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厭，在理解對方的瞬間甚至會感到些微的自我嫌惡。

……

沒錯，神威討厭由羅。

和對艾斯的厭惡不同，艾斯是夜兔族，卻擁有和夜兔完全不同的觀念，這令神威無法理解的同時感到不滿。

然而由羅不是夜兔。神威沒有無聊到企圖將自己的觀念灌輸給所有人，他是戰鬥狂熱者，又不是邪教會的狂信徒。對一個並非同族的由羅，神威本來不該投註這麽多關註。

現實卻是，每當由羅出現的時候，神威的視線不自覺就會被吸引至她身上。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好似下意識地嘗試理解她，無法移開目光。

神威看著由羅，視野中女海賊的身影一清二楚。神威的視力相當好，隔著一段距離仍能清楚看到由羅眼中的情緒。——哪怕看不清楚他也能知道由羅的情緒，反之亦然。

說著無法理解對方想法的這二人，實質上恰恰是這世界上最了解對方的人。

沒有人比神威更了解由羅；

沒有人比由羅更了解神威。

“……是麽。”

十數秒對視，神威沒有開口回答，由羅蹙著眉頭自己得出了答案。

“你是來——”

如果是其他人出現在這裏，目的無非就是來阻止她。但神威絕不可能與其他人一樣。

這家夥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只可能是一個。

基於他自身的意志，自身的想法而來——

“——殺我的嗎。”

疑問的句式，肯定的口吻。

神威睜開雙眼，寶石般剔透的眸子色調沈澱，仿佛有猩紅的光在瞳孔中心搖曳。

這雙殺氣滿溢的眼睛無言證實了幾乎肯定的猜測。

和神威在一起時，殺氣跟自帶背景一般24小時全天候不停釋放，由羅早已習慣，然而她許久沒有看到這樣飽含真實殺意的眼神朝向自己表露了。

由羅神色覆雜，她還是足夠了解神威的，都露出這樣的眼神了，這一戰必然不能善了——如果可以她都不樂意和神威打，但看情況，不切實際的奢望還是盡早放棄吧。

這樣狀態的神威，可是非得跟對手分出你死我活的結局來才肯罷手的。

不用問都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

話說回來他們之間本來就從來沒有過什麽商量的餘地，除了把對方打趴下之外，其他非強制性的手段一概沒有。

由羅繃緊肌肉，遙遙相望的少年看似姿勢並無變化，實際上無論是自己還是他都已悄然進入了戰鬥模式。

或許是場合太過湊巧的關系吧，一向將與神威戰鬥視作麻煩事的由羅，居然也感覺到一絲興奮，躍躍欲試。終究還是要和他打一場啊——也罷，有始有終，就當小學生寫作文的首尾呼應好了。

二人同時起步，沖向對方。

…………

——六年前，他們就是以戰鬥為招呼，在名字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大打出手。

佯裝正面交戰，真正迎面拳鋒相交的剎那，由羅閃身避開神威的直拳，以肘部燃起的火焰如刀一般朝神威割去。再怎麽控制變化“火焰”都不可能變成刀，無法造成割裂傷，但火的灼熱同樣是固有屬性。

——明明是初次見面，敵意根本無從產生，卻是雙方都毫不留情地予以重擊。

神威向後避開火焰的前鋒，反身躍起從側面擡腳踢去，迅猛急轉的動作令袖上沾到的小火苗在旺盛之前熄滅。

小腿踢中了由羅的背部，將由羅狠狠擊倒在地。

神威和由羅的勢均力敵並不是每一項能力都在同一水平。論破壞力，由羅作為自然系惡魔果實能力者，活體移動熱|兵|器的殺傷力根本不是人力能及；但論速度，神威始終勝過招式大開大合的由羅一籌。

由羅翻身滾開幾圈，迅速豎起上身擋住神威的追擊。

“你這混蛋——！”由羅呲著牙低吼。剛剛被神威踢中的地方痛得不得了，背部的骨頭沒裂估計也差不多，幸好及時調整角度移開了朝脊椎去的力道，要不然可就已經半身癱瘓了。

由羅半跪在地上以雙臂擋住神威的腳——照這個角度他是朝著臉踢過來也是夠了！這家夥果然還是一樣中二期沒過下輩子才有可能談戀愛！

神威帶著笑容，雖說眼中滿是殺意卻並不瘋狂。他並不是為了享受夜兔之血沸騰而戰鬥，為了確實地殺掉由羅，他的頭腦還保持著十分的冷靜。

自上而下，眼中除了由羅的身影之外只有冷冽的殺意。不為享受樂趣而戰鬥的對象，在神威至今為止，甚至從今往後的人生中，或許都只有僅此一人作為特例了。

由羅笑了起來。怒火攀升，眼中迸發火光，卻反而憤怒地笑了起來。

“呵——你那眼神真叫人不爽！”

