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團的團長神威吧？”提到殺神的名字又子忍不住壓低了聲音，不自覺營造陰森森的效果，“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其實看著嘉音的發和眸，又子隱約有個猜測，但是這個猜測的含義很是驚悚。

女孩眨巴著透藍的眼睛，這次沒有措詞很久，反而一歪頭張嘴就來：“和媽媽的情況一樣，按照血統的關系來說那個男人是我名義上的父親。

我是從那個男人和媽媽的血液混合物中誕生的。——啊，這麽說來，既不是克|隆人也不是人造人，這種情況正確的說法是……”

又子：“……”

嘉音：“……”

又子：“……是什麽你倒是說啊！”受到教育不足的紅色子彈並不能自己腦補出未盡的後話，基礎知識不足啊！

“我也不知道。”

“那你吊人胃口幹什麽啊——！！”

又子無力地垂下頭，就差一個答案不知道的感覺超難受啊！

女孩狀似無辜。試管嬰——正確的說法她知道，不過自己的情況其實和試管嬰不一樣，說出來反而誤人子弟，而適應自己誕生的真·正確說法她自身也不清楚，拋出這些後話會更加吊人胃口的。

將父母的特征結合後不僅內在潛力，連外表的優良基因也得到整合，就算是個面癱嘉音也能憑著本身可愛的臉蛋騙到不少人。

雖然她自己沒有這個意圖，但被她無意中坑騙的人數今後將持續增加。

被這麽一打岔，又子都忘記了提問的重心在哪兒，忽略了嘉音的肯定回答中蘊含的令不明真相者感到恐懼的含義。

夜兔神威和春雨獵人由羅——這二人無論哪一個都是怪物中的怪物。

而近在眼前的這個身高不滿120公分女孩兒的血管中，同時流淌著兩名怪物的血。

充分了解由羅的強大，再加上傳聞中與由羅勢均力敵的神威。或許是大腦下意識地忽視了背後的含義，不然一定會忍不住去想象十年後這個女孩將以怎樣的壓倒性實力……

欺壓全宇宙。

……

阿彌陀佛。

※ ※ ※ ※ ※

第七師團的三艘戰艦遭到友方攻擊，內訌炮轟之後被第八師團和春雨提督的私人艦隊擊沈在距離交鋒地不遠的荒星上。

忠於提督的春雨部隊使用雷達搜索後沒有發現第七師團的蹤跡，出於對這顆荒星的兇名和未知的顧慮，統率艦隊的船長草草了結報告班師回朝。

——被集火後墜落到兇星上的第七師團存活幾率很小。

負責鏟除第七師團的艦隊隊長判斷並沒有錯，以這顆星球歷來的兇名，再怎麽強大的隊伍也很難生還。

與春雨艦隊分別後，鬼兵隊解決掉在後方盯梢的監視船繞回第七師團墜落的星球。

“你們腦子正常嗎？”縱使接到上司通過暗線傳回的消息，武市變平太仍然對計劃的變更頗為不滿，“以春雨和我們的實力差，倘若明著與春雨為敵，我們的勝算太微小了。假如失敗便是萬劫不覆啊！”

然而萬齋和又子才不理他，隱瞞他們誘餌計劃的帳還沒和他算呢，晉助（大人）可以原諒但這個變態蘿莉控別想輕易被放過。

“第七師團覆滅之後，下一步會被排除的威脅就是你們。”嘉音藍色的眸子看著武市，“你也說了，就算沒有第七師團，你們的實力和春雨差得依然太多，真的被攻擊就沒有還手之力。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轉頭再和第七師團合作，這一點你應該是很清楚的，參謀——先生。”

“……”

武市·蘿莉控·變平太，被幼女目不斜視的雙眼和刻意拖長的可愛語調擊沈了。

“沒錯，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第七師團合作，這正是羅生門啊！”

“立場變得太快了武市變態！”又子一邊唾棄一邊將嘉音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這跟羅生門沒多大關系吧。”萬齋一本正經。

“計劃成功的前提是第七師團幸存，並仍保留一定戰力。”武市全然不在意同僚的吐槽，兜著手解析局勢，“再者說這顆荒星的傳聞十分恐怖，只要有十分之一是真實的，我們都不能貿然登陸，否則我等也無法從這顆星上安然離開。”

“…………”

