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喜歡他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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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怎麽都覺得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人?

……

……

……

……

待賀蘭天安終於出了門,伊人低頭自個兒思索了許久,又突然擡頭。

臉上乍驚乍喜。

——那個酷酷的美少年,不就是賀蘭天安那個小破孩麽?

那麽大了啊!

嗯,小屁孩,在她面前裝什麽大人,她可是看著他光屁股長大的呢。

——說起來,小新呢?小新也長大了,對不對?

還有小葵……

真是期待啊。

門外,賀蘭天安莫名地打了一個噴嚏,好像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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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澳門。

衛詩盯著面前那個人,似乎要把那人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對面站著的人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你是說,賀蘭雪這個人是根本不存在的?”衛詩將這個荒謬的結論重覆了一遍,面含譏笑:“難道我那幾天看到的人,都是幻影?”

“當然不是。”那人狂抹汗。

“是啊,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怎麽會不存在!”衛詩將手中的資料甩到那人身上,“說說他這段時間的行程。”

伊人的事情之後,衛詩一直不敢與賀蘭雪正面接觸,可是,並不代表她不會從旁調查他。

“他離開澳門後,去內地X城呆了幾天,每日在X城的學校、商店、醫院閑逛,不僅如此,他還給一戶姓伊的人家寄出了一筆匯款。”下首的人趕緊把這幾日的成果匯報了上去。

“姓伊的人家?”衛詩眉毛一挑。

“他們家曾有個女兒,也叫做伊人。不過,五年前已經過世了。”那人回答道:“屬下對比了DNA,兩人雖然同名,卻不是同一個人。”

衛詩略有點納悶。

一定是有聯系的,可是,到底是什麽聯系呢?

最近,X城的伊家確實出了一件喜事。

伊家曾經有個女兒,可是五年前已經因為車禍喪生了。

時隔五年後,年邁的父母卻突然收到一張巨額匯款,高達百萬,落款是伊人。

不僅如此,伊家老父親有一次上街,沒有註意紅綠燈,眼見著要被一輛大卡車撞上了,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道,突然將他橫腰一帶,堪堪躲過了車輪。

撿回來了一條老命。

所有人都認為是死去的伊人顯靈,請了幾個靈媒。做了幾個道場。

此事不了了之。

☆、番外6 臭小子,我是你媽!

流逐風再見到賀蘭雪的時候,賀蘭雪正坐在一個中學校園裏,信信地翻閱著高中物理課本。

遠遠的有幾個女學生在偷窺。

賀蘭雪倚在長椅上,長腿微伸,意態悠閑,略略變長的劉海搭著眼睛,卻掩不住裏面的風-情。

“我找了你很久。”流逐風走過去,在眾女生的註目中坦然地坐到了賀蘭雪身邊,“怎麽在這裏?”

“這是她以前的學校。”賀蘭雪將書本放下來,擡眼淡淡地掃過不遠處的操場和草坪,“我現在才發現,她從前在天朝時,該是多麽孤單。瘕”

就好像,此時的他,孤單滲如骨髓。

周圍那麽多人,卻與自己的世界無關。他們是一副流動的畫鋒。

因為你不在,這一切的存在,也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阿雪,你不要到處轉了,先跟我回天啟那邊。”流逐風擔憂地看著太過於平靜的賀蘭雪,唯恐他又做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情,趕緊邀請道:“你為伊人已經做了很多了。夠了。”

賀蘭雪只是不語。低頭重新翻閱面前的物理書。

流逐風也瞟了一眼:他看的那一頁,正是講述愛因斯坦相對論的那一章。

“餵,你該不會……”流逐風似有所悟,來到現代社會中,各個科學領域的常識都有所了解。只是他一開始就迷上了網絡,現在已經成為一位資深黑客了,對其他方面的興趣自然淡漠些。

可是相對論與師傅的流川之間的關系,流逐風還是多多少少知道一點的。

賀蘭雪妄圖從頭學起,也造一個流川出來。那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世上不會有第二個獨孤息。

