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喜歡他 (43)

關燈
若塵那般空靈,多了絲繁華的雅致。

她躺在後院的搖椅上,在琴音裏瞇著眼,半夢半醒。

賀蘭雪於是扣住琴弦,朝她望了一眼,然後欺身上來,手攀在藤椅的兩側邊,俯視著怯意閑適的伊人,唇角一勾,鳳眸不懷好意地眨了眨:“伊人,易劍被我打發去市鎮買油米了。”

“恩。”伊人睜開眼,探尋地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顏。

“阿奴和康老伯住在另一個院子裏,前門關了,他們進不來。”賀蘭雪又道,別有所指。

伊人正打算問‘那又怎麽了’,可是話到嘴邊,突然又醒悟了。

她朝左右望了望:院子裏古樹森森,樹影婆娑,偶有門外的流水聲叮咚傳來,頭頂陽光盛好,正是中午。

“伊人……”賀蘭雪又黏糊糊地叫了聲,身體湊得更近了。

伊人一哂,伸出手去,勾住他的脖子,像吊在他身上一般,將全部體重都交付於他,然後,吻他。

想要便要,唧唧歪歪的,伊人都覺得嚕蘇了。

——她已經見賀蘭雪蠢蠢欲動好多次了。

賀蘭雪怔了怔,隨即狂喜,將伊人重新壓到藤椅上,正打算上下其手、吃幹抹凈,前門吱呀一聲推開了,易劍舉著張黃榜,一面跑一面喊道:“王爺,王爺,大將軍他,大將軍他……”

……

……

……

……

跑到後院門口,易劍的聲音戛然而止,臉騰得漲紅,連忙背過身去,又忙不疊地跑了出去。

賀蘭雪此刻正趴在伊人身上,準確地說,是趴在椅子上。伊人的衣服則滑了下來,露出了小巧的肩膀。

除此之外,似乎

沒有什麽了吧。

伊人很汗:易劍果然是個單純的孩子。

~~~~~~~~~~~~~~~~~~~~~~~~~~~~~~~~~~~~~~~~~~~~~~~~~~~~~~~~~~~~~~~~~~~~~~~~~~~~~~~~~~~~~~~~~~~~~~~~~~~~~

兩人略略收拾了一下,一同走到前面的大廳,賀蘭雪在太師椅上坐定,望著仍然滿面通紅的易劍,淡淡問:“什麽事?”

“王爺,這種閨房之事……”易劍本來想諄諄善誘,告誡賀蘭雪閨房之事閨房做,一擡眼看見賀蘭雪足以殺人的眼神,咽了咽唾沫,趕緊又將那句話吞了下去。

“以後凡是我跟王妃在一起的時候,你自動回避。”賀蘭雪自個兒還郁悶呢,易劍竟然還敢說三道四的,找拍!

伊人聞言,望天,覺得自己前途叵測。

“你剛才說大將軍怎麽了?”賀蘭雪重新拉回話題。

“王爺,大將軍和流園幹上了,現在貼出榜單,說要尋找機關高手,去破解流園的護園陣法。大將軍是要攻打流園了。”易劍連忙回答。

“二哥和流逐風?不會吧。”賀蘭雪吃了一驚,立刻起身,劈手拿過榜單。

展開細看,果然是賀蘭欽的印戳,上面寫著:召集各路機關高手,齊破流園的護園陣法——也是當年陷下十萬大軍的絕世陣法——但是除此之外,並沒有說要揮兵西下,去攻打流園啊。

易劍果然容易大驚小怪。

“去查一查,二哥為什麽一定要破了那個陣?那個陣是流園的立國之本,哪裏會輕易讓他破了?只怕到時候,又得惹一堆的事情出來。難道流逐風都不管一管麽?”賀蘭雪很頭痛,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怎麽情況又亂了起來。

裴若塵攝政,其實賀蘭雪沒多大意見,天朝現在和平安定,他也不至於為了私怨去掀波攪浪——何況有了二哥的勢力在綏遠牽制,裴若塵只會更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

但倘若二哥因為什麽意氣之爭,與流園大打出手,只怕到時候,綏遠勢力削弱,裴若塵的權力得不到監督,炎國那方面也失去了軍事壓力,若他再次蠢蠢欲動,場面又會成為一鍋粥。

——不可否認,天朝雖然內安了,軍事力量卻也大不如前了。賀蘭淳在軍備上的優勢還是可圈可點的。

所以,二哥不能有事。

他和流園的梁子,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結下來的。

