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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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的。

趙飛白耐心地守在沈曼身邊,等她買好了東西以後,領著她七拐八拐的走了一個小巷子裏……

巷子裏有家沒有招牌的,看上去衛生條件堪憂的粉館。

趙飛白坐了下來,對皮膚黝黑,身材微胖的老太太說道,“來兩碗雜醬米粉。”

老太太立刻拿著長柄勺朝竈臺走去。

趙飛白連忙又加了一句,“……有一碗加大加辣,另外一碗不放辣椒!”

“好咧!”老太太中氣十足的應了一聲。

片刻,兩碗雜醬米粉就被端了上來。

沈曼也會做雜醬米粉。

不過,老太太做出來的雜醬米粉似乎又有些不同。

紅艷艷的剁椒被剁成泥,混著豉香肉沫,切碎的番茄粒兒,白芝麻粒兒和蔥段兒……

雖然聞著香噴噴的,但沈曼有點兒怕辣。

猶猶豫豫地試了一口,沈曼一下子就睜大了眼睛。

這雜醬雖說是用紅彤彤的剁椒醬做成的,但吃在嘴裏並不十分的辣,卻有著腌制品獨特的酸,與厚重的豆豉醬香,還有番茄的清爽微甜……

再配上淡味的米粉,炸香的黃豆粒兒和酸豆角,沈曼忍不住食指大動。

趙飛白已經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雖說沈曼的這一碗是免辣的,但雜醬裏還是有些微微的辣,但這種辣,又催得她根本就停不下來,一口接著一口的吃。

不過幾分鐘,趙飛白就吃完了一碗大號的米粉,然後又對老太太說,“再來一碗雜醬米粉!腌小菜也來一份,多點脆蘿蔔,不要折耳根!”

老太太爽利的應了一聲。

片刻,又一碗雜醬米粉和一碟子腌小菜放在了兩人面前。

那裝腌小菜的盤子如此質樸……竟還是個豁了口的;而盤子裏整齊的碼著腌酸豆角,酸蘿蔔,酸刀豆,酸筍,糖瓣蒜等等腌制品。

因為覺得腌制品不如新鮮蔬菜健康,所以平時沈曼很少吃,也很少做;但偶爾這麽一吃,覺得……簡直是太開胃了!

酸蘿蔔皮又脆又爽口,而且有些微微的甜,吃上幾口就覺得回味無窮;酸豆角很有嚼頭,咬在嘴裏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酸筍有些微微的辣,而且味道獨特;糖瓣蒜酸酸甜甜的,讓人根本就停不下來了。

沈曼吃也完了那碗米粉。

想了想,她又讓老太太打包了一份腌菜。

看著時間又差不多了,夫妻倆這才拎著大包小包的往回走。

趙飛白啟動了車子,載著車子往回走,準備去幼兒園接俏俏回家;雖然他還是一副不太想說話的樣子,但看得出來,他的心情確實好了些了。

沈曼轉過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阿曼,謝謝你。”趙飛白突然說道。

她驚詫的轉過頭,瞪著一雙清澈明媚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卻一直地盯著前方。

“謝謝你,謝謝你一直留在原地等我,”他低聲說道,“……你看,一切都會變。不光只是這裏大變樣,很多人也變了,我爸……也變得讓我完全不敢相認;只有你……阿曼,只有你還像原來一樣……”

沈曼紅了眼圈。

這句話,難道不該由她來說嗎?

☆、78|第 78 章

接下來的時間,沈曼又把精力放到了整改白石路那套房子上。

她先是打電話給中介,請他們安排人去把屋裏所有的家具電器都清理掉;然後又重新買了一整套的中檔家具和一些必要的電器,並跟商家約好了送貨時間。

到了約定的那一天,她又只身前往白石路小區,準備去簽收家具和電器。

只是,沈曼剛剛才走到小區門口,就看到好像有人在房地產中介公司的門口鬧事兒。

……一大堆人圍在房地產中介公司的門口看熱鬧,人群裏傳來了女人們的對罵聲,其中一個女人的聲音聽上去還十分耳熟。

沈曼忍不住停下了腳步,遠遠地站臺階上看了看那群人。

“張麗娜!你個黑心肝不要臉的臭女人!你敢說……不是你找人欺負我的?你也不怕夭壽折福!我,我挺著大肚子,你找人害我流了產,還,還……嗚嗚嗚,張麗娜!你連沒出世的孩子都敢算計,你,你當心遭雷劈!”

