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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通向皇位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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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在爭權打架奪皇位的時候,你在幹嘛?

趙禮:我?我在挖直通向皇位的地道。O(∩_∩)O

…………

淒風冷雨,那昔日巍峨肅穆的宮城在蕭蕭暮雨裏都有些風雨飄搖。

寧通三十八年,暮秋的雨夾帶著初冬時節才會有的凜冽寒風打在宮外士兵冷硬的鐵甲上。

王執背著手,甚少穿的鐵甲掛在這位年近半百的文臣身上有些空蕩,卻因著那孤註一擲的犀利眼神沒有絲毫違和。能用兵者,善用兵者,從來都不只是武將。用筆和用刀,是一樣的。至少對於李執來說,一模一樣。

今年的天冷得太早了些。

李執站在未曾點燈的宮門口,暗自緊了緊拳頭,巍峨不動,像是在和這同樣安靜佇立的皇城較勁。

肯定是他贏的,現在,他終於有了撼動這巍巍皇城的本事。

他是個沈得住氣的人。否則,也不會成為那只最後的黃雀。冷眼眺望皇宮裏的燈火通明,靜靜看著裏邊即將上演的逼宮大戲。只待一會兒舊帝的喪鐘敲起,他沖進宮去,平逆賊,立新皇,理所應當的攝政幹朝,做千百年來好似所有臨危受命的權臣都要做的事情,最後讓這趙家天下自然而然的改成姓王。

禁軍早已經將皇宮圍得水洩不通,他們蓄勢待發,只等著被人一聲令下,沖進去成為壓垮這即將頹坯王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是,在那宣告天子駕崩的喪鐘敲響之前,這裏需要緘默得讓宮內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真正危機的存在。

小雨飄在臉上有點冷。趙禮遠遠望著寒風裏那握著京畿內外軍權的老頭子,覺得他站在宮門前像一根飄蕩的蘆葦。

“挖好了嗎?”趙禮吐了嘴裏帶著泥巴味兒的枯草,挑了挑眉。

“好了。”地下傳來沈悶的聲音,良久,冒出個頭來,和趙禮一同偷偷看著那根幹癟的蘆葦。一陣涼風吹來,水汽撲在臉上,兩個人一齊打了個激靈。

“若是他今日被凍死了,或是被盔甲壓死了。這天下咱們就不用偷了。”趙禮嘆口氣,清雅淡然地說了個冷笑話。

“…………”

“夢裏什麽都有。”身旁的人抽了抽嘴角,不多說話,只灼然看著巍巍皇城,暮暮蕭蕭。

“一會兒,這就是你的了。”

等著,咱們挖通去靜王府的地道。

…………

靜王府裏同樣的蕭瑟。卻好歹因為那搖曳的燭光多了絲微弱的人氣。

這些年來,世家勢大,內宦專權,皇城動蕩。若是知道原本的十數王府從太子意外架薨開始到現在僅剩靜王府一座,才會覺得這微弱殘喘的一絲人氣的珍貴。可若是看到這府外潛藏湧動的無數人影,又會覺得,這僅剩的未空的王府原來也帶著股窮途末路的蕭瑟味兒。

靜王府一隅的小院裏,靜王趙祎身子單單薄薄,寂寥又安靜地伴著那影影綽綽的火光。他早擯退了所有下人,讓他們逃生去了。

如今一個人孤零零坐在窗口處,像是什麽都不知道般,還在憂心望著院子裏被風雨摧殘的菊花。

便是做好了淩霜的準備傲然開放,也還是免不了備受磋磨。

可有什麽辦法呢?或許,這菊花也不是甘願的呢?它也想沐浴著春日的陽光,肆意崢嶸。可那卻不是他的命。它的命本來就是迎著霜,頂著凜冽,慢慢在時節的殘酷裏雕零。沒有人會憐惜他,因為這是他的命,他的命。

細雨淅淅瀝瀝,天已經完全暗了,黑雲壓得低低的,就連乍現的閃電都是一晃即逝,快速被黑雲淹沒,給人一種同樣黑亮的錯覺。唯有沈悶的雷聲時近時遠,響得讓人心驚,好似誰正在一步步地走過來。決定他即將死寂的命運。

忽然,院裏墻角一陣響動。不遠處突然傳來幾聲悶哼,被掩蓋在了轟鳴的悶雷下。

待到長長的雷聲拖沓而過,陳祎才看到院裏佇立著的人。葛布粗衣,掩不住這人俊朗挺拔的身姿。微弱的暗光下,那人像是平然冒出的天神,淡定自持。

可這人影還是嚇得靜王手裏一抖,像是不相信般,霍地站了起來,踉蹌著,扶了椅子才勉強站定。待得看清楚了,單薄蒼白的嘴唇囁嚅著,下意識蜷了蜷手,想了好久,才輕輕叫了一聲,“皇兄”。