~~~~~~~~~~~~~~~~~~~~~~~~~~~~~~~~~~~~~~~~~~~~~~~~~~~~~~~~~~~~~~~~~~~~~~~~~~~~~~~~~~~~~~~~~~~~~~~~~~~~~~~

易劍領命而去,賀蘭雪兀自喝了一會茶,然後若有所思道:“我們去落鳳山莊看看鳳九吧。”

鳳九也休息夠了,是時候出來繼續工作了。

伊人擡起頭,冷不丁地說了一句:“阿雪,其實……我好像知道怎麽破那個陣……”

賀蘭雪笑笑,沒怎麽往心裏去,摸了摸她的頭頂,道:“可能要離開這裏一段時間了,我們去看看鳳九和二哥,好不好?”

“好。”伊人乖巧地點點頭。

正說著,又有一個人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攔在賀蘭雪身前,睜大眼睛問:“相公,你又要走啊?”

賀蘭雪挑挑眉:別的女人叫他相公,他就覺得別扭得緊。

說起來,伊人似乎從來沒有叫過他相公呢——今天晚上引-誘一下,好娘子是要慢慢調教的。

“對,你和康老板就暫時住在這裏吧,這裏民風淳樸,對你的孩子也好。”自從拆穿阿奴的謊言後,兩人反而對孩子的存在挺坦然的,阿奴聽了,也不覺多難為情,只是撫著肚子,低頭道:“可是你不在,我和我爹兩個人,一定會被人欺負你,你可是一家之主。萬一孩子有個好歹……”

賀蘭雪很寒,他硬著頭皮道:“我會派人照顧你們的。”

“姐姐,你看看相公,留下懷有身孕的妻子一個人在這裏,好沒良心。”阿奴見賀蘭雪一點也不松口,立刻轉移戰線,抓起伊人的手,哭訴道:“姐姐你得管管他,男人可都是這樣變壞的,他現在不管我,以後,說不定也不管姐姐了。姐姐你可要多點心思,相公可狡猾了。你不信問問村頭那個劉大嬸,她家的男人就是……”

賀蘭雪一頭黑線:哪裏有當面說人壞話的?

“旁人怎樣那是旁人的事情,反正,我只信阿雪。”伊人笑瞇瞇道,絲毫不受挑撥。

阿奴轉了轉眼珠,大受挫敗。

“好了,伊人比你小,以後別叫她姐姐。”賀蘭雪分開阿奴抓著伊人的手,不緊不慢地提醒道:“還有,千萬別叫我相公,你們救過我,我照顧你們是應該的,可沒答應說要娶你。”

“明明就答應了,那晚在床上……”阿奴又開

始回憶那一夜的風光-旖旎了。

賀蘭雪百口莫辯,趕緊拉著伊人開溜。

……

……

……

……

阿奴回頭自己屋裏的時候,臉上那作張作智的表情立刻收斂無蹤。

一擡頭,只見康老頭正坐在床沿邊,極威嚴地看著自己。

阿奴心中一抖,然後堆出一抹笑來,“阿爹,你怎麽貓在我房裏,嚇了我一跳。”

康老頭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細細地看著她,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那眼神看得阿奴心裏發毛。

康老頭盯著她的臉,一字一句道:“你根本就不是阿奴!”

阿奴臉上笑容不改,走過去,蹲在康老頭的身前,輕聲道:“阿爹,你是不是糊塗了?我就是你的阿奴啊。”

“我的阿奴已經死了,她一定是死了。”康老頭的眼神迷蒙起來,他仍然望著她,可是眼中的影子,卻是另一個阿奴,“阿奴從前很乖的,她是跟人私奔了,那又怎樣,怪我,都怪我,我是苗人,所以希望阿奴也嫁給苗人,這才逼著她跟買貨郎那個小夥子私奔的。可是幾個月後,你回來了,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不是我的阿奴,我就是不肯相信,我欺騙自己,說阿奴只是變了。可是不是,阿奴不是變了,她已經死了,你是假的,說,你到底是誰?我康老頭只是一個小漁民,怎麽能入得了你們這樣的江湖人士的眼!”

