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走之前蘇小姐跟你說了什麽？”走出醫院門口，顧婷問丹妮。

丹妮淡然：“她說小鐘萬一出事，拜托我幫忙安排她家人的生活。”她默了一下，“小鐘的家境並不是太好。”

“蘇小姐很善良。”

丹妮未知可否。

“她好像身體不太好，我看她氣色一直不太好。對了，你覺不覺得越看她越覺得和那位大明星很像？”誰都知道她口中的大明星是誰。顧婷繼續說：“他們都在背後議論說，遲總是因為她長得像程韻兒才和她在一起的。”

丹妮繼續不說話。

顧婷想了下，說：“我對蘇小姐了解不深，她話不太多，似乎也不太願意和別人有深入接觸。她長得是漂亮，不過每天跟這樣的人在一起肯定會非常無聊。不過程韻兒是個運動員又是大明星，她這麽漂亮又這麽隨和，崇拜她的人應該非常多。雖然她長得比蘇小姐略遜一籌，不過我要是遲總……”

丹妮莫名煩躁地打斷了她的話：“上司的情感事不是我們該關心的，別忘了你現在剛從醫院出來，你身後這幢樓裏躺著我們公司兩個重癥病人。就當積點口德吧。”

顧婷道：“你也別太當真，這些話又不止我一個人在說。”

“謠言止於智者。少些像你這樣愛八卦的，世界就能清凈點。”

顧婷表情略有尷尬。

“小鐘真的快走了嗎？”半晌，一旁跟著的默不作聲的小會計問，不知道是否該說“死”這個字眼，所以用了“走。”

丹妮朝她看了眼，嘆口氣。

走了一會，見丹妮不太高興，顧婷就順勢轉移話題：“小鐘也是命苦，誰也想不到會出這種事。”

丹妮掏出車鑰匙走向停在那邊自己的車。

三人上了車，剛好看到旁邊車位停進一輛紅色保時捷。

保時捷車門打開，下來一個戴著墨鏡戴著白色口罩的女人。女人下車時，似乎有些警惕地朝四周看了圈，發現沒人後大步走向電梯。摁電梯按鈕的時候，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醫院的電梯一般比較緊張，停在十層久久未下。她不太等得及，一直在不停地摁按鈕。

看著有點急躁。

“生病了還要自己跑醫院真慘。”以為戴著口罩來醫院的八九不離十就是病人的小會計嘀咕了句。

看著那女人走進電梯，顧婷望向丹妮：“那人是程韻兒？”

丹妮不太愛管閑事：“不知道，走吧。”

醫生診斷蘇佳人貧血，之所以昏厥是因為勞累過度。

在白淑琴的強烈要求下，醫生給她做了個普檢，從目前來說，身體並無大礙。

剛把她扶到病床，她就醒了，半張著眼睛，望著床頭上方的頂燈。

她掛著點滴，守在床側的白淑琴一步也不肯離開。

剛買來的粥還溫溫的，端給她喝，她緊閉著嘴巴，怎麽都撬不開。

“你是要餓死自己嗎？”白淑琴恨鐵不成鋼地道，“你怎麽這麽傻？值不值得？你什麽都不吃身體怎麽會好？”

蘇佳人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她臉上：“我怎麽了？”

“你就是身體貧血，沒事的，不要餓著。這粥我讓人跑了兩條街買來的，補血，你多吃點。”豬肝菠菜粥，的確是她讓人費了心去買的。她跟蘇佳人沒什麽血緣關系，可看著她不吃不喝的，她心裏莫名地就覺得不是滋味。“醫生說你沒事，吃好喝好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勺子停在她的嘴邊，她卻沒有半點要吃的意思。“是怕我跑了，去跟別人說什麽不該說的？”

時間一瞬間凝固了般安靜。

“想不到阿姨在你眼裏是這麽個人。”白淑琴眼神黯了黯，收回了勺子，一下下撥弄著碗裏的粥。“那年老爺子把你帶回來時，阿姨就打心眼裏喜歡你。你那時候雖然傻，但我和戰輝真的也從來沒跟戰溪一樣想過要把你從家裏請出去。這麽多年，阿姨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你可能什麽都記不得了。就算我當初對你沒什麽感情，天天也是我親自幫你洗澡換衣服，照顧你也照顧出感情來了。你在遲家那段日子，見了誰都怕，就不怕我和戰輝，可見你也知道誰是真心對你好。照顧你對阿姨來說，也成了一種習慣。我不希望你出事，就像不希望戰輝出事一個道理。戰輝出事那段日子，我連覺都睡不著。我人待在藍島不動，暗地裏卻也在四處打探你的下落，我當你也死了，可你還活著，阿姨至少心裏也有個安慰。”

蘇佳人望著她：“僅僅是為了一個安慰？”

