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伴君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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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有些希望,莫菊不要那麽快地奉上晚膳。

因為,看著他這麽睡,其實,也是種幸福。

心底,浮上幸福這兩個字時,她是有些愕怔的。

原來,哪怕經歷過這些許不堪後,她仍能離幸福這麽近。

是的,幸福,此刻,就在她的身旁,伸出手就可觸及的幸福。

她挪動著笨重的身子,側轉過來,小手,輕輕地,觸到他一角的衣襟,只那麽一角,握在手心,就讓她有滿滿的幸福溢出。

她的唇邊勾出淡淡、淺淺的弧度,燭影曳在她的臉上,卻驀地添了一道陰影。

這道陰影還呈現出無限擴大的態勢,當她驚覺手裏的衣襟提起時,驟然回眸,整個身子又在他的掌控中。

“不生氣了?”他俯在她的上方,凝視著她,問出這句話。

“皇上希望臣妾生氣還是不生氣呢?”她不答反問。

“朕希望你生氣,這樣,說明,你心裏有朕。”

他說得倒真是實在啊。

“六宮諸妃都會為了皇上臨幸別人,生氣、吃醋、動心機、謀算,皇上希望,臣妾也那樣麽?”

她答得自也不含糊。

“朕只想,你心裏有朕。”

他執意地說,真象個孩子。

她有時候很難把這樣的他和初見時冷酷淡漠的君王聯系起來。

但,這確是他的兩面。

她不知道,看到君王這不為人知的一面,是她的幸,還是不幸。

她只知道,能被這樣的男子愛上,會是一輩子最大的幸福。

哪怕,這份愛,短暫如曇花,燃出的,卻會是一生的絢麗燦爛。

她願意,被這分帝王之愛燃燒,此生的絢麗,亦為了他綻放。

“臣妾心裏有沒有皇上,皇上還不知道麽?正因為,臣妾心裏有皇上,所以,臣妾不願意為今晚的事,生氣,吃醋,縱然,臣妾終究是凡人,說不想,實際還是計較的,可,這份計較背後,臣妾更信皇上,對臣妾和她們終是不同的。待到哪一日,臣妾在皇上心裏,和她們一樣時,那時,就是皇上收回對臣妾的——”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他,不容她說完。

他的手覆上她的櫻唇,這一覆,阻去的,何止是她未說完的話呢。

還有的,是他的承諾。

她知道,他的承諾。

從他的眸底,她讀得懂。

他信她,他亦不會負她。

眸底,有些許霧氣湮上,在這樣的時刻,為什麽,會有這種悲傷的情緒呢?

她的手輕輕的覆到他的手背,然後把他移開,甫移開,她吐氣若蘭地低語喃喃:

“皇上,真對臣妾好,五日後,讓臣妾一人去火床,好麽?”

他愈低的俯下身,這一次,他以吻封住她所有的話。

而,這一次,他僅是輾轉地糅於她的唇瓣,並不深入。

因為,他怕他克制不住自己。

不過,這個問題,其實終究不是他現在需要去考慮的。

因為,他刻意避開她隆起的腹部,在吻到情濃,一無敵小踹腳,準準地,輕輕地,對著他的腹部就是一擊。

這一擊,準確無誤地讓他熄滅所有不該有的綺念。

若他的身子再往上一點,他甚至懷疑,這個不孝子,是否要踢中他父皇的要害。

若真如此,他將來定是要好好教育這個不孝子。

只是,他還有將來麽?

他離開她的唇,看到她的手撫到腹部,微微笑著,這樣的笑,讓她的小臉籠了另一層關於母愛的光華。

他喜歡看不同表情的她,他喜歡她的每一面。

“他,竟然踢他的父皇。”他不自禁地說出這句話,卻看到她擡起的眸子裏,一縷縱一閃即過,卻清晰映進他眼底的悲涼。

是的,在她的心裏,這孩子,只和她的‘不貞’有關。

而這個真相,他現在,亦是無法告訴她。

還沒有到時候。

是的,沒到時候。

現在,或許僅僅是該用晚膳的時候。

方才,在禦書房,配合演那場戲,將一些情愫徹底割斷時,他沒有用過一點東西。

殿門關闔時,因他尚在殿內,需要他傳喚,那些宮人方會再次進殿。

此刻,隨著他翻身到榻邊,輕擊掌三聲,殿門旋即開啟,莫菊率著一眾人宮人將這些膳點奉上。

“朕倒覺得餓了,醉妃,陪朕一並用點,也為了伺候你的這些奴才不必挨頓板子。”

他任由莫竹伺候著捋起袖子,道。

“皇上,您還沒用膳?”

她這一語,卻讓他的眸華轉凝向她:

“原來,小李子奉的膳,是你送予朕的?”

對了,她沒讓小李子說是她奉的,他必是心裏惦著她,匆匆往這殿來,自是不會用那膳的。

偏巧,正被他瞧見她使性子不用膳的一幕。

“小李子。”

他扯了嗓子一喚,她的身子一震,旦聽得李公公在殿外道: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將方才奉給朕的晚膳端來。”

“皇上,那些晚膳都涼了,莫菊這回子奉的,全是現做的吶。”

“廢話,朕就要用方才那些,還不快去,朕餓了!”