阿奴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她站起來,用極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你果然還沒有老眼昏花,不錯,真的阿奴已經死了。我只是在她臨死前,碰巧發現她是當年苗疆蠱王康成明的女兒,所以才偽裝成她,本想向你學點蠱術的,只可惜你深藏不露,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也隱瞞身份。不過,雖然不能將蠱王的全身本領敬獻給主上,但是能按照計劃呆在賀蘭雪身邊,為主上傳遞消息,也算是大功一件。”

“你是誰,你的主上是誰?”康老頭還算鎮靜,除了眼底的哀傷外,沒有絲毫異處。

“聽過炎國的仙媚派沒有?”阿奴眼波流轉,原本只是清秀的臉,突然變得靈動起來,好像整個五官都是鮮活的,是一種讓人目眩神迷的媚。

康老頭畢竟上了年紀,又是從前江湖的知名人士,饒是如此,在初見這樣的眼神時,他也是一陣心動神搖,好半天才把那股心悸的感覺壓了下去。

“你是仙媚派的人?”康老頭啞聲問:“那你的主上,就是炎國的皇帝,炎寒?”

“好說。”阿奴朝康老頭盈盈一拜,“仙媚派第十二代掌門人奴兒,見過康老前輩。”

“奴兒?”

“是啊,其實歸根到底,我也沒騙你,我的真名也叫做阿奴。只是稍微易了容而已。”阿奴微微一笑,伸手在自己下巴處摩挲了一會,然後撕拉一聲,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

面具後,是一張艷極媚極的臉。

其實正經看五官,比起冷艷,比起伊琳,比起容秀,甚至比起賀蘭悠,都是不如,可是,所有見過那張臉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張極有魅力的臉。

倦倦的眼神,仿佛是夢的深處最美的幻影。淡而素的容顏,是豪門閨秀未經粉黛的慵懶與自信。

從來沒有一個人的容顏,是能用飄忽來形容的。

可是阿奴,卻是如夢似幻的飄忽,是任何人都想抓住卻永遠也無法觸及清淡繾綣。

康老頭也不禁看呆了,“所以,你說自己懷孕,也是假的。”

阿奴淡淡地擡起星眸,輕聲道:“那個自然。——我本想多叫你幾聲阿爹,可惜,你顯然不稀罕我這個女兒。”

康老頭聞言,臉色微變,雙手一翻,手裏頓時多了一只白毛金尾的小貂,那小貂閃電一般沖向阿奴,阿奴往旁邊一閃,素手輕揚,一層粉末頓時彌漫了整個屋子。

康老頭急忙閉氣,卻已經來不及了,他捂著胸口,驚駭地看著她,“你一早就下了藥?”

“當然得做點準備,不然,我一個弱女子,哪裏敵得過苗疆蠱王啊。”阿奴笑笑,正打算朝康老頭走過去,那小貂在空中猛一扭尾巴,又氣勢洶洶地朝阿奴撲了過來,阿奴只能避開小貂的攻擊,幾番騰挪後,再看床上,康老頭不知怎麽竟然不見了。

阿奴暗咒一聲,奔出門去,見小貂還在窮追不舍,她頓時發了狠心,回手便是一招天女撒花,細密的銀針雨幕一樣迎向那只金尾小貂。

小貂落到了地上,使勁地抽搐著。

阿奴本欲尋找康老頭的下落,許是方才的打鬥聲驚動了隔壁院子裏的賀蘭雪,那邊隱約傳來腳步聲,她連忙回屋,將面具戴上,然後拿出一枚紅色的丹丸,吞了進去,然後,她就勢倒在門檻上,捂著肚子,哎喲喲地叫著。

~~~~~~~~~~~~~~~~~~~~~~~~~~~~~~~~~~~~~~~~~~~~~~~~~~~~~~~~~~~~~~~~~~~~~~

~~~~~~~~~~~~~~~~~~~~~~~~~~~~~~~~~

賀蘭雪與伊人趕到的時候,只見現場一面狼藉,康老頭不知所蹤,阿奴的身下則是一灘鮮紅的血,已然昏了過去。

“王爺,阿奴姑娘流產了。”易劍奔過去,略一把脈,隨即驚呼道。

賀蘭雪也走過去,蹲下查看她的傷勢,伊人不懂得把脈,只得站在旁邊擔憂地看著,她略略後退一步,腳背突然碰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伊人低下頭一看,卻是一只極可愛白毛小貂,尾巴是金黃色的,好像受傷了,奄奄一息的樣子。

