麽一說，她們也不多說什麽。

兩個人繼續與博士爭論到底窪田止孝應該歸誰。

吵了快十分鐘，我突然聽到窪田止孝說：“這還不簡單，我選擇被銷毀。”

博士和我都瞪大了眼睛。

我很想問，窪田，你是不是瘋了！我都舍不得清除你，你自己怎麽反而要作死自己！

但他好像讀懂了我的內心想法，他沖我淡然一笑：“因為我看到了不妥協的小美過得幸福美好，所以，我想，雖然我只是扭蛋，但我也可以選擇像小美那樣不妥協、有骨氣地活著吧！”

我忽然覺得心裏堵得慌，我一直在與這個患了直男癌的社會對抗，身為女人們的三姑六婆不肯傾聽我的真心，但身為男人的窪田卻願意理解我。我不知道這是我的悲哀，還是他的悲哀，或者是三姑六婆的悲哀，或者這個社會的悲哀。

“不論男人還是女人，不論二十歲還是三十歲，我想，人們都是有權利在結婚這件事上說‘不將就’的吧。”他期待地看著我，而我，只從他的嘴角就看出他的期待！

“對，”我忽然挺直腰板，從來沒有這麽理直氣壯，“不管我今天是三十一還是二十一，不管別人怎麽想，我都有不將就的權利！我不能因為整個社會患了直男癌，就強迫自己也被傳染患病！我不能對只屬於我自己的人生妥協！”

我看見小木和柚子小姐也陷入了沈思。

我看到窪田止孝又朝我露出了讚許的微笑。

我知道，他對他的選擇一樣堅定。我想，我應該用表情告訴了他，我是感激他的。謝謝他，沒有像直男癌的患者們那樣將我當成“剩女”，謝謝他讚同了我的不妥協，也謝謝他尊重了扭蛋的人生。

博士嘆了口氣，一邊叨叨著“好好的一筆買賣飛走了”一邊興致勃勃地領著窪田止孝去清除窗口。

“嘁！”小木給博士丟了一摞錢，“有什麽大不了，本小姐要再扭一次。”

博士做了個歡迎的姿勢。

只見那姑娘碰碰碰扭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扭蛋。

她在臨走之前，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有什麽了不起，我回頭就扭個山崎賢人出來。”

我沒有嘲諷她。接著，柚子小姐也丟給博士一摞錢，她的目光卻是看著我：“下次，這個人扭出什麽退回來的，你都給本大小姐我留著！”

……

我目送她們離開千裏之外，再面對博士的時候，忽然有點愧對於他，畢竟，是我的氣場決定了窪田止孝最後的決定。

但博士只是拍拍我的肩說：“還要再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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