“難道你以為我這把年紀了，兒子死了，無依無靠的，還指望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好處？”白淑琴流露出自嘲的神情來，“想要戰溪替我養老根本不現實，把我後半生指望在你身上也不是個事。更何況，我有能力靠自己活著，當初是因為戰溪一句話把我鎖在了藍島。他威脅我，要是我敢離開藍島，他就把戰輝的墳給刨了。”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戰輝都死了，他還要拿他做文章，你說戰溪這人可靠嗎？”

蘇佳人閉上了眼睛，不知該搖頭還是不該搖頭。

“佳人，阿姨不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但戰溪這人真不是個好人，就算當初戰輝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人都死了，該讓它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跟了他，將來鐵定不會有好日子過。而且戰溪這人心狠手辣，他為了讓戰暉死不惜連你也要殺了，你以為將來能對你好？”

手上尚掛著吊瓶，佳人眼神平靜而悠遠。蒼白的面上流露出的表情，像是笑著，仔細看，卻又不像在笑。“我這人很健忘，你跟我說說我以前的事吧，為什麽我會叫蘇佳人，遲漸行為什麽非要讓我做遲戰溪的妻子？”

“那些事都過去了。”

“我想要知道。”蘇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說。她對那個叫蘇佳人的女人產生了興趣，那個女人曾經有過故事，那個故事導致了梁景軒發脾氣當著遲戰溪的面砸爛了他的車。為什麽在那個叫蘇佳人的女人還是個傻子的時候，遲戰溪就已經喜歡上了她。在他喝醉酒後，他把她抱在懷裏，叫她名字，那種口氣，是軟和的，記憶中，遲戰溪從未這樣叫過她。

可即便這麽愛，就因為蘇佳人是個傻子，他還是要讓她去死。

她一直以為遲戰溪對蘇佳人是沒感情的，想不到他會用盡辦法克制感情，卻還是一步步走進了她的感情世界。

蘇佳人美得不可方物，就因為美得不可方物，所以遲戰溪才愛上了她？在她出車禍的時候，把自己擋在了她和危險之間。

她知道梁景軒之前有過一個叫程恩兒的未婚妻，也從側面打聽到蘇佳人應該就是當年的程恩兒。而遲戰溪是不久前才肯定下來的，他也是在不久前從外面取回了一件當年程恩兒與梁景軒訂婚時用的婚紗。

這個程恩兒就這麽有魅力？

本來今天是她和他結婚的大喜日子，可現在面對的是什麽？

冷冰冰的床和冷冰冰的儀器，還有冷冰冰的面孔，冷冰冰的話。

而比這一切更可悲的是，他要娶的人，也不是真正的她。

白淑琴思慮了很久：“你真的想知道？”

她淡淡點頭。

白淑琴嘆口氣：“其實蘇佳人不是你的名字，是戰溪爺爺年輕時遇到的一個女人的名字。那個女人以前是他爺爺在城裏打工時認識的，後來沒能在一起，他爺爺這輩子一直對那女的念念不忘。他臨死前告訴了戰溪爸爸，說他這輩子的家產都是從那女的家裏奪過來的，那女的是個啞巴。他很要強，不想讓人知道他是靠一個啞巴發的家，想盡辦法得到家產後把那女的送走了。那女的不認識字，走了後可能嫁了個鄉下人，過得太苦。豈料把她送走後，戰溪他爺爺卻一輩子都沒能忘記她，這也是惡有惡報自作自受吧。後來幾年，他不停地托人四處打聽，最終打聽到那女的已經跟別人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他那時可能也死心了，回來的途中感染了猩紅熱走的，連家都沒回。戰溪的爸爸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事後已經是老爺子死後十五年，他曾去找過那女人。那女人鄉下人，老得很快，他照著照片早自然沒認出來。倒是那女人那個女兒，長得很標致，跟你很像，漸行不知怎麽瞧了一眼就瞧上了。他想了法子接近那女的，後來那女的也有心跟他，可蘇佳人知道這件事後死活不答應，當時棒打鴛鴦兩人就沒能在一塊。事情過去了那麽久，聽說那女的嫁了一個姓程的男人，剛好那男的也恰好住在這個城市。戰溪他爸有一次得知後跑去找過那女的，可人家說那女的跟她老公失蹤很多年了，一直沒回來。他們留下一雙女兒，兩個女兒後來搬到什麽地方去了也沒知道。戰溪爸爸就一直在找她們，直到有一天他在路上看見了你……你跟你媽媽長得很像，他一眼就認出了你。當時你一句話都不說，整個人好像也沒什麽意識，脖子上掛著你媽留下的項鏈，那條項鏈是當年戰溪爸爸送給你媽的。他就是這麽把你帶回家的，非要讓戰溪娶你是為了當初死去的老爺子留下的遺憾，遲家一直對蘇家有愧疚，所以……可這些，老爺子從來沒跟戰溪他們說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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