鬼兵隊的高層仍在討論是否要登陸荒星，外來的小女孩盯著屏幕上映出的星球觀察半晌，感嘆起世間巧合。

嘉音拽了拽又子的衣角，仰起臉：“現在這個時期登陸上去沒有問題。”

“哎？”

“這顆星球名為魔女星，宇宙聯盟封鎖坐標、嚴禁登陸，危險度極高，但是最高級別的危險三年才有一次。現在不是時候，至多只是有一些自然災害的威脅而已，除此之外這顆星球上已經沒有生命了。”

“你怎麽知道？”萬齋問道。

“媽媽來過。”嘉音回答。

“……好，上去吧。”又子放棄思考。

荒蕪的星球越來越近。母親的記憶隱隱約約傳來些許印象，當初來到魔女星的不止有媽媽一人，在其餘人中，那個理論上的“父親”當時亦在場。

由純粹的血脈連結在一起的三人都來到過這顆災難絕望之星，這巧合簡直是命運的惡作劇級別的。

來自媽媽的記憶已經很稀薄了，並不能派上什麽用處。幸好對於魔女星，曾經在這顆星球上悄然成長七年的嘉音自己比母親更為了解。

登陸不成問題，剩下的問題就是第七師團是否生還了。

這依然不成問題——將心比心，嘉音比對了一下只有一半夜兔血統的自己，覺得第七師團應該沒那麽脆弱。

（其實嚴格來說由羅的血統遠勝過一般夜兔啊嘉音醬——）

※ ※ ※ ※ ※

宇宙海賊春雨，銀河系最大犯罪集團。與近年異軍突起、被稱作“義賊”的白胡子相比，春雨是傳統意義上的罪犯，為了錢財壯大組織，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只有無法無天之輩才會加入，春雨的惡名在不少星球上被用於止小兒夜啼。

春雨雖規模龐大，聽令元老院行動，秩序行動下的真實卻是截然相反的另一面。在春雨中不存在所謂的團結，每個人都只考慮自己的利益，一旦沒有用處就丟棄，就連戰場上的救命之恩對大多數人而言都沒有意義。

勢力鬥爭中能一直選對正確的路線倒還好，一旦有一步踏錯，等待著的就是地獄深淵。

作為殺雞儆猴的雞，以鐵柱拷在處刑臺上無可掙脫的少年依舊帶著微笑，一張娃娃臉輕松自在，絲毫沒有將要死去的緊張畏懼，甚至還有心情和上臺介錯的高杉說笑。

“你說你和我的目的地一致，地球的打架專家？”

“誰知道呢，至少不是來觀光這點是一樣的。”

“是觀光呀——只不過是地獄巡游罷了。”

“說的沒錯。”高杉哼笑。雖說乳臭未幹，這份生死之間還能說出幽默之語的膽識確實是了不起。

手起刀落，利刃銀光一閃，連同鐐銬一並將被處刑者向上斜劈。

夜兔倒下。第八師團圍上臺意圖將高杉一同抹殺。

“至少在地獄裏長眠吧——”

高杉回身揮刀鮮血迸濺，神威躍起將一人頭頸拗斷，身影翻過空中將另一只異形腦袋狠狠踩入地面磚板翹碎。

“——破船的船員們！”

既然目標是地獄可就沒有隨便找一條破船上的理由，要在地獄大鬧一場，與比笨蛋更笨蛋的狂徒一起才能讓這場旅行值回票價。

鬼兵隊和第七師團合作殺了一個回馬槍，第七師團回歸的消息振奮了十二師團中支持神威的勢力，逐漸除第八師團和提督直屬部隊之外已經全員倒戈，孤軍奮戰的立場倒了過來。

看看中心混戰場已經沒什麽事了，和高杉背靠背解決敵人的神威脫離主戰場跑去解決逃逸的白癡提督和第八師團長勾狼。

就算是春雨常見的內鬥戲碼，害自己慘兮兮的仇神威也沒打算不計較。他欣賞的強者玩兒點陰的算計一把倒也罷了，對明明沒什麽大本事卻來坑害自己的弱小之輩，神威可是睚眥必報的。

踹爆了飛船的神威神清氣爽，翻了下袖口從一片煙霧中走出來和高杉打招呼。

“這下可是欠你很大的人情了，沒辦法，找你單挑就暫時擱置吧。反正和你一道地獄巡游好像會挺開心的。”

