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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子嗣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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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必多禮。”

太後徑直走到酸枝木椅前坐下。

“母後,這麽晚,還沒安置?”

“哀家睡不著,哀家想,皇上,應該也不會這麽早安置吧。”

太後說出這句話,目光順著軒轅聿的眸華,望了一眼,軒窗外。

那裏,可以看到的,只有一處地方。

天曌宮的偏殿。

此時,早暗了燈火的偏殿。

“母後,有何事麽?”

“既然皇上這麽問,哀家就不多繞圈子,也免得耽誤了皇上就寢。皇上再不是十三年前,初登基時的皇上,如今的皇上,夷平斟國,苗水歸順。這樣的功績,是之於前朝,連先帝都無法媲及的。可,皇上對後宮之事,終究欠妥。”

“母後要說什麽,此時無人,不妨直說。”

軒轅聿收回眸華,手一松,將那軒窗前的紗幔悉數拉垂。

“醉妃失而覆得,皇上為了她,頗費心力制造了不少美好的傳說,也讓百姓,皆認定,醉妃是我巽朝的福星,是皇上此次大敗斟國的福星。對於這些,哪怕,醉妃帶著身孕隨皇上回來,哀家都不曾問,甚至對醉妃的孩子,都視若珍寶,竭力呵護。可,皇上,這後宮,不止她一個女子,其他後妃,亦都巴望著你的寵愛,你何苦為了她一人,置六宮諸妃於不顧呢?又自苦了身子呢?”

“母後的話,兒臣不明白。自回宮以來,除了把醉妃安置在偏殿,兒臣,一直奉獻雨露均澤的庭訓,難道,母後的意思,是讓兒臣再專寵某人麽?”

“哀家最容不得的就是專寵,專寵於一人,勢必惑亂君心。這些,是哀家不願看到的。”

“那母後,想看到什麽呢?”

“皇上,你要保一個女子,不是這樣去保的。其他人,都是命吶!”

“母後,那醉妃的命,就不是命了麽?”

“她的命是命,可,這些,都是天定的命,而你,卻在違背這天定的命,萬一此事洩至前朝,哪怕三省六部如今向著你,哀家都擔心——”

“母後,沒有任何可以擔心的。兒臣知道,您要在這位置上一直坐下去,所以,兒臣讓您如願,至於今後怎樣,就不勞母後多操心了。只這一次,醉妃的命,只屬於兒臣一人,任何人若染指,朕不光光是會象五年前一樣,僅處置了三妃,朕會讓整個後宮為她陪葬,母後,您,可明白了?”

說出這句話,軒轅聿語意的收尾裏儼然含了戾氣的殺戮。

“哀家不明白!”太後的手一拍酸枝椅扶手,豁地站起,只覺太陽穴突突亂跳,額上青筋迸起,聲音雖低,字字撕啞,“若是旁的事情,無論百件千件,哀家都依你,可眼下,你這樣放不下,她終將成為你的掣肘,時時刻刻都會讓你亂了心神。你一向對後宮冷眼相望,隨她們去爭,去鬧,除了先皇後那次,你都不會幹涉,但,如今呢?她一出了事情,你就亂了方寸,竟不惜為她起兵征伐斟國,更不惜為了她將整座後宮的無辜的嬪妃放到犧牲的位置!你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糊塗。旁人犯了糊塗不打緊,但,巽國的百年基業,可容不得你有半分糊塗心思!”

軒轅聿沈默,臉上,依舊淡漠。

“皇上,哀家知道,失去她,你會難受,先皇後去時,你也那樣難受過,可,五年不行,八年過去,最終,你還是走了出來,不是嗎?這六宮裏,有的是貌美的後妃,再不然,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選,巽國萬裏河山,什麽樣的美人沒有呢?總會有再合你心意的女子。”

“母後,她或許不是最美,也不是待朕最好的,甚至她根本不愛朕,可,朕沒有法子,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朕對她,是唯一動了感情的,即便為了她,賠上整座後宮又如何呢?朕斷不能眼睜睜瞧著她去死,她死了,朕,這裏,就一並死了。”

軒轅聿的手指向自己的左胸,那下面,是直抵心臟的位置。

“皇上!”太後喚出這一聲,她的身子,再難控制地往後退去。

步子踉蹌。

“母後,她腹中的孩子,朕也不會交給任何人,不論是子是女,只會在她身旁安然長大。”

“皇上,真要為她負盡後宮所有嬪妃麽?”

“既入了宮,哪怕,朕不這樣做,又有幾個,能活過十年呢?這後宮的殘忍,並不會因為朕此時的殘忍,有所轉變。母後,您該看得比朕更清楚。只要合了祖宗的規矩,其他,有什麽打緊呢?”

是啊,她看得怎麽會不清楚呢?

這麽多年,她就在這後宮殘忍的血腥裏走過來,一直走到今天。

她明白,她比誰都明白。

“皇上,哀家明白。祖宗的規矩,縱不能變,但,皇上人為地間接去變它,最終只會成為我巽朝的劫難!”

