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旖旎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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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顏想要閃避,她不喜歡任何人再吻到她的唇。

因為,這會讓她不得不再去面對一些記憶片段。

刻意在自己腦海中被她忽略乃至逐漸淡忘的記憶片段。

然,銀啻蒼縱沒有用多大的力攬住她的身子,卻是絲毫沒有給她閃避的空間。

他的吻,很柔,很柔,似乎,他不是那個一直放浪形骸的斟帝,僅是那溫雅如玉的風長老。

只是,她知道,那倆個身份所代表的,不過是他的兩面。

如果一定要說,哪一面是他真實的特質,或許,風長老,是他沒有掩飾的本質。

她的唇緊緊抿著,他並不勉強侵入,僅輾轉流連在她的唇瓣,那裏,有她的馨甜美好。

桃紅的紗幔籠著這一切,看似旖旎浪漫,籠住的,僅是決別的味道在彌漫。

是的,決別。

在他的吻裏,她品得到唯一的一種味道,叫決別。

這種味道那樣的深,以至於,她本淡漠的心,都無法遏制地起了一絲波瀾。

難道——

她的手掙脫出他的手,驟然松開,隨後,那瓶藥,就這樣,滾落到了榻上。

他覺到瓷瓶的滾落,甫要去拾時,卻越過夕顏的臉,看到,殿外,那佇立著的身影。

她,再是走不掉了。

那人,終究來了。

他送不走她,把她交給那人,以現在的處境來看,無疑雖不是唯一,卻是最好的選擇。

他離開她的唇,沒有一絲的不舍,帶著絕決。

然後,他凝定她,低聲:

“旋龍山洞,我沒有設計你。雖然,在這之後,我確實想以你的身份集結苗水族的兵力,只是,這一次的謀算,我最終選擇了放棄。”

她甫要拿手去擦拭唇上他留下的痕跡,隨著他的話,手,僵在了半空。

為什麽他要說呢?

由他口中說出來,只會讓她覺得做不到釋然。

本來,在今天看到他痛苦的時候,她本該釋然的開心才是。

但,他偏選擇在這時候說出口。

縱然她早知道,他其實,並沒有一直地利用她,從他把這部分兵力交給她時,她就知道他的用意。

可,她不喜歡他臨到最終的不忍,她一點都不喜歡。

這樣,會讓她加諸給他的痛苦,變得再不是凜然的純粹。

所以,在今晚,當斟國的都城,真的被攻破時,面對他再一次為她考慮,讓她從密道離開,她才會說他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既然,之前這麽做了,再去補救,甚至放棄最初的計劃,值得嗎?

不過增加一個人的愧疚罷了。

二十萬的苗水族兵,如果當時由他布置於明堰郊外,那麽,內有鐵甲陣,外有苗水族兵,軒轅聿的左翼兵必定受到重創。

這層重創的代價,將會是苗水族兵和奮力突圍的左翼兵玉石巨焚。

而,斟國的鐵甲兵不僅能保留實力,在左翼被殲滅後,對於右翼兵加上隱於其後的精銳之兵,不過是逐個擊破的問題。

但,他,沒有選擇這樣做,孤註一擲,只壓上斟國的重兵在明堰一役。

集結的族兵,最終,仍是回到她的手上。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用心,可,她沒有心軟。

仍選擇了,分疆而戰。

還是選擇了,借湣河的水匯入涇河,導致水位上漲,引軒轅聿同樣以水攻的方式提前結束這場戰役。

是的,提前結束。

因為,鐵甲陣凝聚了斟國最精銳的重兵,倘若明堰不能阻住軒轅聿的鐵蹄,那麽,一切,就是結束了。

銀啻蒼選擇的是這種玉碎瓦不全的方式,而不是耗時長久的拖延戰。

他的性格,決定了這場戰役,會以極快的方式結束。

不論勝或者敗,都是他的選擇。

唯一出錯的地方,就是她。

只是她!

那麽現在呢?

對於他這樣一名帝王來說,難道還會茍活?

現在,他還活著,無非是想送她走。

以苗水那二十萬基本無恙的精兵,短期內,該能護她在青寧的周全。

然,這份短暫的周全,不是她所要的。

一如現在,她的手順勢握住他的手,或者確切的說,是他手中正對向他心口的刀刃。

她的血,一滴一滴的濺落在同樣鋪著桃紅色褥子的榻上,血色,比這暧昧的桃紅更為鮮艷。

他的眼中閃過一縷極痛的神色,隨著她冷若寒潭的聲音響起,那抹痛,僅洇得更深:

“就這麽死了,旋龍洞你加諸在我身上的傷痛,就可以一筆勾銷了麽?對,我不會信你的話,象你這麽擅於偽裝的人,怎麽可能說得出真話呢?”

他會用激將法,她當然也會,不過,她能說得比他更為象真的。

因為,她對他,沒有任何感情。

她對任何人,都不再會有任何感情!

從來沒有付出過感情的人,把自己的感情就此葬掉,會很幹脆,徹底!

銀啻蒼深深地就凝著她,眼底的痛楚愈深處,她突然驚覺,他的眸子裏,有一道玄黑的身影那麽地明顯,還有,一道銀色的光芒,就這樣射了過來!