神威笑容滿面。

——找到了冤大頭啊，讓別人吸引視線說不定能把那個女人的註意力挪走百分之五十。就不信把事情鬧大了她還能只盯著我這邊呢~

“嗯？”

察覺到第三人的視線，神威奇怪地低頭尋覓仰視角的目光，結果源頭是高杉的身後。

高杉幹脆無比往旁邊退開一步，將藏在自己身後的小不點露出來。

“你自己解決。”丟下一句轉身走人。

神威看向那個失去遮蔽物後略顯局促的小女孩兒，瞇了瞇眼笑容褪去。

“父……”

女孩鼓起勇氣出聲。

然而神威從她旁邊經過，未將哪怕一丁點兒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見到面了o(≧▽≦)ツ

其實……神威的態度不能期待啊_(:з」∠)_

☆、第178話 「請聽吾言」

……第七師團，不，應該說整個春雨，最近出現了奇妙的景象。

任何人可能在任何地方捕捉到這個現象，前提只需要現第七師團長、即將成為次任提督的神威在場。

——第七師團的年輕團長所經之處，後方幾米內會綴著一個小尾巴。

以“小尾巴”作為比喻真的是十分貼切，跟在神威身後的，是一個看上去至多七八歲的小女孩。

平時的話，沒有委派任務時神威出沒的範圍一般只在第七師團自己的地盤上，但因為十二師團擁護神威上位的籌劃，整個第七師團都忙瘋了，哪怕是神威這個從來不幹瑣碎工作的團長都被副團長趕出來。

“文件你可以不看，至少去開會！跟那群狡詐的狐貍對陣去啊臭小鬼！”

——來自阿伏兔聲嘶力竭的怒吼。

神威在此之前並未表態，擁護他當上提督純屬十二師團自說自話的計劃，然而神威也從來沒有明確反對過，基本上是默認的。

就神威自己而言，並不是不願意當這個提督。

春雨不可或缺的第七師團團長的地位，再加上夜兔本身不好惹，神威在春雨過得還是挺自在的。但不知是不是因為上任三年來神威基本對元老院言聽計從，有些人開始覺得這個年輕人出身夜兔卻沒什麽野性，暗中妨礙第七師團的行動，試圖從第七師團身上啄走一點蠅頭小利。

無關痛癢的騷擾多了也很煩人，既然第七師團團長的位置還不夠高，神威不介意坐到更上面的位子去獲得更大的自由，免得還有人有膽量阻撓自己。

十二師團畏懼神威的力量而選擇臣服，就算是這樣，他們不可能不顧自己的利益平白擁戴神威。

春雨就是這樣的地方——利益至上，除此之外都不算什麽，連性命也是。

適當地分割獵物有利於組織內部穩固，要如何將這個“適當”調整到最有利自己的比例就需要考量了。

劃分獵物這事兒阿伏兔可沒辦法越俎代庖，因此即便神威再怎麽沒興趣，還是得和十二師團的團長們扯皮去。

會議談判的流程神威不熟，但並非完全不知。

好歹跟在鳳仙身邊當了幾年弟子。

……而跟在鳳仙身邊學的談判，就說明神威的處理方式是模仿鳳仙得來的。

鳳仙被稱作夜王，成名數十年，年輕時或許還要費心勾心鬥角，威信高了之後就不需要了。

——光是坐在那裏，就沒人敢在夜王鳳仙的頭上動土。

神威模仿鳳仙，簡而言之，他也只是坐在那裏而已。

帶著清爽的笑容，興趣缺缺地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雖然沒有散發出一絲殺氣，在場者無人不知隱藏在那張無害表皮下的危險與兇暴。

兇殘的夜兔坐那兒震懾的效果超出預計，會有這個結果倒是不意外。

有能力與神威一戰的個別師團長因為惹惱元老院被關禁閉很長時間了，剩下的都是些精於心計卻不善戰的家夥，這些惜命的人可不敢戲弄兇神。

神威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用做，憑他的實力足以殺死在場所有人這一事實，就不會有人敢索要超出範疇的好處。