“你胡說八道什麽?我警告你哈,既然你敢指名道姓說那是我幹的,那你拿出證據來啊!咱倆上派出所,上法院去!可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來……別怪我告你毀謗!”

聽到這兒,沈曼終於想起來了。

張麗娜?

那不是a市房地產公司富商胡銘的前妻嗎?

而那個大罵張麗娜的女人,聽聲音,應該是曾迎盈!

曾迎盈不是失蹤了嗎?又怎麽會在這裏?

“我沒證據?哈哈哈……”曾迎盈怒極反笑,“你現在既然敢說這話,就證明著你肯定不會讓我抓到什麽證據!但我當時分明就聽得清楚……那幾個男人說了,把我擺平以後,就要去找你拿錢!”

張麗娜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曾迎盈。

“所以說呢,你這個人啊,真是波大無胸!要真是我找人教訓你的話,我娘家沒人?要我傻乎乎的自己出面找人?而且我還讓那群傻子在你面前,把我的名字說出來?再說了,我為嘛要為難你?也就是你覺得胡銘是個人物;但在我張麗娜的眼裏,他就是個小醜!我還要多謝你呢,要不是你鬧事兒啊,他爸是不會讓他跟我離的……”

透過人群間的縫隙,沈曼看到了曾迎盈呆若木雞的模樣。

這本就是兩個女人鬥嘴皮子的事兒;既然一個都不說話了,另一個就準備得意洋洋的走了。

只是,張麗娜在臨走的時候,拍著曾迎盈的肩膀,情真意切地說道,“妹妹啊,你太年輕太天真了……本來呢,這事兒也與我無關,可我就是看不得別人借我的名字在外頭為非為歹的。我就提醒你一點,你流了產,對誰最有好處??”

曾迎盈瞪大了眼睛!

說完,張麗娜就拎著包包,上了一輛停靠在路邊的陸虎車,走了。

沈曼搖搖頭,準備轉身進入小區。

只是,她剛剛才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的曾迎盈尖叫了一聲,“銘哥!是,是白安妮!是白安妮害死了我的兒子……”

沈曼又回頭一看,只見曾迎盈正蹲在地上,拿著手機大哭大叫著。

曾迎盈還跟胡銘在一起?

沈曼不再理會,徑直走進了小區。

雖然不知道曾迎盈為什麽會在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張麗娜也在這兒……呃,還有白安妮,她也在這個小區裏當保潔員。

說起來,胡銘的這幾個女人還挺有緣分的。

沈曼心裏突然就生出些惡趣味來……

如果讓曾迎盈知道,白安妮也在這裏的話,又會發生什麽事?

沈曼又搖了搖頭。

別人的事還是少管!

進入自己的房子,她把窗子和大門全部打開透氣……

沒過一會兒,送家具和電器的工作人員就先後打電話過來了。

沈曼開始忙著指揮師傅們把家具組裝在她指定的地方,又忙著讓電工師傅調試電器什麽的;這一忙,就忙了下午兩點多。和師傅們一起吃了盒飯,又把收尾工作安排好之後,沈曼累得……兩條腿都打起了飄。

送家具和電器的師傅們走了以後,沈曼去衛生間洗了個手,也準備離開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電話是李警官打過來的。

李警官說,他剛下火車,問沈曼能不能現在去一趟白石路小區,陪著他和他的同事去管理處一起指認一下白安妮。

沈曼滿口應承,並告訴李警官自己已經在白石路小區裏了。

李警官大喜,說自己和同事馬上就打車過來,還請沈曼去小區門口接一下他。

沈曼欣然應允。

放下電話,她給趙飛白打了個電話,把李警官要來的事情告訴了趙飛白;然後又讓趙飛白去幼兒園接俏俏,跟著就下了樓,準備去小區門口等李警官。

只是,她剛剛才走出家門,準備用鑰匙反鎖大門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樓上似乎有兩個女人在大聲吵架……可因為走廊空間封閉,而且聲音又是從防火樓梯間傳來的,所以沈曼聽不真切,也不知那兩個女人到底在吵起什麽。

想著火車站距離白石路小區也不遠,沒準兒這會兒李警官已經到了;她再顧不得許多,匆匆下了樓,去了小區門口。

站在小區門口等了一會兒,果然有輛出租車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兩男一女從車上下來了。

沈曼定睛一看,正是穿了便服的李警官,和一男一女另外兩個也穿著便服的警察。

沈曼挺高興的,上前說道,“李警官!好久不見了……您從旅游大道來,看到我妹妹了麽?我妹妹的肚子是不是很大了?”

