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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此情可待會憑闌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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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南的袍內本著了天蠶金絲制成的護身鎧甲,這鎧甲能佑他刀劍不入。但,慕湮手中持的掌中劍正是上古的名劍‘歸雷’,其利可斷金。

二者相碰,譬如以最鋒利的矛刺進最堅固的盾,火星一現後,終是血光濺出。

倘不是這金絲鎧甲,這一劍,要的,必是百裏南的命。

此時,只聽得百裏南胸前‘哧拉’一聲,仿似絲帛裂開。煙水藍的袍子旋即四分散去,隨後,片片金色紛揚於臺中。

在這片片紛揚的金色裏,另五名舞姬手中錦帶褪去,瞬息化為長劍,一並刺向百裏南。

而,那些劍根本近不得百裏南的身。

百裏南手勢變轉間,猛然一揮,那些劍已從舞姬手中脫手,未聞清泠落地聲,旦聞劍入膚肉之聲。

源於這一揮,劍在空中反轉刺去,五名舞姬剎那,香消玉隕。

唯剩那名領舞的女子,手中的‘歸雷’沒入百裏南的胸口,卻,沒有再深入一分。

百裏南陡然將她推開,這一推,看似蘊了七分地力,觸到她時,化為綿柔,僅是將她推開,卻不傷到她。

女子面上的華紗,隨著這一推的掌風,墜萎於地。

‘歸雷’迅疾地從胸口退出,帶起血箭再次地噴出。

她想緩去這退出的速度,只是,她的力根本抵不過他的,哪怕,他僅是那綿柔之力。

瑩白的臉,惟見,眸子下,有一滴血色,滑淌下來。

不知是誰的血,成就了誰的淚。

周圍有兵士待要上前將這女子一並誅之,僅得百裏南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來:

“沒有朕的命令,誰都不許傷她!”

女子的面容,再做不到無瀾,過往有些碎屑浮上眼前,每一片浮過時,她的臉色就愈蒼白一分,直到,再無一絲的血色。

仿似,是她的血,在汩汩地流出,從心口旁邊的位置。

只是,她知道,這血是他的。

她,殺了他!

記憶裏那幕火光,熊熊地燃灼著她的心,燃灼成灰燼前,她,親手,將劍送入他的左胸!

返手,執起‘歸雷’,她只刺入自己的胸前。

眼見,劍尖離胸僅剩一分的距離,這一分,再難縮短,他的手,覆住她的,緊緊地,從沒這麽緊地,覆住她的。

倘若,以前,他能這麽緊覆住她一次,會不會,就不會到現在這一步呢?

不論相擁,亦或相攜,他的手,一如他的人,始終於她若即若離,若即若離……

眸底,有淚墜落,和著那滴將墜未墜的血珠子,一並地墜下去,就象,心尖湮出的血淚。

素手,再無力,噹啷聲起,‘歸雷’落地。

他隨著這聲響,撤手,輕輕一揮,一旁,紫奴上前,用力扣住她的手腕,要將她帶下廳去。

她的步子不肯移動分毫,百裏南不再望她,只回身,走近夕顏,打橫把幾乎伏於案上的夕顏抱起,夕顏腿際的血現於人前時,終是與他的匯合起來,分不得真切。

慕湮凝著這一幕,眼底,再沒了眼淚,只是,閉上眼睛,任由紫奴將她帶離。

廳內,原本壓抑的氣氛,變得更為壓抑。

地上的那灘血,那麽鮮艷,只,映得這座城,終開始漸漸被血色所籠罩。

百裏南抱著夕顏徑直行回霓紅樓,宴飲廳離霓紅樓並不算遠,不過須臾也就到了。

夕顏的臉伏在他沾血的胸前,他溫潤的血把她的臉頰一並地濡濕,汩汩的淌出,仿似永不會止歇一樣。

她的手上猶握著流蘇簪,這是夜國的發飾,即為簪,自然有著鋒利的銳芒,紫奴親自奉於她,目的,是讓她著夜國服飾參加宴飲,但,實際的意思,該是他的。

否則,連珍珠耳墜都要拿下的紫奴,豈容她戴這等危險的東西呢?