阿伏兔沒指望神威認真對待大人社會的人心叵測，混蛋團長能戳在那兒當一塊警告牌就充分實現價值了。

到了飯點，神威單方面給自己結束會議，兩手揣在衣兜裏扔下其餘的師團長繼續互相扯皮。

推開門走出會議室，門旁的小女孩松開抱膝的雙手站起身，隔著五米遠跟上。

一看就非常相似的兩人一前一後。女孩亦步亦趨卻不出聲，前面的年輕人當她不存在，自顧自地回到自家地盤上覓食。

※ ※ ※ ※ ※

團長身後跟著一個小不點，這場景實話說有點驚悚。

對於這個小女孩，第七師團內部分化出兩種態度。

少數人看穿一切（並沒有，跟隨英明的副團長）采取堅決不摻和的應對方法。其他人則認為這個小家夥大搖大擺地跟著團長到處走的行為太囂張，打算讓她吃點教訓——反而被揍了。

找茬的人都被小女孩打發了，雖說嘉音的實力還不足以擊敗這些成年人，但逃跑卻綽綽有餘。周旋一番逃離後，女孩迂回一個圈又回到神威身後跟著。

被一個跟自己膝蓋差不多高的小不點戲弄似乎令夜兔們很是沮喪，然而當他們從結盟後暫時留在春雨母艦的鬼兵隊那兒打聽到小不點的來歷後，一切的不服氣都消失了。

“那孩子理論上是你們團長的女兒。”

於是第七師團全員放棄糾結那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小不點的事情，堅決采取圍觀而不參與態度。

嘉音在理論上是神威的女兒。

這個事實是又子傳出來的。就算在鬼兵隊中，知道嘉音和神威具體是什麽關系的也就只有又子一個人而已，她作為由羅的舊識才被嘉音告知了真相。

原本察覺到氣氛有些激烈的又子擔心著嘉音，這個孩子顯然有著和她母親一樣的特質，能在短時間內親近他人（即便是個面癱），雖然認識不到一星期又子仍然很擔心嘉音會受到欺負。

事實證明又子的擔心多餘了。怪物血統的繼承者，年紀尚幼依然不是能隨便欺負的。

鬼兵隊只有又子一個人知道背後的真實，她沒想過告訴高杉。作為由羅的熟識，又子覺得這件事很驚悚，但不了解由羅和神威的人倒未必。

而且，這事情和鬼兵隊沒有關系，私心上各方面的，又子都不希望將鬼兵隊和嘉音扯在一起，雙方了解自然越少越好。

另一方面，第七師團能稱得上知道真相的也只有阿伏兔。與又子直接被當事人告知內裏相比，阿伏兔是靠表象和經驗進行推測，自己得出了不願相信的可怕結論。

與神威相似的特征和神威的態度。

這兩者是推測依據。

一眼分明的高相似度特征沒什麽好說，神威的態度很反常。

按理來說，這個戰鬥狂人對於所有強者都會抱有最起碼的興趣，後來才發現沒有自己期待的那麽強而感到失望要另議，至少在一開始，神威應當會一視同仁地對實力夠格的人抱有興趣。

但神威卻對這個叫做嘉音的孩子全然無視。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神威會因為未來變強的可能性而不殺小孩，沒理由對一個在年幼階段就已獲得一定實力、仍有無限上升空間的孩子不感興趣。

神威的戰鬥欲涵蓋範圍很廣，就連恩師和親生父親都在他的決鬥目標之內，唯一的例外是“春雨獵人”——在神威特立獨行的觀念中，唯一一個區別對待的對象。

雖然不知道女孩兒和春雨獵人的那丫頭是什麽關系，但肯定有關系，不然就無法解釋神威的反常。

因此阿伏兔決定不幹涉小女孩跟梢神威的行為。

混蛋團長和春雨獵人之間的事情，除了他們以外的任何人都無法介入。

※ ※ ※ ※ ※

如果神威在食堂吃飯，嘉音還能盯著食堂阿姨賣個萌得到吃的東西。遺憾的是神威沒那麽做，他直接跑到鬼兵隊暫留的區域去找高杉蹭飯了。

高杉顯然不想理他，不理他的結果是夜兔絲毫沒看別人的臉色，掛著毫無破綻的燦爛微笑入席落座，吃掉了全員份的米飯，導致鬼兵隊的高層們只能寂寞地吃菜。

誰敢和夜兔搶吃的啊！

高杉斜睨著不讀空氣的年輕人吐出一口煙圈，意味不明地哼了聲離開坐席。

孰料拉開紙門踏出一步踢到了蹲在門口的小孩子。

饑餓中昏昏欲睡的女孩仰起臉，迷朧的藍色眼睛與綠色的獨眼對上視線。

高杉：“……”