李警官也挺高興的,跟沈曼敘了幾句舊。

沈曼領著三人往小區裏面走。

l市是旅游山城,自然不能與a市這樣的國際都市相比;李警官看著眼前美觀大氣的小區,嘆了一句,“這裏是有錢人住的地方啊!”

沈曼不好接這句,便說道,“李警官,我帶你們去管理處吧!”

說著,一眾四人就沿著小區裏綠道往管理處走去。

女警官讚嘆道,“這哪裏像小區了,這分明就像公園啊……真是好難得啊,瞧,到處都有樹有花的,還有噴泉和金魚池……哎,沈曼啊,你家在哪呢?”

沈曼順手就指向自己房子的方向。

“喏,那兒……那一幢的八樓,就是裝了天藍色窗簾的那一家,”沈曼說道,“我今天才換的新窗簾……看到了嗎?我家的陽臺上還有曬衣竿的……”

聞言,眾人就都擡起頭,朝著沈曼所指的方向,瞇著眼睛掃視著著對面不遠處的一幢高樓,很快就尋到了裝著天藍色窗簾和陽臺上還有曬衣竿的,沈曼的家。

可大夥兒一下子就楞住了!

沈曼家樓層不算太高,特征也還算明顯,所以很好找,掃了幾眼就能看到。

只是,在沈曼家垂著天藍色窗簾的窗口那兒,再往上一層……

一個年輕的女子正背對著窗口拼命地掙紮著!!!

那種詭異的感覺,就像是有人想把她給推出窗子似的,那個女人一邊拼命的掙紮,還不時地側過頭看看窗外,似乎還在尖叫……可因為背著光,所以大夥兒也看不真切,到底是不是有人在她面前推她?還是說,這女人是在搞什麽惡作劇??

沈曼猛然想起,自己臨出門的時候,好像是聽到有兩個女人在樓上大吵大鬧的……

難道說,這是一起謀殺事件???

她渾身都涼嗖嗖的。

李警官和他的同事也傻了眼。

直到他們隱約聽到了女人的尖叫,及那個在窗口的女人……整個上半身都已經完全探出了窗外,李警官這才叫了一聲不好,讓沈曼和女警呆在原地查看情況,他則與男同事大步流星地朝樓梯間跑去……

女警很年輕,大約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見此情景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問沈曼,“你有沒有手機?你的手機能不能拍視頻?快點拿出來拍……啊!!!”

女警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那窗邊的女人整個人都已經倒吊在窗口處……只是因為求生的本能讓她用腳勾住了窗沿邊的那一點點推拉窗的窗槽。

早在女警出聲提醒的時候,沈曼就已經拿出了手機,把焦距調到了最大,並且將鏡頭對準了正在窗邊掙紮的女人那兒……

可沈曼的手抖得很厲害,也一直在喘著粗氣,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啊!!!”

身畔年輕的女警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叫聲!

跟著,沈曼就聽到了一聲沈悶的*撞擊地面的聲音……

她還沒反應過來,女警便已經朝著遠處跑了過去。

沈曼便也呼哧呼哧地跟在女警身後跑去……

一個年輕女人正面朝上,頸脖和四肢都以一種極度詭異的姿勢躺在水泥地上,手腳還在不停的抽抽著;令人觸目驚心的殷紅液體卻自她身後慢慢暈染開……

沈曼瞪大了眼睛,一顆心肝怦怦狂跳起來。

她不會認錯……

這個女人,這個墜樓的女人,是曾迎盈!!!