惟有他,會留給她可以行刺他的物什。

但,從今晚來看,哪怕他不著金絲鎧甲,從他揮手間,就將那五名舞姬殺死的武藝來看,這些行刺的物什用在他的身上,不啻是以卵擊石罷了。

他要的,是她在刺殺他時,漸漸失去所有的鬥志,然後,心甘情願地臣服吧?

不過,現在她離他那麽近,這簪只需從那處傷口刺進,沒有金絲鎧甲的相阻,她又埋首在他的胸前,一切,就會變得很簡單。

拿起簪子,刺下去,她就又一次贏了他。

然,她甫舉起簪子,卻是讓那簪子從她手中拖落。

她做不到。

以前做不到,今晚過後,她更是做不到!

手,只是想推開他的相抱,可,她怕手觸到他的身體,反讓自己沒有辦法克制接下來的行為。

她清楚,自己身上,怕是中了什麽東西。

是紫奴替她斟的那杯酒裏有問題。

讓她在人前失態,是紫奴會做的選擇,而,百裏南該是與此無關,否則不會在她快要失態前,把她抱起,帶離宴廳。

縱然,這種帶離,還有另外一個目的,譬如,做給慕湮看。

是的,剛剛,在這種蠱心酥癢裏,她看到了慕湮,本以為死去的慕湮,在那瞬間,是百感交集的。

面紗落下之前,劍沒入百裏南胸口時,她就確定,那名舞姬只會是慕湮。

慕湮還活著,真好。

只是,當慕湮再次出現的時候,卻是將劍刺入百裏南的胸中。

愛,和恨,真是一線之隔麽?

那,為什麽,她看到,當百裏南的血濺上慕湮的臉頰時,慕湮無瀾的眼底,分明有了一絲的痛意呢?

她沒有辦法繼續往下想,身上的酥癢,快要把她逼瘋,不過,這份逼瘋,終隨著百裏南把她的身子擲進霓紅樓後的一進池塘時,稍稍得到疏緩。

池塘的水,很冷,因她的墜入,塘中的錦鯉避閃開去,她整個人,半坐於池塘內,狼狽不堪。

百裏南,同樣狼狽的靠於池塘旁的欄桿,素來衣冠楚楚的他,現在,渾身的袍子,已被內裏碎裂的金絲鎧甲,反震得再不齊整。

他胸前的傷口若沒有金絲鎧甲的相阻,再深些許,卻是直抵心口。

也就是說,沒有那層金絲鎧甲,今日,慕湮的下手,會要了他的命。

他素來防著所有人,今日,還是栽在兩名女子的手上。

不是嗎?

他坐在那,沒有說一句話,將臉靠在欄桿上。

月色深沈,於他風華絕代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斑斑駁駁的陰影,其實一直撒滿他過去的二十多載。

避不開,也無法避。

唯能避的,只是那些素來不屑的情愛罷了。

卻不曾想到,一直視情愛於不屑的他,終究,在今晚敗得這般徹底。

現在,他的傷口裏,湮出的血,帶著些許的黑色,這,並不是‘歸雷’上淬了毒,只是,他抱了不該抱的人。

當他覺察到紫奴下了藥時,為時已晚。

他不想讓夕顏人前徹底的失態,哪怕他要巽國的人以為,他們的皇貴妃變節,徹底斷去夕顏的後路,完全的做他的女人。

可,他不要她因此失去所有的尊嚴。

惟有冷水可以緩去這種藥的烈性,而最近的冷水,在霓紅樓。

他抱起她,縱同時回避了那一人,卻也讓自己,再次地一敗塗地。

“現在,是殺朕最好的時機。”待到池塘內跌坐的人,臉上潮紅稍退去時,他語音低徊地說出這句話。

她看著他胸前傷口淌出些許黑色的血,是中毒的跡象。

這份黑色,該是她的所為。

卻,亦不是她真想要的。

只是,彼時的欲蓋彌彰。

她從池塘起來,身上的燥熱隨著冷水的浸身,得到了抒解。

沈默,卻快速地走近他,將他從欄桿下欲待拖起。

“我不殺你,你很快也會死,不是嗎。”