嘉音：“……？”

沈默的對視之後，高杉像拎貓崽一樣拎起女孩兒，回房途中饒路將她扔到了廚房。

看起來餓極的女孩沒有依照本能撲向食物，克制住饑渴，站直身向高杉鞠了一躬。

“謝謝。還有，總是抽煙對身體不好，請多註意。”

說完後不管高杉如何回應，轉身跑到食堂大廚跟前展開賣萌攻勢，成功get饅頭若幹√

教養不錯，多餘的話太多。

……

老師和阿花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高杉無所謂地定了個印象轉身離去，至少回房的路上，他沒有再吸已經點燃的煙管。

…………

…………

等嘉音揣著鬼兵隊廚房大嬸多給的兩個包子（儲備糧）回到原來的房間時，發現自己緊跟的那個男人不見了。

神威特地到鬼兵隊蹭飯是心血來潮，但不否認其中亦有甩開嘉音的意圖。雖然他對嘉音視而不見，畢竟不是真的看不見她，就算無視還是能感覺到身後吊著的氣息。

被點跟隨好幾天，神威不耐煩了。

就算一句話都沒說過，神威大體上還是知道嘉音是個怎麽樣的存在的。以前那個跟天山童姥一樣長不大的元老無意中提起過一些不明不白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便是在暗指她。

——使用參雜他的基因的血液創造出的非自然生命。

從元老的暗語中能得出的信息至多只有這些。

如果只是有自己血統的人造人，神威並不會有什麽奇特態度。不承認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子嗣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就神威以往的思考方式，對這個擁有自己血脈的人造生命能成長到什麽程度應該會抱有期待的。

這些“應當”都在看清女孩的臉時煙消雲散。

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人比神威更了解由羅。

即使從未見過年幼到這種地步的那個女人，他依然能一眼認定這張臉屬於七歲的由羅。無關邏輯判斷，純粹從過分的熟悉中誕生的感覺。

與由羅有關的事，除了她本人避無可避之外，神威一樣都不想聽到，更不要說用眼睛去看。雖然窮極無聊，但這的確是神威無視嘉音的原因。

…………

…………

武術袍的衣角在前方拐角飄過，女孩拎著裝包子的小袋子一路小跑追上。

——神威忽略了一件事，與由羅相似，意味著這個孩子擁有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尋人直覺的可能性很高。

女孩在路口思索片刻，頭頂翹起的一撮頭發輕輕跳動，最終將她指引向其中一條道路。

“？？？”

在這條路的盡頭，嘉音並未看到那個男人的蹤影。

蔚藍的眼眸茫然地眨了眨，環視四周，無法理解為什麽會跟丟。

明明感覺（直感）和雷達（呆毛）都指向了這邊啊？

這個孩子並不知道自己母親路癡到了怎樣的一種級別。好戰嗜殺之於夜兔是血脈中的天性，那麽路癡之於由羅也差不多了。

在被某個路癡劍士傳染之前其實是不路癡的，因為路癡病得過重反刻到了基因鏈中。

既然都覆刻到了基因當中，會通過血脈遺傳給後代就不奇怪了。

不知道事實殘酷的嘉音決定信任自己的直覺繼續深入一些，來到了路盡頭的監牢中。

看起來年久失修到處生銹的監牢最深處，一個聲音反覆念著相同的字句，昏暗的照明將氣氛烘托得如同鬼故事。

數盤子的女鬼？

想起在地球上聽到的睡前故事（晴太：不是啊！誰會把鬼故事當成睡前故事？！），嘉音暫且拋下正事，好奇地走到牢門外。

鐵欄桿後關著一個女人，一個狼狽不堪、精神恍惚的女人。

她是個活人，看得出過去保養得很好的細長手指按著一只破碗在地上搖晃，從碗中傳出咕嚕碰撞聲。

“是雙？是單？是雙？是單？”

