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喜歡他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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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歷劫的仙。

終其一生,她沒有說過愛他。

也許,從來沒有愛過。

可是,那有什麽關系呢?

小姑娘聽到這裏的時候,終於不再問了。

那位小姐,大概是病故了。

不然,他不會獨自回來。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片刻的冷場後,大哥哥站了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將小姑娘拉起來。

他的手很溫暖,修長有力,讓小丫頭心中一動,不知道為什麽,鼻子又酸了。

她沒有動,而是站在他面前,似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說道:“大哥哥,其實那一天,你祈福的那一天,那位小姐也在呢。就在你現在站著的地方。”

那天淩晨,她擡頭看見了流逐風,感傷了一會,往回走的時候,又遇到了獨孤息。

獨孤息站在廣場右側,攏在陰影中,安靜地望著半山腰那個倔強而孤單的身影。

鬢角微濕,顯然已經在夜霧裏站了許久。

聽到這裏,流逐風如遭雷擊,雙手扶在小姑娘的肩膀上,下意識地用力,幾乎抓疼了她。

“她也在?”

奇怪,明明早晨回去時,師傅還在床上,睡得那麽安詳。

他還偷偷地走到她的床邊,在高原明亮的晨曦裏,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印上一吻。

原來,她根本就沒睡。

她知道!

流逐風心思澎湃,被各種各樣的猜想,攪得不能自已。

既然醒著,為什麽沒有像以往一樣推開他?她的表情那麽寧靜安詳,甚至帶著淺淺的笑。

或者,多多少少,哪怕一絲一縷,她,是愛過自己的?

無果的問題。

無望的答案。

……

……

……

……

獨孤息已經在半年以前,全身漸漸透明石化,然後,在一個清晨,徹底消失了。在他端著早餐,拿著新鮮的,帶著露水的玫瑰推開房門時,消失了。

地上有殘留的碎片,她從此再沒出現過。

“是啊,她就站在這裏。”小姑娘被大哥哥的神情震懾,有點惶急,囁嚅道:“她還說了一句話呢。”

也根據這句話,小姑娘知道那位小姐得了多嚴重的病,可能活不長了。

“她說了什麽?”

“她說:傻瓜,你已經創造奇跡了,我從來沒有這樣安寧過。因為我已經太怕寂寞了,沒有推開你,卻也將你葬送在寂寞裏。對不起。”小姑娘模仿著那聲嘆息,惟妙惟肖。

流逐風怔怔地松開她。

是啊,他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不喜歡一個人獨處,討厭無聊,也討厭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

可是寂寞是銘心刻骨的,它是記憶的唯一方式。

我不願忘記你,所以願意承擔這永世的寂寞。

小姑娘驚奇地看著大哥哥的神色漸漸緩和,唇角邪魅地一勾,有種壞壞的味道,灑脫帥氣,讓她為之目眩。

“這世上還有那麽多好玩的東西、好看的景致,就讓我幫你一件一件體驗吧,息。我又怎會讓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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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曾經的天啟財團越來越龐大,其分部幾乎遍布了世上的每個角落。

天啟的新老板流逐風似乎是個不世天才,可又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倒有十一個月不知蹤影,而且一直沒有結婚。

再後來,竟然根本不露面了,只是董事會在繼續維持公司運轉,繼續在各個大大小小的地方設立辦事處。

又是許多年,一群去南極的科考隊,在艱難跋涉了幾天,終於走到冰川深處的無人區時,卻在那裏,無比驚奇地看見了一個白色的女子冰雕,真人大小,栩栩如生,美輪美奐。

冰雕的底座,還有一行跋扈的草書,經辨認,為——

獨孤息!如果幾千年後這裏沒變成桑田,你看見它後,就趕緊給我回來!不然,別怪我上天下地,把你找出來欺師滅祖!