軒轅聿不再說話,軒窗的紗幔被晚風吹掀起一角,他看到,偏殿的燈火卻又是亮了。

隨著這燈亮起,是離秋驚慌失措的尖呼聲。

離秋,從來沒有這麽失態過。

隱隱地,似乎在喊著:

“快傳張院正!”

他的神色一變,徑直往殿外行去。

太後的眉心蹙緊,亦是覺得事情不對,隨著軒轅聿一並往偏殿走去。

雪,下得愈漸大,李公公匆忙撐起傘時,軒轅聿的身形早步入了殿宇間的甬道上。李公公忙不疊地跟上主子的步子,緊趕慢趕間,明顯覺到皇上今晚的不對。

是的,不對。

皇上,一直都是冷漠沈穩的,但,今晚,主子卻是動容急迫的。

不過,對醉妃,皇上,又有哪一次可以用常理來說的呢。

軒轅聿走得很快,甫進偏殿時,他的髻間,眉上,因著這層快,沒有顧及傘遮,被雪濡濕。

只是,這層濡濕,更讓他清楚地聞到,殿內的血腥氣。

離秋惶亂地跟著軒轅聿再奔進殿內,床榻旁,王妃陳媛隨他的奔進,早跪伏於地。

榻上,夕顏面若死灰地躺於榻上,似已人事不知。

他的身子滯了一下,一滯間,更快地奔至榻前,手覆上夕顏的手腕,只這一覆,他不可抑制地將低吼道: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他目光犀冷地望向早跪伏於一地的宮人,面色陰郁到連剛走進殿的太後,都將本準備說的話悉數吞回。

“皇上,今日娘娘用了晚膳還好好的,不曾想,突然間,就——”

陳媛的語聲並不自然,許是因著慌亂,許是因著緊張,許是——心痛。

“好,很好,若她有任何閃失,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軒轅聿似從牙縫間擠出這一句話,每一字,都帶著嗜血的殺氣騰騰。

床榻上,夕顏輕輕地,吟了一聲,她緩緩睜開眼睛,能覺到,腿間的溫熱感,這種溫熱感,剛剛伴著一陣劇痛,讓她的神智陷入短暫的昏迷,現在,她再次覺到時,心裏,是沒有辦法抵禦的恐惶。

她的手,下意識地攀到身旁唯一可以攀附的地方,是綿軟的錦襖一角。

她的眼眸擡起,只看到,他焦灼的眸光凝向她。

她的手,更緊的握住他的錦襖,哪怕只是一角,卻仿似握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般。

她的聲音傳來時,斷斷續續:

“保住……我的……孩子……”

他的手,覆到她的手上,能覺手心的冰冷,他俯下身,把她的身子,擁進他的懷裏,除了冰冷之外,還是冰冷。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從沒有過的哽意:

“不會有事的,不會的,朕允過你的事,一定都會兌現的。”

她的眼底同樣冰冷,因著他擁住她的溫暖,卻有些什麽冰硬的地方,仿似要被融化流下。

她將自己的身子緊緊地倚進他的懷裏,那裏,有她一直想要,卻不能再要的溫暖。

他覺到她的倚緊,更緊地擁住她,但又不敢用太大的力。

殿外,張院正的身影終是出現,他的身上,亦被雪濡得半濕,他瞧向軒轅聿,軒轅聿凝定他,只說出一句話:

“無論怎樣,保住醉妃的孩子!”

張院正頷首,經過太後的身旁,太後的眉心一蹙,卻只把手死死得撐住一旁的幾案,再不做聲。

殿外,雪下的肆虐而囂張,這些囂張,此時,在另一個人的眸內同樣展露無疑。

“你說,張院正這麽晚,被急喚到天曌宮偏殿?”陳錦本已睡在榻上,聽著婷婷的急稟,半起了身子,用銀鼠襖肩裹緊身子,防似不經意地問道。

“是啊,娘娘,連皇上,太後都趕了過去,想是出了什麽大事。”

大事?

有什麽大事呢?

無非,就是醉妃肚子裏那個不明來處的孩子出事了吧。

反正如今宮內已有五名後妃齊齊地懷孕,少一個,又何妨呢?

倒讓她省了一次心。

若真如太後所說,誰生下皇子,最後都會給她。

那麽,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皇子,總比日後,被百官揪出皇子的血統問題,讓她一並栽了要好吧。

太後的算計,從來是她最該去防的。

她坐起身子,懶懶地吩咐道:

“既然出了大事,本宮自是要過去一趟。替本宮更衣。”

“娘娘,這會子您要過去?”

“當然,本宮做為六宮之主,怎能不過去呢?”陳錦的唇邊勾起一道笑弧,冷冽妖冶。

她怎麽可以不去,她若不去,不用多少時間,也會有人傳她過去。

與其等著別人來傳,不如自己過去,倒來得主動。

是的,她喜歡主動地做一切事,被動地承受,是她最不喜的。

哪怕為了裝愚拙,她不得不被動。

可,今晚不同。

這麽多天,她就在等著今晚,不是麽?

這場戲,會很精彩,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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