“阿雪。”伊人彎腰將小貂捧起來,過去碰了碰賀蘭雪的肩,問他:“這只小貂……”

賀蘭雪極快地瞟了一眼,壓根沒有看清是什麽東西,隨口道:“你給它上點藥就好了。”說完,便專註地查看起阿奴的傷勢來。

伊人‘恩’了聲,摸了摸它,將小貂放進自己的袖攏裏。

最後的診斷結果是:阿奴被人重擊了腹部,因而導致了流產。

賀蘭雪的行程因而停滯了一日,到了傍晚,阿奴的高燒終於退了些,她開始不停地說著胡話,翻來覆去地幾句:“相公,快走,阿爹,快走,孩子……孩子……”

然後,她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賀蘭雪皺眉聽了一會,然後站起身,走出門外,負手看著外面漸漸沈下來的蒼穹。

“找到康老伯了嗎?”賀蘭雪淡淡問。

“還沒有。”易劍恭聲回答:“王爺,這次襲擊實在蹊蹺。這小鎮外全是天一閣的布防,但凡有可疑的人,我們不可能沒有任何知覺,除非……”

“除非什麽?”

“若不是頂級高手,便是自己人了。”易劍低頭道:“阿奴姑娘的來歷雖然查明了,但還是有很多疑點。”

“可是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的。”賀蘭雪沈吟道:“難道是我的行蹤被裴若塵發現了?”

“我們將賀蘭淳送出京城後,就連夜離開了,那時候裴若塵正準備新帝登基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分神去查我們的行蹤。”易劍否定道:“倒是炎國皇帝……”

在天朝宮變的時候,炎寒一直在旁邊冷眼瞧著。他是最能看清全局的人。

“炎寒即使知道我的行蹤,也不會對付我。”賀蘭雪淡淡道:“他本來就希望看到天朝越亂越好,我是天朝的隱患,他何必要為裴若塵除掉我這個隱患。”

“若是為王妃呢?”易劍遲疑道:“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事情,不是沒可能。”

“炎寒若真的是那樣沖動的人,當年伊人在炎國的時候,他就該直接立她為後,娶了她,而不是優柔寡斷地拖著!”賀蘭雪冷笑一聲,“在他心中,永遠是大局為重,所以,不可能是他。”

“那到底是……”

“無論如何,現在阿奴單獨留在小鎮裏已經不安全了,帶著她一起上路吧。”賀蘭雪嘆了一聲。

☆、VIP070 你就是我的心理學 (二更)

待賀蘭雪出了阿奴的房間,天色已經很晚了。

伊人獨自留在房裏,正用自制的小鑷子將小貂身上的銀針拔出來,又灑上金創藥,然後取了一條毛巾,將它裹好,放在床頭上。

小貂受傷頗重,身體虛弱,只能任由她擺布,兩只黑溜溜的小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伊人摸了摸它的小頭,自語道:“在我這裏,你會很安全的,不會有人傷害你。”

小貂似聽懂了,小頭一低,縮成毛茸茸的雪球,閉目養神。

…澉…

……

……

……

伊人笑笑,剛安置好它,賀蘭雪便推門走了進來。

“明天要帶著阿奴一起去落鳳山莊,這裏不太安全了。”他試探地對伊人說道。

“好啊。”伊人的神色間沒有絲毫不悅,只是眉頭微鎖,似有隱憂。

賀蘭雪沒有註意,還在慶幸伊人的知情達理,握著伊人的手,隨口轉開話題道:“伊人,你說冷艷大婚,我們送點什麽好呢?”

雖然在冰國略受了一些波折,但是冷艷對賀蘭雪,終究也是有救命之恩的。

現在,她大婚在即,賀蘭雪不能什麽都不表示。

“也許,她希望你親自去參加她的婚禮吧。”伊人琢磨著說。

“我不是沒有這個打算,但我跟她之間的糾葛太多,只怕她未必想見到我。”賀蘭雪訕訕地笑笑,隨即摟過伊人的腰,涎著臉道:“更何況,我更怕某人會吃醋。”

“某人是誰?”伊人眨眼道:“我不會吃醋的。”

“吃吧吃吧,都沒見你吃過醋,我多受打擊。”賀蘭雪裝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坦言道:“我可是對你很吃醋,像炎寒啊,像裴若塵啊,像流逐風啊,以後你見都不要見他們了。”

很霸道的語氣。

伊人一臉黑線。

賀蘭雪又涎上來,望著她巴巴地說:“眼睛裏只準看見我!”