落款:流逐風。

☆、番外8 炎寒的兒子

找了一番後,賀蘭雪確定流逐風不在附近,不禁惘然。

不過,以流逐風的能耐,遇到任何事都能游刃有餘吧,賀蘭雪自我安慰著,也不繼續擔心了。

相比之下,眼下衛詩才是個大麻煩。

這位千金大小姐顯然驚喜過望,恨不得連腳下的泥土也鞠在掌心,狠狠地謳歌一番。

“如果一直找不到逐風,我們可能再也不能去那邊了。”賀蘭雪的話如暑天雪水一樣潑了下來瘕。

衛詩怔了怔,隨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那就留下來唄,反正逐風在哪邊,我就跟到哪邊。”

她就算比不過獨孤息,好歹,她年輕啊,大不了等獨孤息先死鋒。

衛詩不是那種肯輕易認輸的人。

從小到大,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可以出錢坐飛船到太空摸上一摸,她屬於典型的——窮得只剩錢的那種人。

賭王的老婆兒女很多,她只是其中傑出的一個而已,可是親情,抱歉,真的不能吸引她。她也不知道親情長得什麽樣。

賀蘭雪微微一哂:這位大小姐還不是一般的好心態。

“好了,我們出發,去找逐風吧!”衛詩終於停住大呼小叫,拍拍手,豪氣幹雲道。

“去找伊人。”賀蘭雪淡淡地駁道。

“先找逐風。”衛詩來了脾氣,她說的話,還沒有人能違逆。

“伊人。”賀蘭雪的聲音不高,但同樣是不容人違逆的語氣。

“逐風!”

“伊人!”

……

這樣爭論了片刻,衛詩的肚子突然轟隆隆地響了一通,她捂住肚皮,又看了看左右,終於妥協道:“算了,還是先找餐館吧。”

賀蘭雪早已將周圍的環境研究妥當,聞言也暗自自責,幹嘛跟一個小女孩爭了那麽久。不過,即便河床已經枯竭了,靠近河源的地方,也不該如此荒涼啊。

他展目望向,除了沙粒,便是巖石,遠遠的地方似乎有房子的痕跡,卻也是斷壁殘垣,似乎廢棄了許久。

“這裏離最近的城鎮,至少有半天的行程,抓緊時間趕路吧。”滿心困惑下,賀蘭雪說出自己的結論。

衛詩這才意識到:這裏沒有出租車,更沒有飛機,甚至連正兒八經的公路都不可能有。趕路全得靠腳力。

這對從小就有專用直升飛機的衛詩來說,簡直是磨難。

“難道你的輕功……”她終於放下身段,討好地看著賀蘭雪。

“施展輕功比走路更累,你以為是外太空的超人嗎?”賀蘭雪白了她一眼,如此回答。

衛詩一頭黑線,看著已經走到前方的男人的背影,回味著剛才的話,嘴角一撇——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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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雪預料得一點都沒錯,他們整整走了半日,將近八-九個小時,才看到遠處一座絕對稱不上繁華的小鎮。那座城墻,已經不足以成為城墻了,衛詩見過那麽多傳說中的‘古跡’,貌似也比這座灰不溜秋的土城來得雄偉。

可是在荒野中艱難跋涉了八個小時後,這座麻雀一樣的土城就成了天堂。

衛詩早已沒了力氣,挽著賀蘭雪的胳膊,恨不得將整個人的身體全部壓在他身上。賀蘭雪還好,呼吸平穩有力,只是臉色有點白,一路風很大,嘴唇有點開裂而已。

“等下到了旅館,先好好地洗個澡,然後大吃一頓,再然後……”衛詩頂著最後一點力氣,丟開賀蘭雪,快步跑向城門,口中如此嚷嚷著。

賀蘭雪雖然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卻還是不得不提出事實:“這裏應該缺水,飲用水都有困難,洗澡是絕對不行的。”

衛詩聞言,立刻洩了氣,積攢的疲乏差點把她壓倒。

不能洗澡……

不能洗澡……

全身都是沙土汗漬,頭發臉上灰撲撲的,鼻子裏也全是沙塵,如果不能洗澡,不如直接殺了她來得痛快。

“算了,能填飽肚子就行。”好在她也不是什麽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野外徒步時也曾遇到這樣的境況,想了想,也釋然了,“順便打聽一下這是什麽鬼地方。”