“這個方法太笨了。”流逐風直接否定道:“你這樣,還不如直接去求……”

“我也知道可能性很小,但畢竟有可能的,不是嗎?如果我能回到剛剛來現代的時候,如果我能早點發現她的異樣,早點讓她接受治療,她也不會死,對不對?”賀蘭雪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反而越加堅定了,“哪怕我終其一生也無法達成心願,至少,我已盡力。”

流逐風沒有吱聲了。

這樣總比自暴自棄好很多。

“能給我偽造一個身份進大學嗎?”賀蘭雪又道:“似乎要學很多東西。”

“好吧。”流逐風滿口應了。

……

……

……

……

那個月底,衛詩又得到一個消息:賀蘭雪去美國進修了。

這個消息讓她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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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自打知道了賀蘭天安的身份後,就散漫起來。

縱然天安已經長得這般人高馬大,可是在她眼裏,始終是從前那個陰陰沈沈的小破孩。

這種奇怪的感覺,讓伊人對他的態度也不知不覺地熟絡加隨便起來。

譬如有一次,伊人奉命去拿衣服給正在沐浴的賀蘭天安。

她磨蹭了一下,拿進去的時候已經比預期的時間晚了一些,待她冒冒失失地推開門,賀蘭天安堪堪從浴桶裏站起來,一絲-不-掛。

尋常人見到這種景致,一定會哇啦啦地大叫著、滿臉通紅地跑出去吧。可是對於從小看慣了天安赤-身-裸-體的伊人來說,無非就是身量拉高了一些而已。

所以,她萬分鎮定地走了進去,萬分冷靜地掃過他的身體,萬分遲緩地將衣服整整齊齊地擺在旁邊,臨走前,還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肌肉,看看長得結實不結實,小孩子發育得健康不健康。好在手伸到空中,好歹打住了。然後,她又鎮靜無比地轉身,走了出去。

至始至終,都不像一個女人看到一個男人時該有的表現。

賀蘭天安初時吃驚,後來便是郁悶,再後來,勃然大怒起來!

那是什麽眼神,什麽反應啊!

難道他不是一個男人麽!宮裏的那些女人,縱然見到穿衣服的他也會驚慌失措,何況還是沒穿衣服的模樣!

這是無視,無視加挑釁!

就在伊人走出房門沒多久,她聽到裏面一聲低沈得要殺人的聲音,悶悶地響起:“你給我回來!”

伊人顛顛地轉身,折返了回去,然後無辜地、可愛地瞧著他,“有什麽事嗎?”

“給我穿衣服!”賀蘭天安說著,從浴桶裏走了出來。

如果上一次只看到上半身,那這一次,是能看到全部了。

伊人的表情終於有了反應,似乎有點震驚,賀蘭天安正覺得寬慰,哪知伊人接下來就是一笑,同樣是一副很受用的模樣。

小屁孩發育得不錯

,她這半個媽媽心裏也踏實了。

只是,這麽大的人了,還要別人給他穿衣服,真是……真是可愛啊。

伊人想著,人已經繞到賀蘭天安的身後,拿起毛巾,很仔細地擦著他身上的水珠。

一面擦一面感嘆他皮膚的光滑細膩有彈性。

心中越發寬慰。

她利利落落地給他擦完,又利利落落將內衣啊,外衫啊,穿在他身上,甚至好心地在他背後用帶子系了個蝴蝶結。

“好了!”然後她拍拍手,準備閃人。

賀蘭天安忍啊忍啊,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這個小丫頭。分明是無視他的存在,無視他的身材,無視他的男性魅力!

就在伊人準備開溜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伊人眨巴著眼睛,探尋地看著他。

“這樣就打算走了?”賀蘭天安突然下定了一個決心:他要納了她。

無所謂喜歡不喜歡,這個女孩的行為讓他不爽了,所以,他要收她入宮,以後在宮裏,再慢慢給她好看。如果她繼續這樣無視自己,就在她面前跟十個八個美女周-旋,偏偏讓她老死閨中,氣死她,郁悶死她!

