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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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昉晃晃悠悠回了自己房舍,讓初平給他揉腰。任非那家夥沒輕沒重的,一腳下去,王昉覺得自己腰都要斷了。

“輕一點。”王昉哼哼道,漂亮的鳳眸半瞇著,囂張的樣子還留些稚嫩,稚嫩的臉因為疼意一扭,不經意地多了絲委屈。

“少爺忍著些。這淤傷藥非得揉化開了才好。”初平嘆口氣,放輕了手勁兒慢慢揉。“任公子也太沒分寸了。少爺這麽金貴的身子,他也不知道客氣些。如今雪上加霜,弄了這麽大的淤青,奴才看著都疼。”初平比王昉年長,出門在外給王昉拿的主意倒是多一些。眼見著他家少爺長大,哪裏受過這等委屈?對著任非平日作為也無甚好感,今日倒罕見地多埋怨任非一聲。

“原來你也不喜歡他。”王昉一楞。迷茫地看著夕照,眼角一紅,悵惘道。

“小的倒是真不喜歡他今兒印上的鞋印。”初平看著他,笑意一閃。“您喜歡他,咱們做奴才的自然也喜歡他。那任家小公子天資不壞,不過家裏管束的嚴,和您一起玩總免不了讓您吃虧。”

話再說下去就不好聽了。初平頓了頓,笑著轉了個話題。“這窮山惡水的地兒,哪裏有京城安穩?老爺的書信早讓少爺回去了,少爺不若就啟程吧。”

“不行。”王昉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因著大動作不小心牽動了腰,說話的時候扭著臉咬著牙,像是要將人生吞了。“等些日子,等著爺報了仇。”

“爺哎。”初平苦笑一聲。“是想報仇雪恨還是等著任公子給您踐行?”

打老爺來信起,王昉便像失了魂魄一般,除了昨日放風外,門都不出,難道不是在等誰嗎?

“初平啊。你家少爺。”王昉囁嚅著,看了眼淡笑著的初平,還是訥訥閉了嘴。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愛而不得,搔首踟躕。

…………

洛陽城郊一座僻靜的院裏,趙禮眉目淡淡,緊抿的唇彰顯著主人同樣不怎麽美好的心情。

“咱們真的按兵不動?千裏迢迢來洛陽,不就是為了救田先生於水火之中?”餘棄皺著眉,微垂著眼瞼,憤憤道。“明知道他們將要加害先生,咱們卻無動於衷?”

“救有救的章法。先生是文人狂狷之首,天下清流之宗。若是被咱們悄無聲息藏起來,救得了他的命也救不回他足以彪炳千古的名聲。”趙禮捏了捏自己寬大的衣袖,站在窗口有些心不在焉。

春光正好,太陽照著院內修竹,在他臉上投下淡淡斑駁光影。這沈謹內斂的男人長眉朗目,像是瑤林瓊樹般,自有一股風塵外物的氣質。

田進之門生們在朝堂上盡皆清流。單靠著一張嘴,就能讓王執忌憚三分。他在朝堂上岌岌可危,如若讓王執加害田進之,那廟堂之上可就真的成了王執的一言堂了。

“謀定而後動,只有等他們下手了,咱們才能見招拆招。”趙禮看了眼餘棄,淡淡道。

“只怕到時候,咱們處處受制。”餘棄緊鎖眉頭,握緊了拳頭不甘心道。

“咱們已經處處受制了。”趙禮嘆了口氣。眼裏平靜又安寧,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緩緩道。“若使國家無有孤。你覺得這天下有什麽不同嗎?”

沒有。北平侯文能□□武能平亂,這江山社稷,文韜武略,盡皆歸他一人。唯有那皇位,他只是還差了個正當的理由而已。若不是文人好風骨,這理由關系到他千百年後的名聲,或許這個理由都沒必要。

“不是坐上皇位的就是天子。”趙禮一哂,雲淡風輕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承認吧,咱們就是在仰仗著王執的鼻息過活。”

真正在皇位上坐如針氈的趙禮顯然比自己的屬下更理解權利的意義,權利不是金鑾寶殿上他坐的那個寶座。而是王大人振臂一揮時,朝堂上人人都要俯首稱臣的底氣。

“那咱們千辛萬苦奪來的的位置,難不成絲毫無用?”餘棄尤不甘心,定定看著趙禮筆直的背影,不忿道。

“若是無用,咱們怕是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趙禮眼皮一垂,自嘲笑笑。沒了皇權的名義,王執又怎麽容得下餘家擁兵在外?這是一張趙禮目前僅有的保命籌碼。

因為這個皇位,王執恨不得除他而夠快。可也正因為這個皇位,他們才有暗度陳倉以期和王執鬥的資本。

有得有失,苦心人天終不會負。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咱們這才剛開始走。你急什麽急?”