“也許連飯都沒得吃。”賀蘭雪似乎只會潑冷水。

衛詩也懶得理他,邁開步子往洞開的城門裏闖了進去。

可惜,又被賀蘭雪烏鴉嘴說對了。

……

……

……

……

城裏一片頹敗。此刻已是晚飯時間,卻看不見一點炊煙,街道兩側的商鋪也半開著木門,在風裏前後翻動,嘩啦啦作響,怎麽看也不像有人的模樣。

“算了,有地方棲身也不錯,我等下去弄點吃的。”賀蘭雪早就料到,並不覺得吃驚,他看了看即將西垂的日頭,淡淡道。

衛詩唉聲嘆氣地應了,找了個看上去稍微幹凈點的房子推門走了進去,蜘蛛絲便簌簌地落了下來,衛詩嗆得咳嗽了幾聲,伸出手將空中的蛛絲抓幹凈,門上的灰塵也漸漸淡了,她揉了揉眼睛,細細一看:屋裏的擺設極簡單,缺了腿的桌子,歪歪扭扭的兩條長板凳,還有一張不知道算不算床的破爛木板,上面鋪著一層泛著腐臭的稻草。

賀蘭雪已經越過衛詩走到了屋子中央,蹲下來,也不知怎麽弄的,三下五除二地修好桌腿,將椅子擺好,又扯了幾把還算幹凈的稻草將椅面擦幹凈。不一會兒,這間鬼屋般的地方終於有點像人住的樣子。

“你先坐會,我去找點吃的。”待一切收拾好後,賀蘭雪指了指板凳,叮囑道。

衛詩笑笑,“你倒是會照顧人。”

從前認識的那些男人,優秀者並不缺乏,但是這樣細心利落的,卻不多見。他身上有一種、似乎,只要他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無須擔心的感覺。

賀蘭雪微笑,只是笑容裏有種奇怪的寵溺,不是針對她的寵溺。

因為伊人什麽都不會。所以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親力親為,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也不知沒有他在身邊,伊人會怎樣呢?會不會渴了餓了,被人欺負了?

在來之前,獨孤息也說過一個假設:如果伊人變成了一個醜八怪,一個瘸子,一個老太婆,一個小孩,甚至於……甚至變成一個男人。他該怎麽辦?

老實說,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賀蘭雪只想先找到她。

只要找到她,什麽都可以去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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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雪出去後,衛詩坐了一會,覺得困頓,索性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他們來的時候做了許多準備,只是獨孤息說了,不能帶任何超越時代的東西回來,所以只穿了一件似是而非的長裙,沒有筆記本,沒有手機,沒有書本,沒有電視,生活真是無聊啊。

好在床板也被賀蘭雪修好,而且,鋪上了他的外套,整理得幹凈酥軟,雖然還是磕得慌,但在這個荒郊野外、古月寒夜的地方,還是可以將就的。

衛詩又實在是困了。

……

……

……

……

她朦朦朧朧地睡了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也許才剛剛睡著吧,外面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以為是賀蘭雪,正待起身,又聽到一個人的聲音道:“這次旱災導致炎國十室九空,炎寒也沈不住氣了,進山齋戒一月,為炎國祈雨。若非他不在宮裏,我怎麽能這麽輕易地擒獲小王子?”聲音低沈,略有點沙啞,似乎是個中年男子。

“說起來,炎寒過兩日也該出山了,小王子失蹤的事情馬上就會鬧得天下皆知,到時候,只怕我們難以脫身。而且,即便逃出了炎國,以冷艷與炎寒的交情,冰國是去不得的。至於天朝,現在內亂都難以應付,賀蘭天安也不會冒險在這個時候得罪炎國。天下之大,卻無容身之地,這該如何是好?”另一人的聲音稍微年輕點,語氣裏有點惶恐。

“怕什麽!炎寒就這一個兒子,小王子的安危直接關乎著炎國的傳承,只要小王子在我們手中,還怕炎寒不就範?”中年人的態度更為強硬些,“我要讓炎寒把吞下去的土地吐出來,還要他立約在他有生之年不得侵犯我們的一草一木,還要讓他自斷一臂,以祭我族戰死沙場的勇士們。亡國之恨,焉能就此罷休!”