賀蘭天安沒發現:一向冷靜狠絕的自己,竟然也在耍小孩子脾氣。

而今天,她也要為她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說到底,自己臨幸她,那是她的福分——本來就什麽都沒有的臭丫頭。

這樣想著,賀蘭天安的眼神變得炙熱不安分起來,身體發熱。

“怎麽了,你不舒服啊?”伊人卻在此刻不知死活地湊了過來,踮起腳,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賀蘭天安的額頭。

果然……有點燙。

也對,剛才水淋淋地站了半天,一定會感冒啊。好在這裏的感冒不變異……

賀蘭天安卻沒有細聽她的話,只是有點目瞪口呆。

伊人方才挨得那麽近,近得能看見她臉上細密的容貌還有白皙輕薄的皮膚下隱隱的血管,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體香,能看清她眼中的一望無際和純粹。

她的關切,是真實而久違的。

有種熟悉的溫暖。

他的欲-望剎那間褪得幹幹凈凈,伊人也已經移開去。

“我去讓老板抓點感冒……治風寒的藥。”伊人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危險途上走了一圈,依然熱心地扮演著自己的好媽媽角色。

疼愛著自己心愛的孩子。

卻沒有意識到——孩子已經變成大人,許久許久了。

伊人是懶人,毋庸置疑。

可是無論怎樣的懶人,一旦為人父母,就會為自己的小孩勤快起來。

在伊人心裏,賀蘭天安一直和小新與小葵沒兩樣,從前在宮裏的時候,也沒有厚此薄彼過。

當初她將他抱回來,他此生此世,就是她的孩子。

是繈褓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孩。

也因此,這段旅途中,伊人對賀蘭天安非常上心,噓寒問暖,鞍前馬後,不亦樂乎。

賀蘭天安初時不自在,後來慢慢習慣了,也漸漸發現,那個女孩對自己的周到體貼非常真摯,倘若這不是愛慕?那他一定瞎眼了。

這樣沒有絲毫私-欲與情-欲的愛慕,讓賀蘭天安傾心。

從小到大,除了儀琳開始別有用心的接近外,沒有人這樣待過她。

賀蘭天安對伊人的態度,也一日好過一日。

旁邊的侍衛目睹著這個變化,不禁有點目瞪口呆:一直諱莫如深、冷靜得近乎殘忍的天安帝,經常被這個不知來歷的少女問得哭笑不得,卻始終隱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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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玩玩鬧鬧,終於到了綏遠。

他這次造訪很是隱秘,之前並沒有知會賀蘭欽,所以綏遠方面也沒有事先得到消息。

一行人就這樣突兀地來到大將軍府,大大方方地通報了姓名。

守門的士兵剛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回神後,竟然也沒有嚇得雙腿發軟,只是客客氣氣地躬身道了句,“稍候”,然後謹然地步了進去。

賀蘭天安的臉色稍微沈了沈。

果然是,只有將軍沒有皇帝的地方啊。

這些年,賀蘭欽的勢力已經盤根錯節,硬是在一個國家裏,造了另一個國家。

他是不是太姑息了?或者,等過幾年,要在綏遠方面下點力氣了?

站在後面的伊人自然不清楚賀蘭天安此刻千回百轉的心思,她只是驚奇地看著十五年後的綏遠,與記憶中的相比,繁華了許多。

街道寬闊整潔,兩側

商鋪林立,客棧、酒家、裁縫店、米店……無一不缺。來往的人群,雖然稱不上熙熙攘攘,但臉上滿滿的都是愉快與富足。

卻不知道十五年後的賀蘭欽,又變成了什麽樣呢?

伊人很好奇。

可是通報的人進去老一會了,賀蘭欽還是沒出來,伊人忍不住踮起腳尖,一個勁地朝裏望。賀蘭天安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就在他發作之前,裏面終於傳來動靜。

可是,那並不是賀蘭欽匆忙跑出腳步聲,而是一個疲懶的聲音很無奈地喊道:“二叔,你就饒了我吧。我不過是去一趟沙漠,又不是赴死,哪裏需要背那麽多東西?”