女警已經撥通了110急救電話。

沈曼卻已被嚇得渾渾噩噩。

不少住戶紛紛圍了過來,開始對倒地不起的曾迎盈指指點點。

女警極力維護著現場,不讓眾人太過於靠近曾迎盈。

頭頂的那輪烈日曬得沈曼直發暈。

她的鼻端嗅到了濃重的血腥氣,耳邊是嗡嗡作響的眾人議論紛紛的聲音;可她腦子裏,卻跳出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也是一個年輕瘦弱的女人倒在空地裏的血泊中,一個神情憔悴的男人跪倒在她的身邊,用力地抱起了女人的上半身,歇斯底裏地叫著一個人的名字。

沈曼有些搖搖欲墜。

她仿佛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曼!沈曼……沈……曼!你,你醒一醒,再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啊!”男人的聲音悲愴而又無助,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為什麽這樣傻……阿曼,阿曼,你再看我一眼啊……”

沈曼眼前一黑……

☆、79|第 79 章

沈曼略微動了動。

可她剛一睜開眼睛,就聽到了趙飛白沙啞的聲音。

“阿曼!你醒了?你覺得好一點沒有?頭還暈不暈,喉嚨疼不疼?”他焦急地問道。

沈曼看到了他焦急的神情。

環顧四周……

這裏好像是醫院裏的病房。

“我不要緊,”沈曼問道,“俏俏呢?”

趙飛白側過了身子。

沈曼看到……

那小小的人兒正睡在她對面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睡得正香。

“現在幾點了?”她放低了聲音,輕聲問道。

他道,“快一點了。”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他阻止了。

“阿曼,醫生說……現在你最好躺著。”他按住了她的肩膀,力度輕柔卻又不容她反抗。

沈曼道,“你讓我起來啊,我,我要上廁所!”

趙飛白楞了一下。

他松開了手,彎下腰把一雙拖鞋鞋頭朝外,放在她的面前;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侍候她穿好了鞋,又攙扶著她慢慢往洗手間走去。

沈曼哭笑不得。

她因為親眼看到了曾迎盈墜樓的全過程,所以才昏倒……

但她的身體確實沒有什麽問題。

——只除了全身有些酸軟,小腹處有些隱隱作痛之外。

他為什麽要這麽緊張啊!

“趙飛白,你放開我,你這樣……我都不會走路了。”沈曼一邊說著,一邊想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胳膊。

趙飛白急了,“阿曼,你別這樣!醫生說了……你有流產的先兆,凡事都要小心……”

沈曼楞住了。

……流產的先兆?

她懷孕了?!

可是,她上個月的大姨媽還準時來訪,而且這個月……還有幾天才到時間呢,她懷孕了?真……真懷孕了?

沈曼下意識地就用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後腰傳來隱隱的酸痛,小腹處也有間歇性的針剌痛感……

她突然緊緊地抓住了趙飛白的手。

半晌,她才輕輕地問道,“我,我懷孕了?”

趙飛白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沈曼笑了起來。

她在他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衛生間,上完了廁所;他又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到床邊,侍候著她上了床。

“我的情況怎麽樣?”沈曼躺在床上問他。

趙飛白道,“醫生說,你受了太大的剌激,在……現場摔的那一跤又有些狠,所以有點兒出血……”

方才上廁所的時候,沈曼已經發現了這一點,因此心中格外緊張。

“那醫生說……要不要緊?”她急急地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她,說道,“醫生說,最好臥床休養兩個月……頭三個月很重要,只要熬過了頭三個月,後面的情況會好一點的。”

沈曼點點頭。

她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沈曼的嘴角彎了起來……

放心吧孩子,媽媽會好好保護你的。

但沈曼很快就開始擔心另外一個問題了,“那……我住了院,你和俏俏誰照顧啊?”

趙飛白笑道,“我已經打電話給我媽了……她和曾媽媽會結伴一起過來;明天一早的飛機,上午就能到。我媽會照料好俏俏的,我照顧你。”

趙媽媽和曾媽媽會一起來?

她的腦海裏突然就想起了曾迎盈墜樓的那副場面。

那自曾迎盈身下淌出來的鮮血,還有她的四肢和頭頸都呈現出十分詭異扭曲的姿勢……這一切都表明著,曾迎盈已經沒有了生還的可能。

沈曼有些不寒而栗。

但她也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次曾媽媽也會來,應該是料理曾迎盈的後事。

一想到曾迎盈的死,她又忍不住問道,“趙飛白,曾迎盈她……她到底是不是被人推下來的?”