“說起來,那小子應該醒了吧?”年輕人似乎被中年人的好奇所鼓舞,聲音也不打顫了。

衛詩這才聽出了眉目,大概是電視劇裏常演的覆仇吧。大國滅了小國,於是,小國的遺民就挾持了大國的王子,來要挾大國的國王。

不過,傳說中的王子都是英俊帥氣的,不知道這位被挾持的小王子長得如何?

……

……

……

……

衛詩正YY呢,那兩人說話的聲音慢慢地低了下來,腳步聲也越來越大。

衛詩這才覺得糟糕,她當初挑了這裏最好的一間房子,那兩個的眼光估計與自己差不多,大概也會來這間房子吧。

而且,以他們此刻的處境,見到她,肯定會二話不說,殺人滅口。

天,她才剛剛跑過來,難道就這樣死於非命。

衛詩驚駭之下,反應也算迅疾。從窗戶逃跑是肯定行不通的,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翻了個身,直接滾到了床底下。

雖然沒有床罩,床底也不安全

,好在屋裏沒有點燈,外面的月光也不甚明亮,她將身體縮到靠墻沒有光的那一邊,尚能掩飾一二。

門果然被推開了,中年人‘咦’了一聲,隨即困惑地自語道:“怎麽像有人來過?”

賀蘭雪收拾得很幹凈,桌椅上都沒有灰塵,確實很可疑。

“說不定是其它過路的人。”年輕人也跨了進來,將一個大大的包裹放在床上,衛詩屏住呼吸,看著一雙沾滿灰沙的黑色皮靴在面前晃了晃,又走到了桌子邊。

“也對,這裏是旱災最嚴重的地方,炎國那些人都出去逃荒了,這裏不可能住人。不過,還是小心為上。”中年人沈吟道。

年輕人‘嗯’了下,又從另一個包袱裏窸窸窣窣地拿出幾個大餅,遞給中年人。

衛詩在床底,看不見他們的長相,只能根據他們的腿和聲音辨認他們的行為。

“給那個小子也吃點吧,他如果死了,我們就沒有與炎寒談判的籌碼了。”中年人接過餅,說。

年輕人應了,又走回床邊,隨著一截繩子和一塊破布落了下來,衛詩終於聽到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也就是傳說中的小王子。

“你們這些膽大妄為的逆賊!若是父王抓到你們,定將你們五馬分屍!淩遲處死!下油鍋!蒸……”後面的話模糊不清,顯然被一張大餅堵了回去。

床下的衛詩傻了眼。

還YY什麽啊,所謂的小王子,原來是個小屁孩。

聽聲音,大概十歲都不到,十歲不到的小屁孩,再帥也不養眼。

“你還以為自己在皇宮大院嗎?還那麽囂張,找死!”小家夥顯然挨了揍,重重地哼了聲,緊接著,就是大口大口的咀嚼聲。

他並沒有賭氣丟掉大餅,反而忍著痛,狼吞虎咽起來。

這倒讓衛詩刮目相看了:小小年紀,能屈能伸。

“大伯,我們還有一個地方去。”過了一會,年輕人突然歡欣地說。

“哪裏?”

“流園啊,自流逐風宣布退隱,將它暫交給柳色之後,流園一直保持中立,在三大國裏不能容身的人,都投奔到了流園,柳色一向來者不拒,也不允許任何它國的軍隊在流園抓人。我們可以去流園!”年輕人興奮道。

中年人在衡量著,衛詩心中卻是一動:流逐風?

難道,流逐風回家了?回到他們口中的流園?

