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們手腳利索的幫她穿戴妥當，遞過來一把琴，是伊雪的舊琴。雖說是舊琴，造琴所用的材料也是極好的，單說這老杉木已是難得，更別說這精致的做工了。她輕撫著琴身，仿佛在跟琴交流，眼神變得有些迷離。直到門被打開，涼風灌進來，她才稍稍清醒了些。抱緊了琴，擡腳向門外走去。

一路上隨行的婢女一直在她的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禮節之事，可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只是抱著琴，一步一步的走在自己閉上眼睛都能走到的通向天朗閣的青石路。

“咿呀”門被推開，她獨自走了進去。房內並無掌燈，她下意識的往旁邊的榻望去，卻發現那裏空無一人。她心生疑惑，又剎那明白。此情此景是在是太熟悉，她竟一時陷進了回憶。又暗暗舒了一口氣，還好，他還沒有出事。旁側的軟榻上無人，她又擡頭張望。

他正站在花窗前，精巧靈動的荷花紋樣襯著窗前欣長的身影似映在墻上的畫，又似一副美麗的剪影。

“奴婢見過王爺。”她在他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跪拜的大禮。這個跪拜禮，是請罪。

“不必行此大禮，你就是新的琴師？”他聞聲，轉過頭，玉輪的銀光灑在在他身上，為他深邃俊美的側臉細細的描上一層柔光，純墨的眸子映著月色更顯晶瑩。他見地上的她正行著最高禮遇的跪拜大禮，心中暗暗驚奇，又不免有些好笑。這姑娘，即便自己是王爺，這禮也太……他這樣想著，竟真的勾起了唇，只是微微一笑，遠在天際的嬋娟似乎都失了顏色。

“回王爺的話，奴婢正是”她知道他在笑，即使他沒有笑出聲。而她卻不敢擡頭看一眼，她怕，只一眼，她會哭。

“先彈一曲吧，曲目隨你。”他走到榻邊，轉身便側臥上去，慵懶的像只貓。

“是，王爺。”她一直埋著頭，直至聽到他的話才走到窗前的琴架旁坐下，那是剛才他站的位置。他最喜廣陵散，但她今日並不打算彈此曲。

她的手指輕輕滑過琴弦，玉指輕勾“錚”琴聲響起，似從亙古遠遠傳來的回響，又像是隱於高山的潺潺水流。一曲瀟湘水雲從靜默而悠長，到各琴音激烈碰撞，最後，從新歸於緩慢而悠遠又帶了絲絲蒼涼。琴音把人帶進了碧波蕩漾，煙霧繚繞的瀟湘之境，眼前似乎就是被雲煙遮蔽的蒼梧山，腳下雲水奔騰，感嘆江山如畫，面對山河飄零卻無能為力，不禁心生悲哀，竟令人有落淚的沖動。

一曲終了，靜默的房中，一人與古琴融為一體，一人於琴音化作同類，誰都不想從曲中醒來。最終還是王爺先開口，“‘每欲望九嶷，為瀟湘水雲所蔽。’郭楚望的悲涼你倒是彈得真切。”從琴音中醒來的王爺臉上笑意更深，笑意盈盈的眼中甚至帶了一絲驚喜。

“你喚作何名？”他朗潤的聲音響起，把她從水雲相交的瀟湘之境拉了回來。而他的聲音在她耳中，比方才那曲還要動聽。

“奴婢金元，乃幼時樂坊喜愛金元寶的管事所起。”金元，是她本來的名字啊，若不是他，自己一輩子只能是金元。

“月光如水，如霜染衣。以後你就喚染霜吧。”他看她白衣勝雪，月色將白衣染成銀霜，一時興起，便賜了她名。

“謝王爺賜名，染霜必定銘記王爺恩德。”她忙從琴邊退下謝恩。染霜這個人的一切，都是王爺給，包括這名字。若自己沒遇見王爺，這世上便不會有染霜。自己須銘記的豈止只有這賜名之恩。那背叛之罪，更是應被刻到骨子裏！

“這天也晚了，你回去歇著吧。明日跟著我去春狩。”

“謝王爺，奴婢告退。”她恭恭敬敬的從房裏退出去。

回到房裏，她躺在床上，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幕。好像只是發生在剛才，又好像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

他還是如同從前，喜歡聽她彈琴。她也看到了，曲至動情之處，他還是喜歡閉上眼，如孩童般一臉迷醉的模樣，手停在半空，挑撥虛空的琴弦。

她好想，好想為他彈一世的琴，可是她不配。

－－－－－－題外話－－－－－－

女主終於有名字了，不用整天她她她她她……輸入法君不給力整天他他他他……心好累，靠墻哭……以後女主的稱呼就是染霜了！鼓掌，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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