趙飛白道,“你別總想著別人的事情了,這件事,警方已經介入了,而且還有李警官他們當目擊證人……”

沈曼忍不住說道,“不是……趙飛白,你聽我說,白安妮之前就跟曾迎盈有矛盾,而且白安妮也在小區裏……”

“好了好了,我知道,”趙飛白打斷了她的話,“警察也不是傻子,他們會知道的……你管好你自己就好。對了,現在喝點熱牛奶好不好?喝點熱牛奶……再好好睡一覺,等明天你精神好一點,我再跟你說曾迎盈的案子。”

趙飛白避重就輕的態度讓沈曼覺得,其實他並不是一無所知的。

不過,他說的也很有道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她乖乖地點點頭。

趙飛白打開了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個大號塑料飯盒。

飯盒裏用熱水泡著一盒牛奶,他把牛奶拿了出來,抽了兩張抽紙把牛奶盒子擦幹一點,然後就插上了吸管,把吸管湊到了沈曼的嘴邊。

沈曼側過頭,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溫熱的牛奶。

大約是因為躺著,她也沒啥胃口,吃了兩口就覺得嗓子眼堵得慌;勉強逼著自己又喝了幾口牛奶之後,她搖了搖頭不肯再吃了。

趙飛白有些著急,但也無計可施。

沈曼道,“你上來陪我睡,我睡醒了就好了。”

他便又除了鞋襪和外套,小心翼翼地挨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黑夜中,他的呼吸清晰可辨。

所以沈曼知道,他並沒有睡著。

她的腦子裏,莫名就浮出了之前出現過的幻覺。

前世的趙飛白,在大多數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以沒有表情為多;即使是在兩人發生爭吵的時候,他也會極力隱忍怒氣,最多也就是說話的聲音大一點而已。

而今生的他,表情似乎也比前世多了一些。

——他在她面前生過氣,有過失落無助的時候,對她的堅持無可奈何,笑過,還哭過……

但沈曼卻從來沒有見過,在她幻覺之中的那個趙飛白是何等的絕望與痛苦。

“趙飛白,”她輕輕地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死了,你……”

“你胡說八道什麽!”他突然怒喝了一聲!

他突然伸出了強壯又有力的胳膊,想要捍衛他的主權似的,輕輕地搭在了她的翹臀上。

“好好睡覺,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大約是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他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語速,還壓低了聲音。

沈曼笑了起來。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輕聲說道,“我就是隨便說說……你那麽大反應幹什麽。我好好的,當然不會……死。”

他有些生氣,緊緊地捏住了她的胳膊。

她又接了一句,“我還要照顧俏俏,照顧你,照顧二寶呢……”

他的手立刻松開了,還在方才捏疼了她的那個部位輕輕地揉了幾下。

沈曼也不以為意。

他不可能對她下狠手,所以她也沒覺著有多疼。

“哎,趙飛白,你確定要叫他做二寶嘛?這名字多不嚴肅啊!”她呢喃了起來。

病房裏開著空調,涼嗖嗖的;但他的身體卻熱得就像燃燒著的木炭似的,那源源不絕的熱從他的胳膊傳遞到她的身上,令沈曼覺得渾身都暖融融的……

很快,她就進入了夢鄉。

一夢酣恬。

有人一直在她房間裏喋喋不休地說話……

沈曼勉強睜開眼,看到了風塵仆仆的趙媽媽和愁容滿面的曾媽媽;兩位老人正坐在沙發上,趙媽媽似乎正在寬慰曾媽媽。

“媽!”

沈曼連忙喊了一聲,想從床上坐起來。

趙媽媽連忙過來把她按住了,“你別動!別起來……飛白和醫生都說了,現在你要臥床靜養……你想說什麽你就躺著說……對了,你是不是肚子餓了?我看看哈……這裏有蛋糕,還有牛奶……你想吃什麽?”

沈曼苦笑,“媽,我想上廁所!”

