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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閣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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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時節的遵陽城悶熱難耐,百姓多在家中避暑,不願出門走動,但唯有那春香閣還是如往常的熱鬧。

這裏上個月新來了位歌妓,顏藝超群,窈窕嬌媚,名叫柳花燼。每到她彈琴唱曲,賓客不絕,恨不得擠滿這春香閣。

但其實柳花燼並非歌妓,而是奉了玉翎宮宮主之命,殺掉雲水山莊沈莊主。雲水山莊內戒備森嚴高手雲集,花燼並不硬來,聽聞沈莊主好色,便潛伏春香閣中,待獲得沈莊主信任後滅口。

樓外紅燈掛起,又到唱曲之時,花燼抱琴落座,沒瞧見那沈莊主。

既然今日沈莊主不來,花燼便也只顧彈琴唱曲,歌至柔美婉轉之處她微微昂首,果不其然,又迎上了那人的目光——此人俊朗優雅,自她來春香閣第三日起便日日來此聽她唱曲,不點她,也不尋機會與她說話,就只悠然坐在那裏。

曲畢花燼下臺,又有人嚷著今晚要她,花燼賣藝不賣身,老板娘兩邊都說不通,那人怒極,大聲嚷著見不成,便命手下打砸起來,驚得春香閣的男男女女跑的跑躲的躲

男人罵著,攀上花燼肩膀,滿口汙言穢語惹得她怒火中燒,握緊拳頭正想轉身,耳後忽而一陣風聲,隨即肩上一震,她不用回頭便知是哪位習武之人從高處落下,給了這痞人狠狠一記。

花燼轉身,愕然呆住了——眼前這人一身雪白綢緞,頎長俊逸的身形,肩膀之下卻是空空兩袖,微微飄顫

且,這目似點漆的無臂男子,正是樓上偏側包廂裏的那人!

“好個殘廢,竟敢動我張二爺!你們還不快上!”

張二爺的手下哄哄而上,無臂男子並不閃躲,眼看著一個棍棒向他揮來,他踏上棍棒縱身躍起,一個旋踢,兩個威猛大漢瞬時捂胸倒下。又有人揮刀上前,他無臂的上身敏捷地左右躲閃,忽而一個飛速轉身,長袖如鞭地甩在對方臉上,直接把他掀翻在地。兩個膽小在他身後想偷襲的,也被他迅速回踢兩腳。

同為習武之人,花燼看得出他腿法精湛,非常人所能企及。這人接連一月日日在此,還武功高強,莫不是玉翎宮的哪位仇家前來礙事?

一幫大男人被踹得東倒西歪,張二爺一看不妙,趕緊往外走,無臂男子沒有再追,看著那群小的們在後面跟著,哎喲哎喲的呼痛聲引得他撲哧一笑。花燼站在一旁冷靜看著,直到那幫人全都走光了,才上前一步問:“敢問公子尊姓?”

“免尊姓林,名忘川,就是黃泉和冥府間那忘川河的忘川。”

這人名字如此苦澀,未曾聽過,不知是否為江湖人士。花燼沈聲道:“方才多謝林公子,只是勸下次別再多管閑事,免得招惹是非”

林忘川聽了神色稍滯,但隨即悅然問道:“請問,姑娘本名便是花燼嗎?”

被問本名,花燼提防起來,她哼一聲道:“呵,本姑娘名黃泉,字孟婆”

“姑娘這是在戲謔本公子了”他朗聲笑著,雙目好似瀲灩秋水

林忘川好心情地與她玩笑,但花燼自幼在玉翎宮那全是女人的環境下長大,並不喜與男子談笑,皺起眉來退一步道:“公子若無事,先告辭了”說罷頭也不回上了樓

進了房間花燼推開窗張望,正看到林忘川從店裏出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兩只空袖安靜垂在身側,往日只看到他坐在包廂裏露出的小半個身子,未曾留意這人竟身殘如此。盯著他的背影一直看著,林忘川卻突然站定,扭頭回望,花燼怕他瞧見自己,趕忙關了窗戶。

入夜,花燼只躺在床上卻沒有睡,那林忘川日日來春香閣也快有一月之久了,獨來獨往很是神秘,這武功高強的人莫不是盯上了她?若真是仇家或是雲水山莊的人豈不危險?還是要早些摸清他的底細,必要時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第二天,沈莊主還是沒來。花燼淡抹花容,懷抱琵琶,曲唱到一半又微微揚頭,果然林忘川依舊坐在那處包廂裏,淺笑著看她。

她眨眨眼睛,對他莞爾一笑。

果然,花燼離場後上到二樓,在那偏房包廂門口看到了他頎長的白色身影,是他會了她的意站了出來。

每晚這個時候春香閣總是格外熱鬧,杯盞相碰與男女嬉笑混著小曲兒,歡愉醉笑聲中,林忘川一襲勝雪白衣,他那樣筆直地站著,似笑非笑,清空兩袖與他的如玉之顏格格不入卻又恍如飄飄謫仙

若不是他日日前來,單看這樣一個俊朗而又殘缺的公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招惹旁人懷疑的

花燼上前道:“昨日多謝林公子解圍,今日與你小酌就當道謝可好”

林忘川顯然沒有料到昨日她那樣冷淡,今日竟要邀他飲酒,他歡喜道:“甚好,姑娘快請進”

林忘川微微躬身,後撤一步讓花燼先進了包廂,不多時酒菜端了上來

花燼拿起筷子,看著林忘川的空袖,一句【我來餵林公子吧】有些說不出口。正低頭猶豫,林忘川先開口:“冒犯了”說著便把右腳擡到桌上,腳趾夾起筷子,背向前弓著去夠,雖不那麽自然,但動作很是熟練流暢。他的腳幹凈修長,指骨看上去很有力。今日他仍著白衣,兩袖垂在身側隨著動作輕微晃動,隔著衣料也能看出他的胳膊所剩不多

花燼假意閑聊起來,趁林忘川不註意,拿起酒壺,右手掩著,將一小撮迷魂藥偷偷投進酒杯,舉起酒杯輕聲道:“公子嘗嘗這酒”

“且慢”酒杯到了唇邊,林忘川卻偏過頭去,輕聲道:“花燼姑娘大可不必下這迷藥,有事直言便是”

花燼心中一慌,如此明察秋毫,看來這人不單只是功夫了得。眼下她下迷藥的事情被他發現,若裝無辜還不如問個明白,索性厲聲問道: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寒光一閃,花燼的袖刀抵上林忘川的脖頸。但他並不慌張,反而有些委屈道:“我真叫林忘川,沒人派我來”

“少裝蒜。我問過這店裏的人了,我來之前,沒人在這春香閣見過你,你每晚都專挑我唱曲的時候來,說,到底有何目的!”

他似是想了一會兒,道:“姑娘曲唱得好”說著,擱在桌上的腳卻放了下去,蹬入靴後挺直後背緩緩站起,任由花燼的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他比花燼高出許多,俯視著她,沈聲問道:“花燼姑娘可是對我有誤會?”

他似湖水般的黑眸深邃神秘,花燼見他刀架脖子上也毫不慌張,想到昨晚他那套高超的腿腳功夫,花燼不敢草率行事,只得厲聲道:“若我再在春香閣看到你,休怪我刀下無情”

說罷揚了揚刀子,快步出了包廂,留下林忘川一人和滿桌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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