洛陽的春日處處都是花團錦簇,哪裏都讓人覺得雍容華貴。趙禮在洛陽行宮裏住了許久,只覺得這東都繁華當真名不虛傳。

也怪不得王執會將心頭肉藏在這兒來。那嬌養的孩子,王執到底是舍不得他吃苦。

倒是便宜了自己。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趙禮忽然清淺笑笑,挺拔秀雅的身形立在院裏,溫和又沈靜。

不知過了多久,遠門“嘎吱”一聲響起。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推開了門卻不進來,敲了三聲門板,站在門外往裏探看。

餘棄於是慌忙迎上去,對著小廝拱了拱手,小廝便朝他點點頭,遞給了他一個信封,隨後轉身急步而去。

“有消息了?”趙禮等著餘棄進來。心裏一動,看到餘棄邊走邊拆信封,從信封拿出張淡粉色紙箋的時候將眉頭挑得老高。

“昨日有人燒了牡丹園?洛陽府尹今日接了案子,聽說昨晚上有人趁著天黑放了把火,燒盡了一園子的牡丹。”餘棄皺著眉將紅箋上的字看完,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燒了牡丹園?”趙禮一楞。忽而想到昨日跟著王昉去的那處可不是種的全是牡丹?於是只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會心一笑。“洛陽府尹又是如何判的?”

“本來查的如火如荼。到了剛才,卻不知為何忽然打道回府了。”餘棄將紅箋遞給他,有些莫名其妙。“咱們的人覺得他此舉有異才送了信來。您可看出什麽不同來?”

“昨日和田進之在牡丹園裏下了會兒棋。”趙禮仰著頭,有些怔忡道。這孤靜小院裏種了棵大槐樹,這時候正是開花的時候,一串串的槐花像是白色燈籠般掛在枝頭,倒是好看極了。

趙禮無所謂回了一句,伸手摘了朵槐花,放在鼻尖輕嗅,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我倆下完棋他才發覺牡丹叢裏躺著個洛陽書院的學生。本準備當著他的面將那學生滅口。他卻舍不得。央我放他一馬。我這才等到了半夜才歸。”

“你將他殺了?”餘棄心裏打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試探著問了出來。

“殺了?”趙禮的手一頓,不可置信般看著餘棄。“我倒是挺想把他殺了。若是殺了,洛陽府尹今日也不會只來這麽一出兒。”

“何意?”

“田進之不知道那躺著的學生是什麽來歷。我卻認識。”趙禮靜靜看著餘棄道。“我猜洛陽府尹定然是查到了什麽才不敢輕舉妄動。”

“查到了什麽?”餘棄更加摸不著頭腦。

“查到了昨晚上放火的是他的少主子。”趙禮笑笑。垂眼看了看手裏的花兒,一伸手,將它們撚得粉碎。

昨夜他走的時候,滿園春色還正好。一夜之間能讓它們付之一炬的,定然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幹的。

洛陽府尹接了案子,查到一半該是是查到了那小子的頭上,只得悻悻而歸。

不過,這其中貓膩倒是不少。王昉是被王執藏在這兒的,按道理,他的身份該是沒多少人知道的。可洛陽府尹若是今日對王昉避諱有加,那定然是知道了王昉的身份。

若是知道,為了王執的這塊心頭肉,怕是要草草結案了。

可洛陽府尹既然知道這麽大的秘密,那也要有些讓王執看得上眼的資本才對吧。

“讓人繼續盯著那位洛陽府尹。這案子,若是沒有早點結案,說不好就是個大案了。”趙禮忖度道。

昨天去了牡丹園的,可不止王昉。

還有田進之。

若是得了王執吩咐來除田進之的劊子手真是這位洛陽府尹的話。那這小案子,指不定會被人借題發揮。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嗎?e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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