“全部給我帶上!”賀蘭欽一聲怒吼,振聾發聵,“你以為是好玩的麽?!萬一你出了什麽事,我怎麽向你爹娘交代!”

“二叔……”

“你看我也沒用!這個帶上,這個也要帶上,還有那個……那個……”

另一個人哀哀地號了聲,終於落荒而逃。

緊接著,便有一個藍色的身影,旋風般轉了出來,一面奔一面回頭,因為沒留神門口站了這一堆人,竟然無巧不巧地撞到了賀蘭天安身上。

藍衣少年一擡頭,俊美無雙的臉立馬揚起一輪人畜無害的笑,“對不起啊,沒留意。”回頭見賀蘭欽已經拎著一大包東西追了出來,他立刻象征性地拍了拍賀蘭天安的衣襟,打算開溜。

“賀蘭新!”哪知,腳步還沒挪呢,賀蘭欽的暴喝已經響起。

賀蘭天安楞了楞,反手抓住藍衣少年的手腕,驚奇地問:“你是小新?”

賀蘭新轉頭望著他,想了想,似乎沒見過這個人。於是一臉茫然。

賀蘭欽已經追了上去,見到賀蘭天安,也是一楞,然後微微欠了欠身,淡淡地請了安,“陛下微服到綏遠,臣未遠迎,死罪。”

何止沒遠迎,分明是無視加怠慢。

賀蘭天安卻沒有指出來,臉上是得體的笑與親近,“皇叔何必多禮,皇叔是長輩,倒是天安許久未來請安,失禮了。”

兩人一唱一和,客客氣氣,滴水不漏。

……

……

……

……

賀蘭新插不上話,當然,他也懶得插話,只是退到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童年時的玩伴。

原來他就是天安哥哥。

看他清眉如劍、黑眸如星,隱隱有記憶中的樣子,與之前聽到的、關於他的種種傳言消息結合起來,賀蘭新覺得好玩,可是看著看著,他突然又覺得不自在,好像自個兒也被別人這樣盯著一般。

他猛地轉過頭,堪堪抓到了那個偷看他的人。

當然,似乎不是偷看,而是正大光明、肆無忌憚地看。

這個少女……看著也很眼熟啊。

片刻怔忪後,賀蘭新很快想起了她:不就是之前驚鴻一瞥的那個美人麽?

現在,美人正盯著他看,使勁看,那種眼神,就好像要將他生吞活剝,從皮膚看到血肉再看到骨髓。

眼神也極奇怪,激動、欣喜、驚艷,甚至……還有點小小的得意和溫柔。

賀蘭新打了個寒噤,往賀蘭欽那邊靠了兩步。

——這個女人,神經有點不正常。

雖然長得……確實漂亮。即便是見慣了陸川師傅和鳳七嬸嬸的模樣,美人的極致也不外乎如此,卻還是會覺得這個少女漂亮。

伊人幾乎要跟著賀蘭新走過去了。

可是,最後一點理智告訴她:要忍住,不要嚇到他。

不過,小新好漂亮啊,真的是自己的兒子嗎?是自己懷胎七月,生下來的那個小不點嗎?比他老爸還妖孽,這個妖孽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成就感啊成就感。

那種感覺很奇怪,她錯過了他的成長,卻在第一眼,被他所驚=艷。

“這位是……”大概是伊人的目光太灼熱了,連賀蘭欽都註意到此人的存在。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極重要的原因:伊人現在不再是從前默默無聞的那個伊人了,她隨隨便便站在哪裏,光彩都會自然而然地出來。艷光四射。

雖然,她還沒有做一個美人的自覺。也察覺不到別人停留在她身上的或讚或慕的目光。

“哦,她是……”賀蘭天安本想說丫鬟,可是話到嘴邊,突然變成了另一個詞組,“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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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只生長在井底的青蛙,知道自己只是一只青蛙的時候,多多少少會沮喪吧。

賀蘭雪真正明白學海無涯這句話。

無論他怎麽努力,怎麽將從前在腦中根深蒂固的思維方

式顛覆了一次又一次,依舊不夠,總是不夠。

宛如一場涅槃,他卻始終在火裏,不能突圍。

他徹底地、一個人、被丟在這個太過陌生的世界。

斜陽夕照時,他從圖書館裏走出來,看著滿目的金發碧眼,暗紅的天空高遠而寂寥。

——想回去,真的那麽難嗎?