大概是驚奇之下忘記了屏息,中年人突然斷喝:“誰!”掌風也隨聲而至,襲向床底。

衛詩幾乎本能地向外滾了一下,長裙翻起,她起來便是一個側身踢。

好歹學了十多年跆拳道。雖然在這個武林高手遍布的時代實在是小兒科,但也不能等死吧。

這本是權宜之計,她也沒想到會踢中,不料那兩人相繼呼了幾聲,一個白色的人影夾著月色躍入屋裏,一手抱住衛詩,另一只手拎起綁在床上的小屁孩,施展輕功,撞開後門,倏地消失在空寂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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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追了出去,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一左一右,分開搜索。

而就在房子的屋頂上,賀蘭雪松開壓在小孩嘴上的手,也放下了驚魂未定的衛詩,淡淡道:“我說過輕功不好玩吧。”

衛詩點點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真差,如果是父王,定能當場擊斃那兩個惡賊。”旁邊那個被綁成粽子樣的小孩倒神色安定,還躺在旁邊,慢悠悠地說著風涼話,“不過你救了我,父王一定會好好地賞賜你們的,快給本王子松綁,還楞著幹什麽!”

賀蘭雪和衛詩同時望向他。

月光中,小屁孩的臉有種希臘雕塑般的輪廓,眼眶微凹,線條也比同齡的小孩深刻了不少,如果不是眼神過於刁蠻淩厲,倒不失是一個酷酷的小帥哥,像混血兒。

只是,這裏有混血兒麽?衛詩想。

賀蘭雪卻笑了起來:長得和炎寒真像啊。

可是笑容很快有收斂了。

炎寒的孩子也這麽大了?那……到底過了多少年?

“現在是炎寒幾年??”有太多疑問沖擊著賀蘭雪,他沒有追究小孩的壞脾氣,急切地問。

小屁孩用看白癡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懶得回答。

賀蘭雪危險地瞇了瞇眼,手指在瓦上輕敲,將方才的問題重覆了一遍。

小屁孩不愧是能屈能伸的主,見賀蘭雪神色不對,想了想,還是將答案說了,“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他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是炎寒當政的第七年。

竟然,是十五年後的世界了。

“餵,”見那個不男不女的白衣哥

哥竟然發起呆來,小屁孩推了推他,道:“你快點送我回宮吧,不然我父王會著急的。”

賀蘭雪方才瞇眼時釋放的壓力讓小屁孩知道:面前這個人是吃軟不吃硬的主。眼下的語氣也稍微放得和善了些,沒有最開始的跋扈了。

賀蘭雪還沒回答,衛詩卻已經湊了過來,伸手捏了捏小屁孩酷酷的臉,感嘆道:“是真的王子啊,長大了一定蠻帥的,就是脾氣嘛……”

小屁孩用冷冰冰的目光瞪了她一眼,身體扭了扭,泥鰍一樣躲開衛詩的揩油。

“你叫什麽名字?”賀蘭雪從震驚中回神,試圖將這十五年的思路整理清楚,“你的母親是?”

總不會是冷艷吧?

賀蘭雪有點惡寒。

只是十五年的時光,一切皆有可能,不知道這裏還是不是他認識的世界。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小屁孩脖子一梗,打算故態萌生。可是攝於賀蘭雪若有實質的目光,脖子又是一縮,訥訥道:“炎惜君,我叫炎惜君。”

“惜君……”賀蘭雪若有所思地重覆著他的名字,又自語般問道:“你的母親,是阿奴麽?”

“你怎麽知道我母妃的閨名?”炎惜君睜大眼睛,似有仇般望著賀蘭雪,眼中怒火中燒,一副恨不得與他拼命的模樣,“難道你也是她的老=相=好?”

“老=相=好?”賀蘭雪楞了楞,不明白炎惜君為什麽有此一問。

莫名其妙地被小屁孩仇視,賀蘭雪也二丈摸不到頭腦,不由得辯了一句,“我認得你母妃。”

“還上過床?”炎惜君的怒氣突然收斂了,冷冷地問。

賀蘭雪沒有做聲,只是驚奇於炎惜君的反應。

而且,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

他和阿奴,真的‘上過床’。

“那就是有了。”炎惜君的神色愈沈,放在身體兩側的小拳頭緊緊地握住,如果不是被綁成粽子樣,賀蘭雪完全相信。他會一拳揮過來。

“你為什麽要隨便詆毀自己母親的名譽呢?”賀蘭雪也板起臉,教育小孩道:“你母親是個很好的女人,以後不要隨便問別人這樣的問題了。”

“不是在床=上表現好嗎?”炎惜君瞪著他,冷笑問。

賀蘭雪皺了皺眉:這小孩有偏執癥嗎?還是妄想癥?