不止速度，在純粹的身體力量上由羅亦不及神威，何況是以手臂的力量抵擋腿部的力道。支撐不住力道的顫抖從手腕蔓延到肩膀，由羅豁出去撤開左手，以右臂勉強抵擋，在短短一瞬間抓住神威的腳踝。

——六年前的戰鬥是一邊倒。剛與父親一戰的神威身上帶傷又尚未恢覆理智，由羅卻是無傷滿血。

——最關鍵的是，當時的神威還不能對由羅造成有效攻擊。

而現在，神威的踢擊證明了攻擊有效，更確切地說，與神威進行直接的肢體接觸對由羅都是一種負擔。

由羅握住神威腳踝的瞬間手上洩力，偏頭避開，神威踩在她的肩頸之間，硬是令其陷入地面幾寸，古堡的石板碎裂。

誤喝下由羅包裏的海樓石提取液，沒有產生排斥現象安全存活的神威獲得了海樓石體質，從此以後他終於可以對由羅造成有效的物理攻擊，但這體質的效果可不只有這麽一點。

相傳吃下惡魔果實的人被惡魔附體，遭到大海厭棄，落入海中便會全無氣力地死去，大海的結晶海樓石對能力者擁有同海水一樣的效果，觸碰到能力者的實體只不過是武裝色霸氣級別的作用。

神威是活的海樓石。雖說無法完全剝奪惡魔果實的能力，但只要觸碰就會令能力大幅弱化，身體乏力。

因此由羅在與神威戰鬥中從不會主動近身，那無異於自己找打。

此刻，跪於陷坑中的女海賊卻緊緊握著神威的腳踝，哪怕因為力氣流失而彎下了腰依然不松手——在明確了神威的殺意之後這都不是找打，而是找死了。

“怎麽，難道你自己也想死了嗎？”心懷一絲不解，神威帶著嘲諷力十足的跳躍尾音道，“放棄得這麽快，倒不如前幾年就乖乖被我殺掉好了~”

“我說你——要無視我的話到什麽時候——？！！”

熱量極高的火焰驟然間從由羅身上湧出，如同擁有意志的猛獸一般朝神威露出爪牙！

這份熾熱實在不能久留，神威從由羅虛握的手中抽回腳迅速退出火焰的包圍圈。

靠著一時的近距離灼燒給了神威一些無關痛癢的燒傷，脫離直接接觸的由羅撐著膝蓋站起身，黑著臉揉了一下被踏得發青的脖頸，身上冒出的火焰轟然又盛大了好幾倍，直沖古堡高聳的天頂！

神威和由羅直接接觸後會削弱她的能力，這是千真萬確的。

然而迄今為止成為燒燒果實能力者十餘年之久的由羅——能力全開爆發甚至能動搖到世界規則，令整個世界開始崩潰。即便被削弱至三分之一以下，她的火焰依舊在人類承受範圍之外。

——隔著雨幕相望的少年少女初次見面就大打出手。

黑色武術服的少年，橙色牛仔帽的少女。一方是滔天殺氣，一方是滾燙火海。

哪怕是巨大門扉打開時沈重的摩擦聲都沒能令他們的註意力從對方身上移開。

門扉下的石臺上，一枚看不清牌面的矩形卡牌發著光，自大門完全打開的瞬間開始，牌面上的光由順時針漸漸黯淡。

牌中能量所能支撐大門打開的時限為……

五分鐘。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感冒難受了好幾天……腦子一片空白，下不了筆【打滾

還有一章就正文完啦！

光棍節虐什麽狗！講真我第一次看到求虐狗的……然而劇情上雙十一我寫不到虐狗，只能FFF_(:з」∠)_

但是燒是沒有用的由羅是火hhhhhh

☆、第186話 「永別」

“你這家夥為什麽就是聽不進我說的話——”

從由羅身上冒出的火焰躍動著，仿佛擁有生命一般聽從主人的命令，伴隨主人的憤怒而愈燒愈旺，沖至幽暗古堡高聳的尖頂仍不停止，順著天花板向四方蔓延，橘色的火之黴苔眨眼間占領了整片天花板。