縱然他有愛因斯坦的大腦,也沒有那麽長的時間了。

唯一的希望,漸漸,變成了絕望。

現在依舊堅持毫不懈怠地看書、學習、研究,多多少少有點自欺欺人的意思在裏面。

賀蘭雪苦笑一下,仰頭看著越來越暗沈的夕陽,紅色浸入眼底,成為黑色,如墨如夜。

我很想你。伊人。

“Snow。”旁邊突然有一個人喊著他臨時使用的英文名,賀蘭雪轉過頭,意外地看見了衛詩。

衛詩穿著一套普通的牛仔裝,與初見時不同,清純幹凈的樣子。

“我剛好有事情經過加州,聽流逐風說你在這裏,所以來看看……怎麽樣,一起吃晚餐吧?”她友好地問。

賀蘭雪猶疑了一下,應了。

還是……太寂寞了。寂寞得遇見從前他與伊人共同認識的人,竟然覺得親切。

……

……

……

……

他們在學校邊隨便找了家還算幹凈的餐廳,大堂中有人彈鋼琴,優雅的琴聲,在空中裊裊娜娜。

賀蘭雪突然開口道:“你是最後見她的人吧?”

他說話時,衛詩剛剛啜了口紅酒。

賀蘭雪依舊滴酒不沾。

“是,可是逐風不讓我告訴你。”衛詩楞了楞,坦然道:“逐風似乎很關心你。你們也許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我記得他的履歷中寫的,也是在加州上學,那麽……”

“我們確實在同一個地方長大,卻不是同學。”賀蘭雪淡淡地否定道:“可是,他確實是我的朋友。”

真的朋友,雖然交往的時間不長,但每次都能不計後果地幫他。

“我是見過伊人最後一面的人。”衛詩突然將話題一轉,狡黠道:“你想知道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

賀蘭雪灼灼地望著她,緊迫而激烈。

“她說了什麽?”

衛詩被他的神情嚇了一跳,心中暗暗覺得冒險,甚至內疚,可是好奇心逼迫她繼續說下去,“伊人說,她很想念你們從前……就是剛剛認識的地方,她說,如果可以,她想回去……”

“她回去了?”賀蘭雪根本無暇去管衛詩話中的真假,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喜還是悲。

“大概只是一時感慨吧……”衛詩模糊地回覆著,一面又支起耳朵,不肯放過賀蘭雪吐出的只言片語。

——知道他們之前生活的地方,所有的疑問,是不是可以迎刃而解了?

可惜,賀蘭雪根本沒有說出地名,只是坐在長桌對面,神色變化莫測。

“你們是在美國認識的嗎?”衛詩無法,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他。

“美國……”賀蘭雪低頭,不知是澀是嘲,“我從前並不知道大洋彼岸還有這樣一個國度。”

伊人總是安安靜靜,焉知她心中還藏著一個他不知道的世界。

衛詩聽到這番話,不由得一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賀蘭雪卻已經收住話題,微微一笑,“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我想,我知道她去哪裏了。”

回去了嗎?伊人。

比起那一堆白骨,姑且,讓我相信這個結果吧。

“以後你有什麽打算?”衛詩到底心虛,轉開話題問:“如果你願意,可以來賭場幫忙……”

“不了,我還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賀蘭雪將面前的牛排隨意地碰了碰,然後推開,起身道:“無論如何,謝謝。”