“怎敢承王爺喊一聲皇兄。”趙禮恭聲頷首。淡定如斯好似今日風和日麗,晴空萬裏。這人眉漆如墨,眼裏靜若明淵,定定地看著趙祎,嘴角勾了個似有若無的冷笑。

鐘靈毓秀的人,如今被困在這王府倒是活生生變成了一只金絲雀。別人稍微一動這籠子,就怕得有如驚弓之鳥,何其諷刺。

“皇兄莫要折煞弟弟了。”趙祎低頭苦苦一笑。眼裏絕望又淒清。“往日裏可憐你出身低微,到如今卻只有你一個人尚且無憂。便是弟弟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日子就到頭了。”

昔日人人都知道大皇子趙禮雖是長子,卻出身不正,不被聖上所喜。是也連個爵位都還未曾封賞。到如今看來,果真是幸運。

封了王的,丟了命,剩下他最後一個也不得善終。安靜蟄伏的,反而成了漏網之魚。到如今風起雲蒸,能沖破重圍,不疾不徐地來到自己面前。

“不知這緊要關頭,皇兄來這兒是何目的?”趙祎緩緩坐下,怔怔看著趙禮。清冷的眼裏湧出些不安的神色。這靜王府幾日之前就被人重重監視起來了。趙禮費勁兒來這兒,卻不知道他身上還有何所圖。

“殺你。”一道閃電劃過。趙禮不急不緩。和煦的臉上似說著平常的事情。“過一會兒,喪鐘就響了。前些日子,七皇弟墨王殿下無故暴病你該知道吧。他們留了你來,你還不知道為何嗎?”

他的這些兄弟們,都是含著金湯匙生的,一個個尊貴無比,盤在那高高的雲端。如今卻只能無辜殞命。唯有他生在泥地裏,被人輕賤,被人忽視,卻越發地堅韌。

可再堅韌又如何?不能爬上那高高的雲端,他永遠沒有翻身的一天。

“是來,殺我。”趙祎楞了楞,下意識拽緊了自己的袖口。長衫肅靜,在窗口一吹,越發地顯得單薄。那清清冷冷的臉上無奈露出一絲的落寞。呆楞了好久,才緩緩苦笑道。“是了,殺了我,你才能出頭。他們才會扶你上去。”雖是個傀儡,可沖著趙禮這時候敢來找他的勇氣和布置,他這傀儡也不會隨意地任人擺布。

“只是,前路艱辛,無異於身臨萬丈深淵。皇兄要,保重才好。”趙祎深吸口氣,忽然一仰頭,勉強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

他自認沒有那與虎謀皮的本事。他們留著自己,也不過任人擺布,茍活罷了。若是自己現在死了,能讓他們捧上這個皇兄,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死在你手裏倒也值得。”趙祎喃喃道。幹凈的臉上越發的蒼白。在淒風苦雨裏顯得分外清楚。

“他日皇兄得償所願後,若是能替趙家報仇,煩請皇兄在皇弟的衣冠冢前燒把紙錢吧。”

他連全屍都不指望了。這情景,提出來也是空麻煩眼前兄長。

“你倒是看得清楚。”趙禮聲音醇厚,聽了他的話不明意思地哼笑一聲。看著那沈沈的天空,轉了身子望向皇宮的方向。諷刺道。“老頭子還沒咽氣,朱權現在也沒想著召你。看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著自己做上皇位。”

“一個閹人,到底見識不足。”知道自己馬上死了,趙祎反而不怕了。接了趙禮的話癡癡笑道。“遠沒有留著我的黃雀高明。”

那只黃雀只要等到皇上死了,再滅朱權,再扶自己上位,將自己掌在手裏就圓滿了。雖然野心勃勃,不管如何,面上到底是冠冕堂皇,過得去的。

可憐朱權,這時候還不逼宮,怕是苦熬著等老皇帝咽氣,就為了不攤上謀逆的罪名。卻不知道名聲,都是自己做出來的而不是等來的。肖想著皇位的人,到頭來淪為了全別人名聲的工具。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哀。

“你看來是真的不想活,這時候了,還在操心別人。”趙禮轉了回來,嗤笑一聲,斂了眉,靜靜看著趙祎道。“朱權還沒逼宮。”

“嗯?”趙祎忽然一楞。不可思議看著趙禮。“兄長是何意?”