“何度も何度も何度も何度も……！！”

就算說了數百次、上千次、上萬次也沒見成效。

“我不是說過、不可能被你這種家夥殺掉了嗎混蛋——！！！”

與怒吼一同炸裂的是從由羅揮出的拳前端湧出的火焰！

既非柱狀，亦非細長的噴射狀，浩蕩奔騰而去的大團火焰尾端仍連著由羅的手臂，沖向神威的火焰就像由羅自身拳掌的延伸。

「火拳」

前一任燒燒果實能力者，波特卡斯·D·艾斯的成名技仍被後輩沿用。

作為艾斯的，同時亦是由羅的慣用技，神威沒少見由羅使出這一招。早在由羅擺出揮拳的動作時神威就已有所察覺，火焰沖出的同一時刻，神威屈膝用力蹬起，在火焰巨拳席卷過的軌道上空翻身閃過。

不僅火拳得到繼承，艾斯的大多數招式都被由羅根據印象模仿，其後更是在這個世界得到艾斯本人的指點，令火拳艾斯的戰鬥方式在繼任者身上得到了完全的傳承。

神威尚未落地，由羅已經改換姿勢接連投出兩柄火焰化作的長|槍。

「神火·不知火」

火焰的長|槍能夠貫穿敵人，半空中沒有著力點的神威避無可避。

然而相比其他招式，不知火有一個難分好壞的特點，槍身中的火焰密度極大因而具有了一定質量，能在物理上進行阻攔。

為了收回火拳的架勢，由羅右手投出的槍比左手投槍稍慢一步。避不開的神威握住先發的一支槍，仿佛沒有感覺到手心的炙燙，面不改色地掉轉槍頭將長|槍原路投回，與後至的另一支槍相撞抵消。

兩支火之槍在二人斜向的連線之間碰撞，揚起的爆風將神威向後上方推去。

“「螢火……”

綠色光點早有準備，圍繞在空中的神威身邊飛速閃爍。神威低頭俯瞰，隔著十數米看到由羅張開手掌掌面赤紅。

“——「火達摩」！”

瑩綠光點曇花一現、綻放出鮮艷熾熱的花朵！

橙紅色的花團錦簇將神威的身影包裹起來，熊熊燃燒的火球落向地面。

“哈……哈……”

由羅垂下操控火達摩釋放的手，眼睛盯著火球張口喘氣。

雖說都是遠程發出的招式，一口氣大功率連續使用還是有些累人，強大的力量與自身的消耗總是成正比的，自然系的強勁意味著體力更快的消耗。

由羅的體力絕非常人，然而等同級別內部相比，女性的體力終究要比男性差一些。也因此即使成為燒燒果實能力者的時長是艾斯的三倍以上，實際戰鬥時的威力仍有些不及艾斯的全盛期。

更何況——她不可以用出全力。

由羅蜷縮五指握掌成拳。傑爾夫的緊張不是多餘，由羅對於自己的情況十分清楚，一直以來都知道自己體內……又或者是更深處的靈魂之內，藏著龐大而無法控制的能量。這份能量如果洩露出來會造成的結果難以想象，於是她才會有意識地抑制。

——其實假如將能力的抑制全部打開，釋放到極限，現在的由羅應該比當年的艾斯更強。

但她不能、不會那樣做。一旦能力全開，釋放出來的到底是火焰還是其它能量就說不清楚了。自身的強大和潛藏於自身之內別的事物的破壞力之強，這是兩碼事。

用那份作弊的能量取勝是勝之不武。

最關鍵的一點是，那份能量根本控制不了。

足以將人身燒成焦炭的火勢稍有減弱，少年的影子從火中踏出。

笑彎的雙眼睜開來露出清澈剔透藍的虹膜，盛大的火光倒映在眼瞳中，躍舞的橘紅色蓋住了因殺意而孕生的猩紅光澤。

殺意被掩蓋不代表戰鬥休止。

“雖說是作弊的能力，但你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神威從喉中發出一陣輕笑。對待由羅前所未有、清朗而爽快的笑聲。

“果然有殺了你的價值啊，由羅。”

海賊少女額上青筋“啪”的一聲迸發——這個家夥還是沒聽進去！

明明說了不會被他殺掉的！說了啊啊啊啊！！？

“夠了……”由羅的聲音顫抖著，壓著憤怒用最後的理智說道，“你才給我先去死吧！不聽人話的中二戰鬥宅——！！！”