在現代混的這半年,他對知識的攝取量也許比許多現代人還多。

“她是你母妃……”賀蘭雪還在試圖說教。

“淫=賊!”炎惜君卻掙了掙,眼圈兒突然紅了,他咒罵了一句,然後頭一偏,不再看他。

賀蘭雪很無語,衛詩趕緊過來打圓場,七手八腳地解開小屁孩身上的繩索,然後揉了揉他已經僵硬的手腳,提醒道:“壞人還在附近,你們能不能消停點?”

男人啊,真讓人不省心。

賀蘭雪也暫時按住這個話題,沈聲道:“他們發現不對,會很快搜回來,可是方圓幾裏,除了這座廢城外,暫無棲身之所,與其出去餵狼腹,不如和他們周=旋一番。”

“你的武功不是很厲害嗎?”衛詩巴巴地望著他問。

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啊,就剛才秀的那一手,就足夠她嘆為觀止了。

“刀劍無眼,恐怕到時候會顧及不到你們……”賀蘭雪沈吟片刻,然後決斷道:“等一下我引開他們,你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天亮再出來,知道嗎?”

“到哪裏躲……”衛詩正愕然呢,剛才追出去的一老一少又折返了回來,空寂的大街上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

賀蘭雪來不及細說,人已經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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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腳步聲頓時亂了,漸漸消失,顯然,賀蘭雪已經成功地將他們引開了。

“姐姐,我們走吧,你送我回宮,父王會好好賞你的。”炎惜君看著賀蘭雪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目中翻過一陣冷意,他伸手抓了抓衛詩的袖子,很自然地說:“我知道有一個秘密的通道,能越過外面的狼群哦。”

“你怎麽不早說?”衛詩瞪眼道:“若早知道有這個通道,阿雪根本不需要冒險引敵了。”

“那就沒人幫我們轉移視線,萬一他們追上來又怎麽辦呢?”炎惜君絲毫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麽不對,再說了,是那個白衣哥哥主動說去引開敵人的,又不是他強迫的。

衛詩很汗。

這裏的小屁孩都這麽冷靜麽?冷靜得有點自私了。

“算了,先到那個地道裏躲一躲吧。”衛詩擔憂地看了看左右,還是妥協了。

他們輕手輕腳地從屋頂上爬了下來,炎惜君因為被綁了這幾日,行動比較遲緩,衛詩在旁邊扶著他

,走了幾步,見他一瘸一拐的樣子,她索性蹲下來,道,“我背你。”

“不行,我堂堂炎國儲君中山王,又是大男人,怎麽能讓一個女人背。”炎惜君緊抿著唇,不肯就範,還是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衛詩當即給了他一個爆栗,“小屁孩的屁話多。”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強行將炎惜君背了起來,按照他的指示,鉆進一個破敗的小茅屋。

掀開黑不溜秋的鍋蓋,果然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地道,衛詩也不問炎惜君是怎麽知道這裏的,背著他,小心翼翼地順著崎嶇不平的泥土路滑了下去。

哪知她剛滑下沒多久,便聽到地道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細聽方知是放輕的腳步聲,迅疾而整齊,來的還不止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衛詩臉色微變,幾乎要轉身便跑,背上的炎惜君卻扭捏地動了動,低聲道:“快放我下來。”

衛詩自然不肯,仍然緊緊被抱住他的腿,將他護在身後。

“放我下來啦,笨女人。”炎惜君的聲音很急,甚至有點怒氣,衛詩也怒了:小屁孩簡直不知所謂,好心沒好報。

她衛詩可不是聖母,既然人家不領情,何必還強求?