她倉促的轉身,身形稍側間,銀色的光芒,未料及她的轉身,徑直地,直刺進她的咽喉處。

有冰冷的空氣,隨著這一刺,一並湧入她的喉口,帶著血腥的湧上。

銀色光芒,是一柄鑲嵌著九龍逐珠的劍,劍的彼端,握在一伸出於玄黑袍袖的手中。

她的目光往上移去,移去——

他,就這樣,清晰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很近,近在咫尺。

心的距離,該是遠在天涯。

即便他不修邊幅,下頷滿是濃密的胡子,她都看得清,那雙眼眸,只會屬於一個人。

一個,讓她的心,猛地,在此刻再次被撕裂開來的人。

她真的以為,她不會再這麽痛了。

她一直這麽以為!

可,她始終,還是不能做到絕對的堅強。

銀啻蒼的手中的佩刀,越過她,速度快疾地就要刺向那一人,看到她被軒轅聿所傷,他突然沖動到,沒有辦法控制。

她看到那柄寒淩的刀刃從她的臉邊刺了出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沾染鮮血的手握住刀刃,也一並止了銀啻蒼半躍出去的身子。

軒轅聿的身後,是清一色的禁軍,倘若銀啻蒼此時出手,不僅沒有任何傷他的勝算,連命,都會一起賠了進去。

她不要他死。

她要謀算過他的人,在痛苦裏繼續活著。

是,只是這樣而已。

她的身子,逐漸軟軟地癱倒下去,銀啻蒼的佩刀愴然落地,他的手只扶住她的身子,手心,很溫暖。

而她喉部的冰冷,隨著一些空氣的湧入,帶來讓她窒息的感覺。

朦朧間,她只覺得,她的身子被猛地拽地生疼,好象,有人狠狠地拽緊她的手臂,隨後,終於,扶住她的手,選擇了妥協。

她被人抱起,耳邊,似乎又開始下雨,那些雨水,或者是她的血水,就這樣一直淌下去,濡紅了苗水族的族服。

繡著精致鳥雀的披肩,潔白的百褶裙,彩線繡的束腿,都一並被染紅。

惟有,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軒轅聿沒有想到的,當他自以為,傾闔國的重兵,一路攻進斟國的宮殿,甫至銀啻蒼的寢宮,尋歡殿外,看到的,竟是那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的,熟悉。

也是,震攝!

當他以為,用血來祭奠、洗刷一切,是唯一能支撐他走過那段絕望日子的信念時。

當本以為永遠失去的那一人,卻在這血戮的盡頭,再次出現在他眼前時。

他除了震懾之外,更深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

及至,是旋即湧上心頭,濃濃的酸澀。

因為,哪怕,她背對著他,他依舊看得清楚,銀啻蒼正擁吻著她。

而她,似乎並沒有推拒。

暧昧的桃紅色圍繞住相擁的倆人,哪怕這場吻後,或許有誰會死去。

都讓他的手,握緊成拳。

不過須臾,他放開手時,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那女子不是她!

女子穿的是少數民族的服飾。

於是,他萌出一絲僥幸。

苗水族和斟國結盟的訊息天下皆知。

那麽,眼前的女子,應該只是那苗水族的族長,而並不是他魂牽夢縈的那一人。

他想她太久,所以,看到身形相似的,就誤以為是她。

原來,他也是這般善妒的男子,當明知道真相讓人無法接受時,竟會選擇自欺欺人。

他看到,銀啻蒼結束這個漫長的擁吻,和那女子竊竊私語著什麽。

他不屑聽他們究竟在說什麽。

然,隱約傳至耳邊的,哪怕聽不清具體的話語,他卻能辨清,那女子似曾相識的聲音。

何止似曾相識!

這聲音,無論過多少年,或許,只有生命的盡頭他才能徹底忘卻!

他再沒能克制自己的情緒,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來克制自己的情緒。

手拔出佩劍,徑直刺向銀啻蒼。

這是他的目的,就是用銀啻蒼的血來祭奠他心中那一份關於愛的憑吊。

銀啻蒼看到他的劍刺去,可,竟然沒有躲閃。也沒有拔出佩刀迎向他。

自然,銀啻蒼也沒把他該死的手從那女子身上移開!

哪怕不躲閃,按著道理,銀啻蒼亦該做殊死一搏,用佩刀和他進行最後的決戰。

其實,他這一劍不過虛晃,並沒有用十分的力。

只要銀啻蒼傷到他,無論任何人傷及龍體。

這樣,他就有了絕好的理由將銀啻蒼治死!

但,事情的發展,未必都會在他的所料之中。

哪怕沒有用十分的力,那女子驟然身子移動,轉身間,他的劍,不偏不倚地,刺進那女子的喉口。

剎那,鮮血湧出,他的心,終於覺到什麽是最深的折磨。

那張臉,幹凈無暇,眸底,即便含著千年冰霜,依舊清澈無比。

正是他的夕夕!

不容他逃避的事實!

而現在,他卻把這虛晃的劍刺進她的喉口!

雖然不深,畢竟是傷到了她!

他該死的沖動,該死的謀算,讓自己親手做出這件事。

他看到,銀啻蒼終於持刀向他刺來,他沒有去閃躲,或者說,他忘記了閃躲。

可,哪怕她受了傷,都用手死死的止住那把刺向他的刀刃。

這一阻,她的手心,滲出更多的血來。

但,這些流出的血,受到的傷,不是為了他,是為了銀啻蒼。

以她的聰明,應該知道,若銀啻蒼傷了他,那麽,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治他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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