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他的懷裏，慕容凝冷凝的臉似乎略有暖意，悶聲詢問：“四郎，今日有一事不明，想要問你。”

“何事？你我夫妻，不必如此生分。”赫連擎今日的心情大好，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慕容凝聽他如此說，才緩緩開口：“四郎與我，本無夫妻緣分。歷盡艱辛，才得如此相守。我與你而言，到底算是什麽身份？”

“凝兒，你我夫妻多年，自然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赫連擎雖然不明白她問這些的緣由，卻仍是鄭重回答。

“妻子嗎？”慕容凝微一頓，覆又開口：“你弒父篡位為我，滅鸞鳳殿一宮為我，毒殺我母親為我，滅我慕容氏滿門為我，現在，又殺了我唯一的知己好友小琉。我真的是你的妻子嗎？我怎麽覺得我是最最該下地獄的千古罪人呢？”

赫連擎一怔，有些消化不了她剛剛的那些話，想把她的頭擡起來，卻見她眼神清明，一派淡然。他有些心驚地問：“凝兒，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說這些？”

“突然嗎？”慕容她淒美一笑：“也許真的有些突然了。”她又一頓，卻仍緊靠在他懷裏，覆又開口：“其實早該做決定的，只是料不到我自己會如此遲疑。”

“決定什麽？什麽決定？”赫連擎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慌亂不已：“凝兒，你到底怎麽了？怎麽感覺奇奇怪怪的？”

“沒什麽。只是有最後一件事要問你。”慕容凝情緒平穩，沒有一絲波動地說。

“何事？你問。”

“為什麽要殺了小琉？你明知，他陪伴了我二十多年，比你陪伴的日子更久，是我唯一的知己好友。為什麽要殺了他？告訴我，為什麽？”慕容凝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而她那緊摟著皇帝的手，有一只，早已慢慢舉起，似是在給遠方的人做示意。

赫連擎知道，如果再不將實情告知，也許，凝兒永遠不會原諒他。於是，下定決心，說出了實情：“如果可以，我也不願走到那一步。可是，咱們的帝姰不能枉死。”

“帝姰？”慕容凝被帝姰的名字驚到，立馬詢問：“跟帝姰有什麽關系？”

“是小琉，是小琉送了迷情酒給太子和公主，他們兄妹，做了無可挽回的錯事。帝姰羞愧難當，才自縊。而承璽也因此自責至此。你說，我怎麽能忍？”

“不，不會的，怎麽會是小琉？不會的。沒有理由的，他沒有理由這麽做。”

“我若沒有證據，不會信口開河……想想帝姰，想想璽兒，我怎麽能原諒他！”

“不……不會的，怎麽會，怎麽會是他？”

“何止這件事！他暗裏做的事可不少…樁樁件件，讓他死一萬次都不夠！”赫連擎十分地忿忿。

慕容凝接受不了這些，不相信是她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她。突然，她意識到什麽！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遠處的箭弩早已拉開，她沒有選擇和挽回的餘地，只是拼命搖頭，大喊：“不要！不要！”

千鈞一發之際，她抱緊赫連擎，一個回旋，將自己的後背對向了那飛來的箭矢。一聲悶哼，慕容凝笑了，笑得那麽美，那麽美：“四郎，對不起……我……”

突來的變故，讓赫連擎沒有時間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緊摟著自己，胸口被血染紅，那麽地艷。

“凝兒————不———！”赫連擎的嘶喊聲響徹雲霄。

慕容凝的倒下，讓箭弩的主人心神俱滅，跌跌撞撞趕來，根本不顧自己是否危險。

“姐姐…姐姐！為什麽？為什麽？”慕容景依嘶喊著，仇恨的眼神不再掩飾的掃向皇帝：“是你！是你害死姐姐的！我要殺了你！”說著去掐皇帝的脖子。

赫連擎只是緊緊抱著慕容凝，沒有任何反抗地任由慕容景依掐住脖子。“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景依的眼睛一片血紅，似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不…要，景…依，他…他…沒有…沒有，他…他…是…是，父…親，你…父親…”斷斷續續，說不成連句，慕容凝依舊用盡了全力，想要再說些什麽，卻還是只有幾個斷字：“四…郎，下…下…輩子，不…不…不要，不…要…遇…見…你，喝…盡…忘川…川…水，忘…了…你…”沒有說完最後的離別語，慕容凝終於如願以償：自由了…

赫連擎靜靜地抱著她，坐在那裏，臉貼著她的臉，眼淚不住地流著，嘴角卻是一抹淒楚的微笑，自語道：“不要遇見我？連最後對我說的，也是忘了我嗎？呵呵呵呵，忘了我？呵呵呵呵，忘了我嗎？”赫連擎越笑越大聲：“哈哈哈……忘了我嗎？你說，就算喝盡忘川水，也要忘了我嗎？哈哈哈…慕容凝！赫連弋甯！誰準許的？我有同意嗎？”

慕容景依雖然已經放手，不再掐著赫連擎的脖子，但眼中的恨意始終沒有消退。但他不解：“姐姐為什麽說那樣的話？是什麽意思？你說，到底是什麽意思？”

赫連擎眼中也有恨意，對他這個兒子的恨：“是你！是你這個不孝子，害死了你的母親！自打有了你，你母親就被你拖累，你最終還是害死了她。你這個白眼狼！我赫連擎，絕對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給我滾！滾———!”

景依有些不信自己聽到的：“你胡說什麽，她是我姐姐，是姐姐！”

“姐姐？對，是姐姐。自打你出生，我就不喜歡你，所以才把你寄養在慕容家。你們是姐弟，沒錯，是姐弟。我不會承認你是我和凝兒的孩子！不會承認！你滾吧！滾得越遠越好！滾—!滾哪！滾——!”

慕容景依接受不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一切，接受不了！姐姐死了……最疼愛他的姐姐死了……是他親手殺死的……姐姐成了母親，所以，他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嗎？他接受不了！不，他不是赫連擎這個仇人的兒子！不是！他是慕容景依，是慕容家的孩子。

跌跌撞撞地來，跌跌撞撞地離開，接受不了現實的他，選擇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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