伊人正想控訴他的無理取鬧,賀蘭雪突然抱住她,溫柔的呼吸拂在她的耳邊,輕聲道:“不如我們繼續中午被易劍打斷的事……”

伊人楞了楞,隨即將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張口,咬住他。

賀蘭雪痛得呲牙,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朝床的方向走去。

哪知,賀蘭雪剛剛走到床邊,又是一陣門軸的轉動聲,易劍冒冒失失地進來道:“王爺,王爺,王……”

賀蘭雪抱著伊人,轉過頭,筆直而淩厲地看向易劍。

如果目光是有實質的,那麽易劍一定已經被燒成灰燼了。

易劍呆滯了半刻鐘,然後立正、轉身,邁正步走了出去,順手合上門。

……

……

……

……

賀蘭雪剛松了口氣,正打算把伊人放到床上,外面響起三下禮貌的敲門聲,“王爺。”

賀蘭雪眉毛一挑。

他要把易劍打發回天一閣!明天!不,馬上!

“王爺,有客人來訪。”易劍在門外恭敬地匯報。

“怎麽來訪?難道他過了天一閣的第一道防線?”凡是靠近鎮子十裏地,而非鎮子本地人,都會被天一閣扣下盤問。

“直接闖進來的。”易劍回答道:“因為……訪客中有一個極厲害的高手。”

“誰?”話已至此,賀蘭雪已經沒有心思欺負伊人了,放下她,然後拉開房門,看著易劍,嚴肅地問。

“武爺。”易劍正色回答,努力表現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剛才闖進去的人只是賀蘭雪的一個幻覺。

“還有誰?”

武爺的名字果然讓賀蘭雪小小地吃驚了一會。

“柳色和尤主管。”易劍回答。

“他們怎麽會來?阿奴會不會也是……”武爺武功奇高,若說是他來偷襲阿奴,劫走康老頭,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們才來,而且是正大光明走進來的,還給了拜帖,應該不是白天襲擊阿奴姑娘的人。”易劍斟酌著回答。