“諾。”李公公躬身退出殿時,伸出袖撫了一下額上的汗,是殿內太熱,還是被皇上這一頓脾氣發得,有些摸不到頭腦,甚至冷汗涔涔呢?

值得慶幸的是,剛剛撤下的膳,還沒讓底下的宮人處置了。

他一溜煙地往膳房奔去,夕顏卻倚在榻上,稍起身,附於他耳邊,輕聲:

“皇上,還真象個孩子。”

這一語,說得極輕,看在宮人眼裏,也不過是她起身,準備用膳般不經意。

他並未回眸,同樣,很低的一句話,傳來,直讓她的小臉染上愈濃的紅暈:

“等你誕下皇子,朕讓你知道,朕是孩子,還是——”

他故意隱去半句話不說,她卻是知道他的意思。

嬌羞難當,只能借著擁緊錦被掩去。

話語甫出,他,確覺到一種深深的失落,這種失落借著用膳,方悉數地掩去。

這一晚的用膳,是以極怪異的方式進行。

宮人只看到,皇上和醉妃,仿似都對那冷去的膳點感興趣,皇上親自餵著醉妃,更多的時候,是倆人共用一口的膳食。

源於,往往醉妃用了一半,皇上就偏去她的勺中搶了來,待到最後,醉妃也不顧顏面,也去奪皇上勺中的膳點。

縱然,皇上對六宮的膳食有過克扣,但,總不至於,要倆人合搶一口吧。

看到後來,李公公終於看明白了,發展的最終結果,是皇上要從醉妃的唇中奪食。

這樣香艷的場景,他只能讓莫菊、莫竹、離秋三人一並退出殿內。

實是,做奴才都不宜多看的場景。

莫菊的臉色有些陰沈。

莫竹則看著莫菊的陰沈,唇邊勾起不可測的笑意。

惟獨,離秋臉上的笑意是不假掩飾的。

當然,也包括,他,李公公臉上的一半木然,一半笑。

這樣的用膳,做了這麽多年的大內總管太監,他真是第一回見。

想笑,卻礙著總管的身份,實是不能肆意的。

殿內,好不容易,這一膳用完,夕顏嗔道:

“皇上即用完了膳,還請皇上早早回正殿歇息罷。”

“你趕朕走?”軒轅聿只拿著綿巾拭去唇上的漬意,似笑非笑地睨著她。

“皇上今日操勞了,理該早些安置才是。”她恢覆正常的語調,但,她知道,他能聽懂她語調裏些許別樣的味道。

他的似笑非笑,終是全笑了出來,道:

“還是在意朕的。”

“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自是該在意的。”

“哦,你知道就好。”他湊近她,幾乎鼻端貼著她的,低語,“朕不會做任何讓你失望的事,放心。”

這句話,說得縱低,她卻聽得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她寧願不要去明白。

不然,並不是她的幸啊。

真矛盾。

希望他只寵著她一人,又怕,太多的溺寵,連老天都會不容許。

“皇上——”

她低喚出這一聲,他笑著望向她,摒去殿內伺候漱洗的宮人。

“睡罷,今晚,朕想陪著你。”

這一語起時,他輕柔地,把床榻前的紗帳放下。

漫天的金黃璀燦間,她沈沈地睡去。

他溺愛地抱起她,往殿後的石室走去。

石室中,惟有張仲一人。

“師傅,有勞了。”

只說出這一句話,張仲沈默地點頭間,覆將連兩側的石門從裏面徹底地封禁起來。

“我只擔心,瞞不了顓太長的時間。”

“等到他察覺時,一切,都是定數了。”軒轅聿將夕顏放到火床旁的臺階上,那臺階裏,也洇出些許的血色,襯得,一切,終染成了紅光一片。

“娘娘,檀尋城快到了。”梨雪輕快地在慕湮身旁稟道。

慕湮只淡淡地瞧了一眼船艙外,那似曾相識,卻仿若隔年的的沿岸景致,依舊沈默地臥於榻上。

“娘娘,果然這船是比輦要快呢,君上待娘娘真好,又顧及娘娘的身子,又想讓娘娘盡快回檀尋,不惜耗用這樣的船隊,護送娘娘。”

車輦行路,自是比用船要方便許多。

但,她小產方愈,沿途的顛簸,實是沒有坐船來得妥貼。

況且,沿著常江一徑往下,也省去了陸路的彎繞,不過一月未到,人已隨船,過了千山,直抵檀尋。

她,昔日的故國。

一別三年,能在有生之年回來,真是莫大的殊榮恩賜。

只是,代價,太大,太大。

“娘娘,蔡太醫來了。”艙外,有宮女的稟聲。

這一路來,蔡太醫負責調理她的身子,每日,都準時於辰時,送來湯藥。

這些湯藥比在宮裏時用的略苦,但,也只苦一點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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