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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論跳崖的正確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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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倒了,曾經高高在上的樹梢歪下來,以挾山超海之勢掉落在懸崖邊,直直砸在雲空身上,一陣撼天動地的沈悶聲裏,枝葉四處迸濺,尚有生命力的交錯枝幹從樹身上飛出去,帶著尖銳又厚重的力道,刀一樣,刮過所有地方。大部分掉落在懸崖裏,一小部分也足夠趙禮僅露在懸崖上的一只手血肉模糊。

趙禮一手抱著王昉墜在懸崖邊,一邊用頭抵在王昉頭上替他擋住亂飛的枝葉。血肉模糊的手只能緊緊抓住突出來的石角,兩個人像葉子一樣,在懸崖邊搖搖晃晃飄搖零落,鮮紅的血順著趙禮胳膊洇下來,染濕了胳膊下王昉驚恐瑩白的臉。像是一朵開得紅艷的花兒。

“再不上去,是讓咱們掉下去嗎?”趙禮擰著劍眉,深深望著王昉無措的臉,清風一拂,衣袂飄飄。王昉漂亮的鳳眸裏波光粼粼,和趙禮對望著,眼裏得意盡去,可憐巴巴看著趙禮,像是一只被嚇壞了的小獸。

“我上不去。”王昉咬著唇,臉色一白。僵硬地抱著趙禮的腰,動都不敢動。吸了吸鼻子,無措道。

“借著我的身體,爬上去。”趙禮對他笑笑。刀削斧刻的側臉隱在陰影下透著別樣的魅惑溫柔。像是照在山間春雪的陽光,冷感,卻明媚。

“快些,我要堅持不住了。”那人薄唇抿著,像是高談風月般淡定安然。唯有透著蒼白的臉,遒勁的漲起青筋的胳膊在昭示著他們的出境有多危險。

懸崖邊上再沒有什麽外物了。除了從趙禮身上爬過去別無他法。王昉就是再不忍也得照做。初非他們想摔下去粉身碎骨。

“好。好。”王昉慌亂點點頭。抱著趙禮的脖子,將自己往上一送。他上去,趙禮便要承擔下去的力道。王昉生怕他的胳膊廢了,只得聽著趙禮隱忍急促的吸氣聲,慢慢往上爬。

“唔。”身下人緊緊撐著的胳膊晃了晃,到底還是忍不住留下一聲低微的輕吟。

像是一只蜂蜜咬在心上,王昉心裏一顫。咬緊了牙關,繼續往上,直到胳膊撐在懸崖面上,松了口氣。

“我把你拉上來。”眼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蒙了層水汽,王昉狠狠一擦,只覺得臉上粘膩成一片,不敢看趙禮血肉模糊的胳膊,捏住趙禮的袖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將他慢慢拉上來。

清風和煦,趙禮趴在懸崖邊上喘氣的時候,王昉才被輕風吹得身上的冷汗泛涼。

一把拽掉自己內裏幹凈的裏衣,不敢吭聲,小心翼翼地將趙禮的傷口包起來,止了血。

雲空已經死透了,陽光下耀眼的綠,猩艷的紅,夾雜在一起,變了一種可怖的沖擊。王昉呆坐著,眼睛看著趙禮,淡淡的唇回了血,囁嚅著卻說不出話來。

趙禮已經沒心思管王昉了。留著血的胳膊軟軟垂在地上,又疼又麻。疼到沒有知覺,像是離了他的身體,再不屬於他。

“樹是你讓人砍的?”趙禮緩了口氣,趴在地上被淩亂的樹枝硌得疼。此刻卻沒工夫理會這些,皺了皺眉,冷哼道。

“我只想嚇嚇你的。”王昉正抖著手趴在趙禮身邊替他處理背上刀傷。臉上血色還沒回轉。蒼白的臉在陽光下幾近透明。趙禮一扭頭,就看到他精致到無暇的側臉,連著因為害怕愧疚而抖顫著的睫毛都生動明朗。

“嚇壞了吧。”趙禮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語氣。深深望著他,一斂眉,清雅的眉宇裏點綴著無法言說的柔情。

王昉手一頓,楞楞地看著他。抿著嘴,迷蒙的眼睛在陽光裏晶亮晶亮。“還行。”

“還行,那就好。”趙禮微微點點頭。尚且能動的胳膊一把撈過王昉,冰涼的唇貼在他耳邊。輕笑一聲。“告訴我,你今兒來寺裏帶了幾個人?”

“嗯?”王昉皺眉,不解地哼一聲。順著趙禮的目光,略一擡頭,綠葉掩映裏,武器的白光閃閃,影影綽綽一波人正走來。

王昉的瞳孔瞬間變大,帶著驚悚地看著他們。剛想叫出聲,被趙禮捂住嘴巴,重新按了下去。

“看來不是你的人。”趙禮輕嘆著,半垂著狹長的眼眸,眸眼深深。

“咱們,是不是要死了。”王昉艱難咽了口口水,一臉的絕望。只因著趙禮還在,神態尚且平靜。他只是絲毫不能理解今日的事情怎麽演變成現在的命懸一線。

那群人走的不慢,素布衣服擺動,裹著的刀讓人覺得越發的凜凜生寒。

他們一個傷了胳膊,一個手無寸鐵。拼過他們那是不可能的。

“怕嗎?”趙禮抿著嘴。逡巡一圈,定定望著他。

“怕。”王昉鼻子一酸,磕磕巴巴道。“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趙禮摸了摸他腦袋。堅毅的臉上閃出一絲落寞。“我還什麽都沒有,我不能死。”

這是一個春日的普通的一天。陽光漫灑下來,風淡雲靜,安靜祥和地讓人絲毫不能懷疑很多年後,是否還會記住它。

不過王昉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忘記了。

拿著刀的賊人在逼近。王昉沒有時間想為什麽白雲寺有個和尚會想殺他,甚至不知道他身邊的人是誰,又為什麽要救了自己。他早已身處在這詭譎莫測的陰謀裏,卻全然摸不著頭腦。

不過,這些的這些,比起身旁人驚世駭俗的舉動來說,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

日光被遮掩他們的濃密割裂,在男人臉上投下斑駁的暗影,暗影裏,這人的眼眸烏光燦然,迸射出孤註一擲的堅持和決心。

王昉就那麽呆呆地看著趙禮一把撈住他,身體搓著地面,重新退回了懸崖邊。然後,帶著他,從近乎陡峭的懸崖邊上,翻身滾了下去。

懸崖邊早已倒下的樹枝在輕輕搖曳,一行人走到懸崖邊,翻了死透的已經砸成肉漿的屍體,看到了邊角處淩亂不堪的血痕。

互相點點頭,將刀扔在一旁,脫了素衣,下了山。

他們本就是以防萬一的。現在沒了那個萬一,自然不需要他們再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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