趙媽媽一滯。

這時,趙飛白拎著大包小包的進來了。

見沈曼慢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連忙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了,走過去扶起了她。

沈曼已經超過一整天沒怎麽進食,雖然沒有胃口也感覺不到餓,但身體已經有些受不了……兩條腿像踩在雲朵裏似的,整個人都在飄。

去了衛生間上完廁所,趙飛白讓她躺在床上,然後把床板搖了起來。

跟著,他架了個小桌板擱在病床上,把買回來的食物一一放在小桌板上。

沈曼看了看,有粥,有小籠包,各種點心什麽的……

招呼完沈曼,趙飛白又把打包回來的飯菜放在趙媽媽和曾媽媽的面前。

曾媽媽卻抹著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媽媽勸她道,“老妹妹,人要往前看啊……可不是我說你,盈盈活著的時候,可沒孝敬過你半分……這眼淚啊,流到她入斂就為止了哈!不是你沒有女兒緣,你有!你瞧瞧你家阿雲,又孝順又乖巧,要我說啊,你家虎生都不如阿雲可靠……可現在阿雲挺著大肚子,客棧裏又人來人往的……這萬一有個磕著絆著的,你就不擔心?依我說啊,你還是趕緊把盈盈的事情料理完了,早些回去看顧阿雲才是。”

趙媽媽一邊說,曾媽媽就一邊點頭。

沈曼也就安慰了曾媽媽幾句,又問了問沈雲的情況,知道妹妹的身體挺好,客棧的情況也一切都正常,這才放下了心。

眾人在病房裏吃完了飯以後,趙飛白準備陪著曾媽媽去派出所找曾迎盈案的督辦警察;趙媽媽則留在病房裏看顧沈曼……

☆、80|第 80 章

下午時分,沈曼在病房裏剛瞇完午覺,趙飛白就打電話過來了。

他說趙父上回做的血液檢測報告和不孕不育專科的報告結果都出來了,醫院的人讓他去取,但他現在走不開,就讓醫院的人把報告送到沈曼的病房裏來,叫沈曼簽一下字。

跟著,他說他可能沒時間去接俏俏,讓沈曼跟趙媽媽說一聲,去幼兒園接一下俏俏。

掛掉電話,沈曼見時間差不多了,連忙告訴了趙媽媽幼兒園的位置,然後又給俏俏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說今天自己和俏俏爸都沒空去接俏俏,所以今天是奶奶去接……

趙媽媽也有點兒急,就怕去晚了孩子擔心,趕緊地就出了門。

結果趙媽媽一出門,先後就有兩個護士拿著文件袋走了進來,“沈曼是吧!你先生趙飛白說,讓我們把鑒定報告送到你這裏……來,在這裏簽字簽收吧!”

沈曼拿了筆,在簽名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護士們走了以後,她深呼吸一口氣,撕開了牛皮信封。

……沈曼皺起了眉頭。

沒過多久,趙媽媽就把俏俏接了回來。

沈曼想了又想,還是把趙父的化驗報告給塞到了自己的枕頭底下。

俏俏見了奶奶,很是高興,一直跟在趙媽媽身後轉來轉去的,還奶聲奶氣地問小豹子哥哥來了沒有?姨媽來了沒有?姨父來了沒有……

沈曼強打起精神,笑臉迎向趙媽媽和俏俏。

不得不說,趙媽媽的到來讓沈曼松了一口氣。

想著第一天來,家裏也不方便做飯,趙媽媽就領著俏俏出去找了家看上去衛生條件還算可以的餐館,點了些家常菜,又吩咐店家等她打電話才送;然後又領著俏俏在附近的菜市場裏買了些水果和點心之類的回來。

接著,祖孫三人就窩在沈曼的病房裏吃水果。

直到晚上快七點鐘的時候,趙飛白才陪著渾渾噩噩的曾媽媽回來了。

趙媽媽見曾媽媽臉上的神色不好,連忙上去勸,“老妹妹,你可別想太多了……這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啊……”

曾媽媽頓時放聲大哭!