賀蘭雪不再多說,大步朝會客廳走去,伊人也小步跟了出去。

她想念武爺了,那次冰國一別,又是許久不見。

~~~~~~~~~~~~~~~~~~~~~~~~~~~~~~~~~~~~~~~~~~~~~~~~~~~~~~~~~~~~~~~~~~~~~~~~~~~~~~~~~~~~~~~~~~~~~~~~~~~~~~

哪知到了會客廳,卻沒見到武爺,大概還在外面玩吧。

廳裏只有兩個人,柳色站在正中間,尤主管則立於柳色之後——尤主管的眼睛黯淡無神,沒有焦距,伊人忽而想起柳色說過的話:柳色的眼睛,是尤主管給的。看來,果然是真的。

伊人一進門,柳色便看見了她



在柳色眼中,伊人比以前豐腴了,臉還是圓嘟嘟的,大大的眼睛,清透靈動如初。

而柳色卻更加瘦了,伊人只看到一個單單薄薄的少年,臉色蒼白,少年老成地站在古樸靜謐的客廳中間,眉宇間的倦怠不見消弭,反而更加濃重了。

……

……

……

……

賀蘭雪迎上去,三人禮貌地寒暄了一下,然後,尤主管單刀直入道:“逍遙王,你已經被天朝列為首號通緝犯,是否有意與柳家合作,共謀大事?”

“哦,你們有什麽?”賀蘭雪不著急回答,只是伸臂請他們坐下,然後靠著椅背,淡淡地問。

“夏侯的兵馬和裴若塵的信任。”由始至終,柳色都沒有說話,一直是尤主管在那邊答覆著,“我們少主已經有足夠的實力逐鹿中原,這次來找逍遙王,一方面是為裴若塵造謠生事,中傷逍遙王感到不平,另一方面,也希望逍遙王能勸說大將軍,一並發兵剿朝匪、清君側。”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定定地看著前面的一個地方。

“尤主管的眼睛?”賀蘭雪不知道換眼睛那一回事,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為了天下大計,一雙眼睛不算什麽。”尤主管慨然道。

柳色垂下眼眸,神色清冷至極。

“你何苦用眼睛逼他?”伊人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這位姑娘,我何時逼過少主,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少主好,只要是少主需要的,慢說眼睛,便是性命,我也在所不惜。”尤主管看不見伊人,只能朝她的方向,哽著脖子道。

“你雖然撫養他,卻沒有權力決定他的人生。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願的,在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就不該去指望回報,更不該用你的預想去限制他。有時候,好意比惡意更可怕。尤其是愚忠。”這樣離經叛道的話,從伊人口中說出來,不由得讓所有人都大為側目。

尤主管啞然。

柳色轉向伊人,那雙灰蒙清冷的眼睛潤了潤,隨即平靜,他淡淡地說:“謝謝,可我也是心甘情願的,與他人無尤。”

“為什麽?為什麽會心甘情願?”伊人盯著他問,她分明記得,從前說起身世的時候,柳色的無奈與絕望,他只是承載著別人願望的傀儡而已。

“那也許就是我的價值,也是我的命。”柳色微微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賀蘭雪左看看伊人,右看看柳溪,心底又湧出一股警覺的酸味。

“伊人,你去看看阿奴怎麽樣了!”他得趕緊把伊人打發走,這個柳色,貌似與伊人之間,也有問題!

賀蘭雪突然有種四面楚歌的感覺,天殺的,他對伊人實在太沒把握了!

伊人也不爭辯,低頭呆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出大廳,朝阿奴的房間走去。

……

……

……

……

柳色一直註視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突然露出一輪不明意義的笑來。

看來,賀蘭雪很在乎伊人啊。

尤主管還在忿忿不已,柳色踏前一步,手搭放在他的肩上,輕聲道:“不用介意。”

聽見少主勸慰,尤主管的臉色好多了,卻還是嚕蘇道:“我從未想過要害少主,我這輩子,對老爺忠心耿耿,對柳家忠心耿耿,少主不是尋常人,少主是老爺的兒子,是息夫人的兒子,少主才是真命天子!”

“噓”柳色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直視著賀蘭雪。

賀蘭雪忽然覺得:面前這個柳色已經是一個極難對付的角色。

從前總是躲在尤主管背後的盲眼少年,已經不覆存在了。

“逍遙王應該已經知道,我就是柳溪。柳溪就是柳色。”柳色不認為伊人會為他保密,他覺得賀蘭雪已經知道。

事實上,賀蘭雪確實知道,消息來源卻不是伊人,而是天一閣。

“夏侯原是柳府的人?”賀蘭雪依著他的話問。

“他是息夫人的人。”柳色嘲弄地笑道:“我那個從未謀面的母親,看來,果然是一個人物。死了那麽久,還有人肯為她拋頭顱灑熱血,連侯爺的名號也不要了。”

“息夫人是個傳奇。”賀蘭雪也不得不承認。

“夏侯的獨子夏玉如今是冰國的王夫,你說,如果冰國出兵相助,裴若塵的江山,還能坐多久?”柳色慢條斯理地說:“我本可以不找你,可是我聽到一個消息,淳帝並沒有死,他被你藏起來了。如果可以,以淳帝的名義起兵,會方便很多。待事成之後,你仍然可以做你的逍遙王,而不用受這樣的逃離之苦,你覺得如何?”

賀蘭雪笑了笑,:“很誘人。”

“你答應了?”

“不,只要裴若塵沒有什麽大錯,我不會再讓天朝動蕩,更不會因為你們的種種私-欲,而將天朝陷入戰火之中。而且……”賀蘭雪灑然笑

笑:“我也不覺得自己現在有多苦,恰恰相反,現在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期。”

每天只是逗逗伊人,便會覺得無比幸福。

“既如此,我也沒什麽可說的。”柳色倒也灑脫,一語不合,便直接退堂。

“不送。”賀蘭雪就要送客。

柳色帶著一臉怔忪的尤主管朝門口走了兩步,突然回頭,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笑,“逍遙王,你信命嗎?”

賀蘭雪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命中註定,你一定會成為風口浪尖的人,避無可避。”柳色說完,轉身離去,到了院門前,他喊了聲“小武!”

武爺也不知從哪裏跳了下去,在他後面亦步亦趨,緊緊地跟了出去。

賀蘭雪回味著他最後一句話,若有所思。