這聲道謝,讓衛詩更加心虛起來。

“不吃點什麽嗎?”見賀蘭雪打算走人,衛詩也站起身,問道。

賀蘭雪剛準備回答,突然一陣頭暈目眩,他的身體晃了晃,手扶著桌角,勉力地穩住。

“不舒服?”衛詩下意識地朝他走了兩步,本只是客氣地詢問,哪知賀蘭雪臉色慘白,擡頭安慰式地看了看她,而後,竟然向地板栽去。

衛詩慌忙張臂,沒能接住他,卻把他的頭抱到了懷裏。

賀蘭雪已經沒有了知覺,眉頭微皺,憂悒動人的模樣。

衛詩一面護著他,一面掏出手機打算叫救護車,餐廳門突然被重重推開,一個人兇神惡煞地走了過來,見到衛詩,想也不想地開口責怪道:“不是警告你不要接近阿雪的嗎!……阿雪怎麽了?”

那個冒冒失失闖進來的人正是流逐風。

得知衛詩去加州後,他就知道有問題,立刻馬不停蹄地趕

了過來,將這一帶的餐廳全部找遍了,這才找到他們。

“罵我之前先把他送到醫院去吧。”衛詩也不抵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情況似乎不太好的賀蘭雪。

流逐風也懶得管衛詩,走過去將賀蘭雪扛起來,大步邁出餐廳,跨進自己的專車。

衛詩緊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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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

流逐風和衛詩看到診斷書,面面相覷。

竟然是低血糖。

竟然是低血糖!

他又不減肥,哪裏來的低血糖!

“患者似乎很久沒有進食了,而且,壓力也太大。情緒波動太劇烈,所以造成昏迷。”這是醫生的解釋。

衛詩想起桌上那盤幾乎沒動的牛排。

“見鬼,我還以為那家夥想通了!”流逐風郁悶地錘門道:“早知道,就不該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沒想到現在還有這樣不忘情的男人。”衛詩盯著天花板,一聲喟嘆:“我是不是該考慮移情別戀了?”

相比之下,流逐風成天沒正經,嘻嘻哈哈的,怎麽看怎麽不可靠。

流逐風自然聽到了她的腹誹,用眼睛剜了她一下,然後坐到對面,翹著二郎腿。很嚴肅地問:“說吧,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跑來招惹他?”

“你又不是我的誰,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衛詩用看白癡的目光看著他道:“而且,賀蘭雪一點也沒有你說的那麽恐怖。”

知道了伊人的事情後,他並沒有一絲一毫遷怒她的意思。

溫文儒雅,很有教養。

哪裏像流逐風那樣張揚。

流逐風被她的話語頂得一哽,隨即揚唇一笑,很無所謂地回了一句:“是啊,你又不是我的誰,以後你的事情我也懶得管了,只是,阿雪是我的朋友,這世上任何傷害我朋友的事情,都不能原諒。”

他得替他的小情=人好好地照顧她的夫君。

也為師父的錯誤,做一些補償。

衛詩撇撇嘴,不理他。

“算了,我先回去了,如果阿雪醒來,不要跟他說我來過。”流逐風說完,拍拍屁股打算撤走。

“不等他醒來?回去有急事嗎?”衛詩難得見到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家夥,雖然口中強硬,心裏還是有點不舍的。

“哦,她明天要出遠門。”流逐風隨口答了。

……

……

……

……

至於她是誰,衛詩也心知肚明。

獨孤息雖是流逐風的繼母,流逐風卻從來沒有親口叫過她,如果一定要涉及她的名字,便統一用‘她’來代替。

起先,只是衛詩發現了這個規律,後來,幾乎所有與天啟有點關系的上流社會,都知道了這件事。

只因為是家族矛盾,子女不承認年強貌美的後母很正常。

只有衛詩發現不一樣:流逐風並不討厭獨孤息,相反,他非常在乎她。但凡獨孤息單獨出門,他都會不離左右。倒是獨孤息對他的態度,多是淡淡,甚至有點刻意回避。

“我說,你不會是喜歡你繼母吧,成天黏在她後面,還真不像你。”衛詩不鹹不淡地說了句,然後一眼不眨地觀察著流逐風的表情。

拜托,否定吧,說這只是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哪知流逐風聽到這番話,一點也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回頭沖著衛詩微微一笑,坦然道:“是啊,喜歡啊。”