俏俏有點兒害怕,怯生生的就想往媽媽懷裏鉆,卻被趙飛白一把抱住了。

曾媽媽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曾迎盈的死,說給趙媽媽聽。

原來,當天正好l市的李警官和沈曼碰上了頭,準備去白石小區找白安妮的;可眾人卻在無意中親眼看到了曾迎盈被人推下窗臺的那一幕。

當時,李警官和男同事飛奔著跑向了出事的那幢樓,正好還遇到了在小區裏巡邏的保安人員;他們立刻亮出了警|官證,要求保安人員協助調查。

在保安人員的協助下,李警官和同事把同時段以電梯和防火梯進出單元的住戶們全部集中了起來;而且還安排保安人員報警,通知了轄區派出所。

因為現場保護得極好,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被集中了起來。

轄區刑警立刻開始調查此案。

而混在人群中的白安妮先是被李警官認了出來;跟著,在轄區刑警們的調查中,白安妮和曾迎盈之間的情敵關系很快顯露了出來。

基於白安妮又正好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現場,這令她的嫌疑陡然上升。

而從事發時到今天,迫於刑警們詢問時的強大精神壓力,白安妮終於交代,是她進入了曾迎盈租住的房間,然後把曾迎盈給推下了窗臺的……

原來,白安妮落魄之後,本就有些對社會不滿;後來,她看到胡銘居然給曾迎盈在白石小區裏租了一套中高檔的房子!

她們都是胡銘的情人,憑什麽曾迎盈被人輪女幹還流了產,卻仍然能勾搭上胡銘,繼續被他金屋藏嬌;可她白安妮卻要靠做保潔員這樣的工作為生?

曾迎盈偶遇張麗娜,兩人在小區門口發生了爭執;其實白安妮也在場……令她感到驚恐的是,張麗娜竟然將矛頭若有若無地指向了自己!!!

白安妮知道,胡銘這個人是有些手段的,而他年逾四十無子,這事已然成為他心口之痛;雖說當時曾迎盈腹中的孩子不一定就是胡銘的,但這個孩子並沒有生下來,所以流產之後也已經死無對證了;這大約也就是胡銘願意繼續金屋藏嬌的背後意思——曾迎盈既然能為他懷一次孕,那就有可能再為他懷一次孕。

後來曾迎盈打電話給胡銘的時候說的那些話……白安妮也一字不漏的聽到了。

白安妮知道,如果讓胡銘知道,曾迎盈被輪女幹以及流產的事情是自己幹的,自己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驚怒交加又被爐火燒暈了腦子的白安妮,跟著曾迎盈到了她居住的房子;然後以保潔員打掃衛生為由,騙得曾迎盈打開了房門。

而因為白安妮發福的厲害,曾迎盈從貓眼裏也沒認出她來;於是,進了屋的白安妮二話不說就拽著曾迎盈的房間,直接把她拖到了窗子邊……

兩人有了短時間的對峙,但白安妮做了幾個月的保潔員,力氣遠比瘦弱的曾迎盈大;幾個回合下來,曾迎盈就被她推下了窗臺!

白安妮得手之後,立刻走到了防火間……她知道電梯裏有監控探頭,所以她在樓梯間裏脫下了那身保潔員的制服,想從防火樓梯那兒進入負一層的地下車庫,從地下車庫的出口悄悄溜走的……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居然那麽快就有警察上門,而且一下子就把想通過防火樓梯逃走的她給攔截住了!

白安妮和曾迎盈之間的恩怨根本就不是秘密;當胡銘和他的前妻被傳喚到派出所之後,一男三女之間的恩怨情仇便赤|裸裸地呈現在警察的面前……

李警官將白安妮的供述私下告訴了趙飛白;趙飛白又轉述給曾媽媽,然後又陪著曾媽媽去了法醫鑒證處去看了曾迎盈的屍體。

看著女兒已經變了形的屍身,曾媽媽幾度昏厥……趙飛白又只好送她去了就近的診所,掛了一瓶葡萄糖,休息了好一會兒,這才緩了過來。

可聽了曾媽媽的話,沈曼和趙媽媽卻久久地緩不過神來。

一個人,想過上高品質而且體面的生活,這是無可厚非的;可白安妮卻偏偏要動歪心思,把自己的將來寄托在不同的男人身上……最終卻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令人唏噓。

俏俏不太聽得懂曾媽媽的話,但敏感的小姑娘卻能感覺到曾媽媽的悲痛,以及父母和奶奶臉上表情的凝重……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窩在趙飛白懷裏,直到大人們久久不語的時候,才怯生生地說道,“爸爸,俏俏餓了……媽媽媽媽,俏俏想吃雞腿……”

眾人這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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