天花板上浮動的火焰開始向下墜落！

……奇怪的是火之雨的目標不是神威，反倒向著主人湧去。

無數火焰朝由羅湧動。

打個比方形容，磁鐵對金屬擁有吸引力，那景象正如鐵粉和鐵針受到磁鐵的吸引附著在表面，或細碎或密集的火焰從天花板落下、從地面上升，以由羅為中心聚集起來，在短短不到十秒內聚為巨大的火團。

跳過大炎戒，以另一形式而成的燒燒果實最強招式——

「炎帝」

由羅擡著渾圓的大火球露出自己的身影，古堡穹頂之下的空間幾乎被火球塞滿。

沒有一扇窗戶的古堡，甚至不知道是否處在正常空間內的古堡。

——在這裏出現了“太陽”。

說的不是體積巨大的火球，而是制造火球的少女，其本身正是應被視作“太陽”的對象。

美麗的五官滿含怒氣猙獰扭曲，紫色的眼眸被火光點亮如炬燃燒。女海賊擲出火球，吶喊聲淹沒在聲勢浩大的最強一擊中。

炎帝落地的瞬間滾滾熱浪朝四方湧出覆蓋了每一寸地面，作為目標中心的夜兔更是如同一葉浮舟眨眼間在洶湧火海之中消失了蹤影。

……

這一擊“炎帝”是由羅顧慮到空間承受力釋放出的極限一擊，實際上也已經與她預想中的最強攻擊相差無幾，按理來說即便是宇宙最強戰鬥民族夜兔，在這一擊之後的生還幾率也只能是零。

由羅卻在投出炎帝後大口喘息著，拭去下巴上滴落的汗水，再次挺直了背脊。

我還沒有贏——直覺說道。

神威沒有死——如是相信。

換了其他任何人來這場戰鬥都該在由羅使出炎帝之後結束，最強的招式本該一錘定音。然而由羅知道，縱使生還率是零，神威也絕沒有敗在這一擊下。

幾十秒，又或者數分鐘後，巨大的球形終於完全崩潰，最上端的半圓部分向四方濺射火焰，火海漸漸平息……

神威依然站在那裏。

神威果然站在那裏。

滾燙火舌吻過的臉頰皮膚壞死，衣擺和發梢微微焦黑。外表已經極其狼狽，但尚不及肉眼能見之外的傷勢的十分之一。低垂著臉，不知道是否清醒。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由羅不禁大笑起來。

連她自己都搞不懂為什麽要在這個時機放聲大笑，只是心中奇異的歡愉又癢又熱，怎麽都靜不下來。

和孰強孰弱沒有關系，和不同世界的差異沒有關系，他就是這麽一個人啊——認定目標就看不清周圍的狀況，認定目標就不會半途放棄，哪怕遍體淩傷！哪怕意識不清！

——太奇怪了。這是第一次，竟然在與神威的戰鬥中感到高興和喜悅！沒有一絲厭煩，只有心音興奮地發出高亢的鳴叫！

“啊啊，我知道了，反正我也用不出什麽招式了！”由羅高聲喊道，“最後就用你擅長的領域結尾吧——神威！”

或許已經失去意識了，神威沒有給予回應。即使已經失去意識了，神威仍應聲擺出架勢。

開場的一幕重演，兩人再次沖向對方！

近四分鐘的火焰表演後是一分鐘的格鬥。

這一分鐘內拳腳相向的少年少女動作中沒有絲毫技巧招式可言，甚至由於雙方的負傷速度和力量大幅度下滑，水準遠不如剛開場時那樣激烈高端。

……

沒有其他人或因素妨礙，全心全意只關註著對方的這場戰鬥，最終結果誕生的瞬間——

火焰燃燒之聲盡數消失。

※ ※ ※ ※ ※

神威看到了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

他一直看著這麽一雙眼睛，註視了很多年。

那雙眼中不僅有與花朵般鮮艷的顏色相襯的勃勃生機，還有一刻不曾熄滅閃爍的光輝。

那是很明亮的光輝，亮到除了這一雙之外，再沒有其他眼睛能明亮到這種地步，耀眼得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沒有認錯的可能。