那樣的笑容,與平時的吊兒郎當不同,滿滿的都是柔情與陽光。

衛詩怔在了那裏。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那就這樣了,我走了。過幾天我再來接阿雪回國。不過,他低血糖暈倒的事情,還是假裝不知道的好。”流逐風自語一般扔下一句話,真正來去如風,折身趕回了飛機場。

明天獨孤息要去巴基斯坦,說是有事。聽說那邊不太平,雖然知道他的能耐遠遠比不上師父,可是——他不得不去,不然心會不安。

要讓她時時刻刻在自己的視線裏才好。那麽強的人,好像一眨眼就能徹底地消失一樣。

只是,這樣不停地追逐著,從一個地方追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個高度,追到另一個高度。她始終如天邊艷陽,他卻要成為誇父了。

不管了,追到底吧!

看著流逐風的身影極瀟灑地消失在醫院的拐角處,衛詩還是維持著方才的姿態,形如石化。

那麽,她的敵人——是他的繼母?!

她呆了許久,終於重新恢覆思考,待冷靜下來後,又突然平靜了。

衛詩的目光重新轉到了病床上。

賀蘭雪掛著葡萄糖,正睡得安詳。

☆、番外7 獨孤息與流逐風的結局

接到請帖的時候,流逐風倒也吃了一驚,然而上面兩個鎏金大字著實地刺傷了他的眼。

衛詩和賀蘭雪。

衛詩和賀蘭雪?

那一個月前還在為伊人尋死覓活,導致低血糖的人,竟然轉眼就要跟別人成親了。

流逐風很郁悶。雖然也不希望賀蘭雪孤獨終老,可—瘕—

好歹多等幾月吧!

流逐風正暗自腹誹著,不料身後伸過一只手來,信信地將請帖拿了過去鋒。

流逐風一驚,一聲‘師傅’沖出口去。

站在他背後的獨孤息一臉淡淡,自若地將請帖讀完。

然而,淡而優美的唇微微上彎,露出一個冷淡至極的笑來。

“果然……”

她輕嘆著,目光淺淺地移開,並沒有從前的偏激與憤懣,只是平和而篤定地自語道。

“什麽能抵得過時間?”

任何美好的東西,在時間面前,都會消散變淡吧。

幾個月,雖不足以忘記一個人,卻也能忘記曾經刻骨銘心的痛。

就好像她。

這麽多年的痛,一旦放下後,似乎也忘了,漸漸記不清了,只是殘留下一份心境,不再愛而已。

流逐風有點心驚地看著獨孤息的臉,他本來以為師傅會勃然大怒,按照她以前的性子,一定會以為賀蘭雪無情無義,轉而殺了他。

哪知師傅看完後,感嘆了一句,竟徑自走了。

好像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一樣。

流逐風怔了怔,隨即沖著她的背影喊道:“我又不是賀蘭雪!”

獨孤息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流逐風繼續喊著,“也不是賀蘭無雙,也不是柳如儀,不是你認識的、讓你失望過的任何人!”

獨孤息遠遠地轉過頭來。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所以,我不能讓你失望,逐風。”輕輕飄飄的話語,讓流逐風不明所以。

而她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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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大小姐的訂婚儀式,舉行得盛大而豪華。

可是,人竟然不太多,足容納千人的大廳裏只有寥寥百人。

衛詩穿著一襲白色的紗衣,挽著賀蘭雪的手腕,笑語盈盈地向來賓問安。

賀蘭雪則穿著藏青色的西裝,右襟紮著一朵小小的紅花,昭示著自己今晚的身份。

所有的來賓都對賀蘭雪的真實身份竊竊私語、猜測不已,卻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我丈夫是爪哇國的王子!”衛詩突然冷不丁地宣布道,然而促狹地望著賀蘭雪。

奇怪的是,賀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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