當即將手一松,背後那個破小孩啪地摔在了地上,揉著屁股叫痛。

不過,叫痛聲只是一瞬,他很快站直,從後面走了過來,攔到了衛詩的前面。

剛齊衛詩胸口高的小屁孩,認真的時候,竟然還有種凜凜神威。

那些人很快跑到了他們面前,陰暗的地道內火把搖曳。

不過,似乎沒什麽敵意。

不僅沒敵意,相反,他們一見到炎惜君,立刻屈下膝蓋,畢恭畢敬地請起罪來。

“一群笨蛋!本王沿路留下來這麽多線索,你們還花了這麽長的時間才追來!炎國怎麽養了你們這堆飯桶!”炎惜君板起臉,雙手負在背後,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

那些人,顯然是來營救他的炎宮侍衛。

聽見王子斥罵,那些士兵全部低頭斂目,大氣都不敢出,更不用說為自己辯解了。

衛詩看得直皺眉,她出生豪門,自小也有仆人,卻不曾這樣囂張過,實在是……太不禮貌了。

“既然有救兵了,我們去支援賀蘭雪吧。”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衛詩也不急著管教小孩,趕緊提醒炎惜君道:“現在也不知道他境況如何。”

“那些小事自會由侍衛長安排的,我們先走。”炎惜君撇了撇嘴,頗不以為然道:“如果將那兩個逆賊逼急了,徒增傷亡。”

神色冷淡,似乎並未把賀蘭雪的安危放在心上,搞不好心裏還希望他出事呢。

衛詩沒註意他的神情,暗自思忖著:炎惜君的腿似乎受傷了,留在這個危險的地方確實不好,更何況,這麽多人去幫賀蘭雪,他應該出不了什麽事,還是讓小孩先走吧。

打定主意,她正打算上前扶住炎惜君,小屁孩卻伸手將她甩開,一臉的拒人千裏之外。

過河拆橋,典型的過河拆橋啊。

衛詩心有憤憤,也懶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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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於是分成了兩隊,一隊出去尋找逆賊,另一隊則護送王子回去,從地道裏出來後,大概已經離那個廢城有好幾裏路了,地道口早已有備好的馬車與另一批護衛,一夜星月兼程,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已經抵達另一處繁華的街市了。

而賀蘭雪,卻始終沒有消息。

衛詩還以為他跟在後面,初時並未放在心上,在客棧裏好好地洗了個澡,又狠狠地大吃了一頓,終於緩過神來,開始關心自己的同伴了。

“賀蘭雪怎麽還沒來?”她問正在旁邊無比優雅地用著餐的炎惜君。

從地道裏出來後,炎惜君換上了一套黑色鑲金邊的長袍,腰間系著條粗粗的碧玉帶,大翻領,上面繡著幾朵小小的六瓣花,原本就深刻的五官,平添了幾分貴氣與威嚴,倒真有點王子的感覺。

不過,年紀還是太小,這樣刻意板起來的臉,像拼命要把自己裝成大人的小屁孩,不,就是一個裝模作樣的小屁孩。

“不知道,侍衛們只抓到那兩個逆賊,至於那個哥哥……興許死了吧,反正沒看到屍體。”炎惜君慢條斯理品著面前的燕窩,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衛詩一臉惡寒。

“你也別想著去找他,他如果還活著,定會來找你的。”似乎知道衛詩接下來的話,炎惜君繼續道:“看在你救過本王的份上,父王會讓你在炎宮白吃白住幾個月,還會賞給你一大筆錢。他估計是死了。你可以用這筆錢當嫁妝,再找一個。”

“哦,我該謝恩嗎?”衛詩忍著怒氣,沈聲問。

“免了,在外面,這些繁文縟節就……”炎惜君擡眸,正要表現自己的洪恩浩蕩,卻不料衛詩已經站了起來,閃電般揪住他的耳朵,把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然後,衛詩惡狠狠地盯著他道:“你個白眼狼,快點派人回去把賀蘭雪找出來!不然……不然,不然我重新把你綁成粽子丟回那個破地方!”

“你幹什麽,放手!”炎惜君駭然,驚慌地喝道。

“放什麽啊,賀蘭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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