當女人連續不斷的聲音停下來的時候，她擡起臉，看向了牢外的嘉音。只要稍稍直起脊背，她就能與矮小的女孩平視。

嘉音認出了這個女人。

孔雀姬·華佗，蒙騙平子，企圖掌控歌舞伎町的辰羅族。不久前，嘉音就是打算通過她被抓後押送的機會溜進春雨。

嘉音倒是沒想到春雨竟會留叛徒一命。意外歸意外，在遙遠的星海另一端遇見認識的人，小小的孩子憑空生出幾分感慨。

“那麽——”嘉音凝視倒扣的碗，抉擇片刻後給出答案：

“我押雙。”

不久前，與她血脈相連的那個男人也押了相同的結果爾後落敗。

而這次的結果——

“很遺憾，是單。”

華佗依舊怪笑著，揭露二選一相反的答案。

嘉音將手放在膝蓋上蹲下來，因為本身就不高，蹲下後縮短的一截在別人看來不值一提。

“嗯，我知道。”她看著華佗，眼眸中閃耀認真與堅定。

只要碗是先停下來、答案成為客觀事實，只要華佗確實是根據一定的規則判斷單雙而不是信口說反，憑著從媽媽的血中繼承的直覺，她就不可能會猜錯。

然而嘉音刻意選了錯誤的答案。

“我……期待著‘雙’的結局。”

華佗沒有接著搖碗，安靜地，好像在聆聽。

“如果答案能是雙的話，無論要我猜錯多少次都可以。”嘉音把臉埋進手臂中，悶聲說道，“如果結局不是‘雙’，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想見媽媽，想和媽媽在一起，想在媽媽的身邊長大……”她將華佗當作樹洞傾訴著，“所以才會不惜一切來見那個人，哪怕他看不見我也沒關系，只要他能聽我說一句話就好。”

數日的緊跟不放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終究還是太辛苦，耗盡體力的女孩在搖骰聲的催眠中沈沈陷入夢境，不知是否會與她心心念念的母親相見。

睡著了的嘉音並不知道，她追尋的人正在拐角墻後佇立，房梁棱角遮蔽了光線打下陰影，除了他自己之外無人知曉他此刻的表情。

※ ※ ※ ※ ※

嘉音以為何時能將自己想說的話訴說是未知，但時間有限制，她不可能無止盡地拖延。隨著最後期限越發接近，女孩不禁焦躁起來，幾乎連沒有表情的面癱臉都開始崩塌。

但真正說出這句話的機會卻來得很快，而且稀疏平常，令人反應不及。

某天，神威以“地球的米飯更好吃”為由再次跑到鬼兵隊蹭飯。嘉音照舊跟梢，被看不下去的又子從門外拉進房間，在角落裏擺上小桌子和食物。

“不是叫你自己解決嗎。”高杉突然道。

你指什麽？嘴裏塞滿白飯的夜兔用眼神表達疑惑。

高杉將目光投向角落，成年男子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比娃娃臉少年的圓眼睛氣勢強了幾倍不止。

在這樣的目光下，嘉音忍不住正襟危坐。

神威將米飯嚼爛咽下去，放下手裏的飯盆，嘴角沾著飯粒笑容依舊。

“沒辦法，既然連晉助都這麽說了。”

他轉頭，彎起的雙眼導致視線淡化，但確確實實是在看著角落裏的女孩。

“……欸？”

頭一次被這個人如此正視，嘉音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不想理會，要是影響到剛結盟的同伴心情就不好了。”神威舔掉用拇指粘下的飯粒，淡淡地看向嘉音，“說吧，到底有什麽事？”

兩雙相同的蔚藍眼眸映照著彼此瞳孔中天空的色彩，四目相對，視線交會。

放在腿上的小手被主人攥緊。

嘉音鼓足勇氣，將唯一一句想傳達給他的話訴諸於口——

作者有話要說： 百萬字達成_(:з」∠)_

然而正文還是沒寫完【掩面

☆、第179話 「烙陽」

“副團長，十二師團又叫團長去開會！”

“開什麽開，愛謀利讓他們自己去扯蛋不要再來煩了！”

阿伏兔忙著看文件沒功夫理會本應由神威去參加的會議。

第七師團的文件實際上也不是很多，若是義賊團的第二把交椅，這點分量的文件還不夠打發一天時間。可惜阿伏兔不是傑爾夫，這麽多年替神威搞文書工作，處理文件的速度也沒見上升。

“可是副團長，那些家夥催了十來次了！”