她的語音很冷,手卻是暖和的,她想拖他起來,可,他的身子好沈,一點都拖不動。

她不再自稱本宮,這個男子,再怎樣狠辣,實際還是有些許的情意。

她剛剛擔心極了,怕慕湮會再死一次,只是,當他說出那句話時,她知道,他並沒有完全冷血到底。

慕湮未必真想他死。

他,卻是明顯不讓任何人傷害慕湮。

關於慕湮之死,只從他那一句話裏,她清楚,哪怕,他對慕湮有任何的謀算,最終,定是下不去手的。

既然,他和慕湮都下不去手,她就更沒有理由讓他死在她的手中。

若他有情,其實,一切,並非只有死才能轉圜。

她,做不到心狠。

“你騙過了朕。朕說過,死前,會告訴你,他的下落。”

“倘你堤防著,我騙得過麽?”她輕輕說出這句話,“你能算到每一步,可,只不該把人心一並算了進去。”

她依舊用力拉著他,想讓他起身,他卻笑出了聲:

“是,朕以為,一切都會在朕的掌控中。”

“若真的在你的掌控中,三年前,就不會出現泰遠樓的那幕。”她的聲音清泠,卻觸抵他的心底。

三年前,泰遠樓,確實,是一次,他沒有掌控得住的事。

“你猜出了朕為何出現在那?”

“那個時候,你就想通過襄親王,行一些事吧。只是,沒有想到,泰遠樓發生了那場絕殺,你為了避嫌,才會從後巷離開,對麽?”

她繼續用力拉著他,這一拉,他的身子,不再那麽沈重,終是隨著她這一拉,慢慢地站起:

“倘若,那一晚,你不去算人心,不去以為能掌控看似和聿不和的襄親王,或許,一切都將不同,也未可知。”

慕湮在上元夜碰到了軒轅聿,百裏南亦是出現在燈會上,她是否可以看成,百裏南本是和軒轅聿一同出宮,因另有圖謀,借著燈會的人潮擁擠,才分開了呢?

當她知道百裏南是夜帝時,泰遠樓初次碰到百裏南,她心裏就有了計較。

今日說出這話,從百裏南的反映中,更是證實之前所想罷了。

泰遠樓的絕殺,並非是簡單的絕殺。

但,和軒轅聿有關,亦和百裏南無關。

記憶裏納蘭敬德對母親所做的種種,加上曾揣測千機之毒與納蘭敬德有關,包括從嫵心口裏說出的關於血蓮教和納蘭敬德的關系。

泰遠樓的真相,是否可以看做,是一場金蟬脫殼的戲呢?

她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百裏南縱起身,步子,依舊是滯緩的。

他整個人看上去,在素有的慵懶之外,唯添了死氣沈沈。

她扶著他行至二樓,安如已不在房內。

她把他扶到榻上,讓他靠於床榻:

“明知有毒,你卻不避。”

百裏南露出招牌的笑意,在這種時候,他竟還是笑得出:

“這,不是你要的麽?”

她知道,他是識得穿她明裏的心思。

她的臉塗了蕊粉,蕊粉裏,卻加了夾竹桃的樹皮搗成的汁,這些汁,含有巨毒,哪怕以蕊粉遮掩,如若他要辨得,終是可以察覺的。

她要的,一是他能止於禮,殊不料,他卻避而求其次地吻了她的指尖。

二是讓他以為,她動了要怎樣去殺他的心思,而實際,這僅是她明裏的心思。

她暗裏真實的心思,卻是托了安如。

是的,今晚與宴前,當安如問出那句話時,她沒有回答,只徑直出了房門,可,她的絲帕卻是‘不慎’留在了房內。

絲帕上,有著她抿口脂留下的‘痕跡’,這些‘痕跡’就是她真正的心思。

安如,必會將她的心思帶給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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