“他還沒逼宮,宮外的人便暫時不會動。更不會來迎你稱帝。我挖了條地道,通向一條街外。運氣好,你還能跑的掉。”

只不過時間不怎麽夠罷了。朱權不是耐心的人。估摸著,老頭子死不死,朱權最多只會等到後半夜。送個人上路,也是送一杯酒,殺幾個人的事兒。那閹人臨了還想掙一把光明正大,殊不知,偷的搶的,永遠不可能名正言順。

“你真的要放了我?”趙祎瞪大了眼睛,緊緊看著趙禮,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他不想死。可他是個聰明人。他若是不死,趙禮便名不正言不順。便是做了皇帝,也不會安穩。只要趙禮一日沒有擺脫鉗制,只要背後那人覺得趙禮不好控制。他就有可能被自己換下來,換句話說,自己的存在,就是日後這位天子頭上懸著一把劍。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趙禮笑笑。看著他這個驚慌失措的皇弟,眨眨眼。

………………

雨還未停。這火,也不知道燒不燒得起來。趙禮隨手踢碎了院子角落裏的一盆已經被雨水打的垂了頭的菊花。啪嗒一聲,驚了周圍的人。

“您不該放他走。”身後的人一揮手,片刻後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潛進來的暗影小心翼翼散開去,在這府裏倒上準備好的油。然後,執起火,讓這漆黑的寒夜裏躥出一條條奪人眼的火蛇。

火光裏,趙禮沈寂得像是一塊院子擺的石頭。安穩地立在這兒,平靜地看著這最後一座王府即將被付之一炬。

朱權在等這一天,王執在等這一天。他,又何嘗不在等這一天?

這個一飛沖天的機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登上那個位置,成為人上人。

“這是我的事。”院裏沒了別人,趙禮才乍然出聲,聊聊道。

“他母妃是王執的親妹。若是被王執找到,後患無窮。”背後那人不死心,仍然佇立在他身側沈聲道。

“別傻了。就算是王執的妹妹,那孩子做了皇弟也活不了多久。”趙禮看著不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淡淡道。

他似乎聽到了遠遠的救火聲。那聲音隱在滾滾雷聲裏,藏在亮紅的火光外有些聽不真切。

沒關系,一會兒就大了。只要讓所有人看到聽到。這盤棋,還是能盤活。無論鹿死誰手,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那謀朝篡位的,連最後的王爺都不肯放過,他要逼著他們拿起自己作為最後的遮羞布,來將自己送上那個位置。

“優柔寡斷,您就不怕即便上去了那個位置也坐不穩嗎?”身後那人皺了眉。泠然道。身子一閃,轉身而去。

方才幽靜清雅的屋子被大火舔過,漸漸崩塌。聽到氣急敗壞的救火聲越來越近,趙禮再次回首望了眼火光裏的靜王府,嘆了口氣,眼眸深深。

“做人,真難。”

與此同時,乾清宮。大太監朱權在殿裏焦急走來走去。夜色漸深。那皇帝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尚且還瞪著眼睛不肯去。真是愁壞了人。老不死的,眼看著時候沒了,偏還回光返照了。

“要不,一杯藥灌下去?”身旁的小太監猶猶豫豫,貼近朱權耳朵,小聲建議。

“大膽,弒君,犯上作亂。”小太監還沒說完。朱權已經一個轉身,一手摑小太監個耳光。

指著小太監,眼裏寒光一閃,尖細的聲音傳遍殿內。“來啊,將這犯上作亂的狗東西拖出去砍了。皇上賓天。”

說著,手一揮,猙獰著臉,看著手下太監將只剩一口氣的皇帝一被子捂死。長出一口氣,拿了早準備好的聖旨,急忙出了殿,迫不及待要出去宣讀。

“大人,大人。靜王府走水了。”

殿外不遠處火光沖天。在陰陰夜雨下像是一只肆無忌憚嘲笑他的大嘴。

“快。找人。救火。”朱權翹著蘭花指,煞白的臉看著遠處的火叫囂道。

…………

喪鐘方鳴,伴著大火響徹宮城。

透不過光的陰雲之下,王執瘦削的臉上一派凝重,望著那突起的火光不語。

突如其來的火,若是去救了,就功虧一簣了。若是趙祎死了,仍舊功虧一簣。可若是這時候不攻進去,朱權。。。。

“攻。”王執唰地拔出手裏的劍,凝著眼神,指著宮門口,高喊道。

不管這火是誰放的。靜王趙祎再無用的可能。與其救他,不如和朱權一般,頂著罵名,迎接明日的權利。

前提是,不能讓已然謀權篡位的朱權活過今晚。

不知不覺,雨仍舊沒停。宮裏沸反盈天。不知多少戶人家關了門,聽著那動靜,惴惴不安。

變天了,變天了。這天,是真的變了。

一夜喧囂,待到天晴之時,早已經風平浪靜,改了時局,換了主人。唯有宮門口混著血的通紅雨水知道,那漆黑的夜裏有多殘忍血腥。

沒人知道,有人在皇宮最高的城樓之上,迎著雨,吹了一宿兒風。親眼看著那些汲汲營營的謀權者們各自廝殺。

待到他們偃旗息鼓地時候,樂樂呵呵地下了城樓,做一個快樂的得利漁翁。準備迎來自己偷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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