換成其他有些資歷的此時已經看了臉色退下自己忙自己的去了，然而跑腿傳話總是由新人在做，為的就是鍛煉新人看人的眼力。

再強的夜兔初出茅廬時都很容易被坑，不僅社會經驗不足，因為教育缺失大部分夜兔出來工作時連基礎知識都缺乏。

愛惜後輩的阿伏兔擡起眼皮，用連夜加班數日的死灰眼珠盯著比神威還要小幾歲的純潔新人，三十秒後成功以眼神將新人夜兔嚇跑。

“唉……”

阿伏兔長長嘆息，哀傷地想為何牡丹不在？

總是一身大紅色的女夜兔比神威虛長一兩歲，比起阿伏兔來說還是個年輕人。

但就是這個年輕人，大概是家族傳統多點了幾個技能。那個性子直、有禮貌的年輕人可能自己使不出什麽陰謀詭計，在文書處理和看穿陰謀方面的能力卻比混了二十多年的阿伏兔更強。

關鍵時刻那小鬼不在真給人添麻煩，話是這麽說阿伏兔又埋怨不起來。

沒辦法，假如神威留在這裏而不去把自己的事情處理掉，今後恐怕會多出大量的麻煩事。

那個叫嘉音的小姑娘……

算了，不能想太多。

阿伏兔深深吸氣重新投入到大堆文件中，反正都撐到現在了還不如解決完之後好好睡一覺，免得夜長夢多文件更多。

……

能者多勞的阿伏兔並不知道，比他更有能力的人其實回到了春雨母艦，然而因為誤上賊船下不去，第七師團內文件處理最好的助力已離阿伏兔遠去。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吉原大火後損傷比預計來得小，但依然損失慘重。損失了多少和牡丹無關，作為春雨留在地球監視吉原的眼睛，牡丹只需要代表神威留在吉原就達成了職責所在。

然而，吉原大火和春雨獵人有關，這件事牡丹認為不得不向上面報告一下。

對於月詠的師父地雷亞制造的混亂之後次日清晨吉原二度大火的情況，牡丹僅是道聽途說。前一晚幫助日輪撲滅大火疏散人群，牡丹跟隨避難的大部隊登上地面，魔女結界展開時牡丹不在吉原內，被阻隔在地上無法介入地下的紛爭。

緊接著地雷亞後來的第二次事件有驚無險地結束，如果只是這樣，牡丹還不至於特地跑回宇宙。

當牡丹到江戶中春雨安置的據點遞交報告書時，發現據點的行動部隊全滅。

屍橫遍野——牡丹視而不見，作為幼時跟著父親在鳳仙身邊待過一陣的夜兔，行動部隊那點兒人躺屍成一座小山的景象不值一提。

只是牡丹仔細一看，堆積的屍體居然都是活的。

慘叫不止，但一個都沒死。

能造成這種奇異狀況的人，牡丹所知範圍之內只有一個。

身為女性的牡丹直覺很好，雖然遠遠不及由羅那樣的外掛。

——住在地球的春雨獵人一直以來對春雨的行動部隊都有些視而不見的態度，最多正巧撞上了才會出手，而她這一回竟然特地橫掃春雨據點，從痕跡看得出來去匆匆。

難道說——是因為要離開了，才會趕在臨走前將春雨的勢力解決，留給地球短期的和平嗎？

回到吉原先被日輪拜托幫助重建，待吉原大致恢覆原樣，牡丹又花了幾日思考，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回來，跟團長說明此事。

牡丹做好了因為提起由羅而被神威放殺氣的心理準備，但仍然決心向神威報告。

如果她真的要到不會再回到地球的未知地方去，團長應該知道——他必須知情，不然將來有朝一日，一定會後悔莫及。

……

牡丹在據點找了一艘小型船，經過幾日航行獨身回到春雨母艦。有段時日不見的老巢不知為何氣氛怪怪的，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

他們的焦躁傳染到牡丹身上，朝第七師團的地盤走到一半牡丹忽然發現沒帶行李，匆匆回到停泊場鉆進飛船。

嗡——

牡丹在房間裏找到丟在床底的行囊，飛船發出一陣警示音，輕微的震動伴隨而來。

這種感覺，任何一個長年在宇宙中漂泊的人都很熟悉。

顧不得扔下行李，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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