明亮的不止眼睛而已。眼睛的主人，其本身就是光耀的發生源。

在故鄉也好，在廣袤的宇宙也好，嬉笑著的少女總是很顯眼，宛如褪色相片中奇跡般保留的艷麗色彩，宛如黑夜遼闊帷幕中最璀璨的一顆星子。

發光的星星是恒星，亦即太陽。

那麽顯眼的家夥能輕易吸引別人的目光。他的，抑或是其他人的。每個與由羅接觸的人都會被她吸引，然而孽緣所致，沒有其他人擁有比神威更多的機會關註她。

神威討厭由羅，但在討厭的時候視線卻仍然不自覺凝聚在她身上，大腦所沒有察覺的潛意識運作，觀察著，辨析著。

這個像太陽一樣的家夥到底何德何能，能夠如同夜兔的天敵？

因為火焰的能力？因為口稱自由的自信？因為執著於所謂夢想的堅定？

毫無疑問，這都是組成“由羅”這個存在的重要特質之一，但卻都只是極小的一部分。羅列不清的無數特質交互錯雜才是一個人，就算能列出近乎無窮數的特質，將列表拖出數萬光年之遠，終究還是無法詮釋。

黑發，橘色牛仔帽，紫羅蘭的眸子，帶著笑容叉腰直立的身影。

將那樣的身影映入眼中，卻長久地無法理解除了配色之外這個女人到底和太陽相似在哪裏，從煩躁和挫敗誕生出殺意。

——殺了她。

戰鬥的樂趣，不殺婦孺的原則……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拋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傾註，只要能將她殺掉不擇手段也無所謂。

——殺不了。

就算得到了克制她那火焰身軀的體質，依然難以置她於死地。逐漸地甚至到了覺得殺不死她、腦中無法勾畫出她的死狀的地步，連對“令她死”前“殺”的這一過程都意興闌珊懶得踐行。

……

是因為發現殺不掉而懶得殺？

不，說不定不是。

神威對由羅的殺意一直很純粹，但在純粹的殺意覆蓋之下卻有另一種同樣強烈而純粹的感情緩緩流淌著。

這樣的極端化也許是在最初故鄉共同居住的一年中受到她的傳染……誰知道呢？夜兔一族在感情上本身就有極端的特點，再如何珍視，只要憎恨一次心就會全部染黑。秉承夜兔之血、被親生父親稱作夜兔本能凝聚塊的神威更是在無意識中將這一特點發揮到極致。

抵達【殺意】這一情感概念的極限高度和深度，無法抑制的感情仍在滋生，無處可去的感情最終流向了另一個極端。

〖愛〗

※ ※ ※ ※ ※

決定結局的一擊後，少年少女同時錯身倒下。

“……”不想動。

由羅趴在地上有一秒鐘後悔，她腦子出了什麽問題才會放開手和神威打近身戰啊，就算這家夥內外差不多燒爛了還有一身硬骨頭，近身戰依舊難纏得要命。

明明受了連胃酸都能吐出來的一擊重拳，還有力氣緊緊握住她的手腕不放。

結果由羅強撐著被海樓石接觸導致的虛弱無力在他後頸上補了兩記手刀才發現，抓住自己手腕居然是神威最後的力氣。

……話說，歷史是不是驚人得相似？

由羅撐起身，雖然使用過度的肢體哀鳴著不願動，但趴著的姿勢胸悶難受，再說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

從神威手中抽回被他攥著的手腕，由羅低頭看著他，只能看到拖著麻花辮的橘粉色後腦勺。

“什麽啊……氣勢洶洶地跑來，結果到最後贏的還是我嘛。”

由羅嘆息一聲，將戰鬥中落到背後的牛仔帽安回腦袋上，心裏某一塊忽然輕松起來，了結了一個心願。

她和神威到底誰會贏？——從來都沒發現原來自己這麽在意這件事。

僵持六年的戰鬥，獲得最終勝利的少女轉身向大門走去。門扉之後依稀可見碧藍的天空與大海，海浪聲和著海鷗鳴叫忽遠忽近。

那是與門的這一側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大門緩緩動了起來，將要關閉，少女加快腳步義無反顧地縱身躍入。

石臺上完全失去光輝的黯淡卡片浮起來沿著門縫鉆入。門扉在身後閉合，隔開了兩個世界，徒留戰敗的少年在門扉彼側。

由羅回到了那片海上，那是屬於一介海賊的世界，屬於她的道路。

終究沒有什麽能留下她。

————《[銀魂]海賊之道》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了。

……其實並沒有，還有很多要寫。尾聲和後日談，還有腦洞。

本章分析：分出勝負的瞬間神威看著由羅的眼睛終於明確認識到作者套在他頭上【對由羅殺意=愛意】的神邏輯。

並無卵用，由羅沒意識到，於是她回家去了。

……

我悲劇神威的指標達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可憐……並不的神威，誰叫他自己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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