~~~~~~~~~~~~~~~~~~~~~~~~~~~~~~~~~~~~~~~~~~~~~~~~~~~~~~~~~~~~~~~~~~~~~~~~~~~~~~~~~~~~~~~~~~~~~~~~~~~~~~~

伊人很是聽話,聽賀蘭雪讓她去探望阿奴,她也就老老實實去了阿奴的房間。

阿奴似乎還在昏睡當中,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伊人坐在了她的床邊,一眼不眨地看著她。

我看,我看,我看你能裝多久。

阿奴終於挺不住了,做勢幽幽地醒來,見到她,虛弱地喚了聲,“姐姐。”

伊人笑瞇瞇地點點頭,“不用客氣。”

“姐姐可是專門來探望阿奴的?”阿奴勉力地要坐起身,嬌聲問。

“是阿雪讓我來看你的。”伊人一邊玩手指,一邊道:“阿雪對女孩子一向心軟。”

“王爺是好人。”阿奴無法,只能順口接了一句。

“是啊,阿雪是好人,希望你不要傷他。”伊人又笑瞇瞇地說道。

阿奴心中一凜,又不知伊人這句話到底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的,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你好好休息吧。”伊人說完,便要起身離開。

阿奴連忙留住她,身體往前一傾,焦聲道:“姐姐,你可是在怪我……”

“我為什麽要怪你?”伊人不解地問。

“怪我,糾纏王爺……”阿奴一面說,一面研究著她的表情:剛才伊人沒頭沒腦的幾句話讓她心生疑竇。

“那是你的事情。”伊人不以為意道。

“可是王爺……”

“那是我們的事。”伊人絲毫不覺有什麽不妥,依舊滿臉笑容。

阿奴聞言,心中微惱,又恨又急,也堆出一臉笑來,“姐姐說這樣的話,未免就太見外了。”

伊人傻呵呵地笑笑,然後重新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

然後她搖搖擺擺地走了出去,留給阿奴一個絲毫沒有威脅力的背影。

阿奴卻已經氣得不輕。

~~~~~~~~~~~~~~~~~~~~~~~~~~~~~~~~~~~~~~~~~~~~~~~~~~~~~~~~~~~~~~~~~~~~~~~~~~~~~~~~~~~~~~~~~~~~~~~~~~~~~~~

伊人走出門,在門口站了一會,正待離開,突然覺得臉上一涼,伸手一抹,竟是溫熱的血。

她嚇了一跳,正準備擡頭,一個黑影從屋檐上躍下,順勢捂住了她的嘴。

“小王妃,是我。”耳邊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正是康老頭。

伊人詫異地轉過頭,見到他,眼睛眨了眨,表示自己不會出聲。

康老頭這才松開她,手捂著胸口,朝院子外面指了指。

伊人隨他走了出來,康老頭一路踉踉蹌蹌,走到兩個院子的隔間巷子裏,終於停了下來。

伊人早已扶在康老頭左右,見前後無人,則扶著他緩緩地坐下來,自己也蹲在他旁邊。

伊人也不著急問,只是關心地看著他,等著他自己說。

康老頭休息了一會,便將方才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末了,康老頭吃力道:“小王妃,你要王爺防著她一點。”

“阿雪不會有事的,老伯不用擔心。”伊人點頭道:“你不要緊吧?要不要……”

“你們帶阿奴走後,我會找地方療傷。”康老頭擺手道:“可是,現在能不能請小王妃幫一個忙?”

“可以。”伊人點頭。

“老夫不相信阿奴真的死了,我要去炎國找阿奴,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幫我從這個阿奴身上偷出一樣東西來?”康老頭殷殷地問。

“什麽東西?”

“阿奴身上的一枚令牌,只要有了令牌,我就能進入仙媚派找我的女兒了。”康老頭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似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這件事極其危險,小王妃也可以不必冒險。”

“可以。”伊人還是想也不想地點點頭。

康老頭大喜過望,他其實並不了解伊人,只是方才聽伊人在屋裏的言語,覺得她應該是半個知情人,而且以她的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