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驚別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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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驟然開啟,伴著這一聲喝,夕顏不由地一震,足底踩著的冰一滑,她驚叫了一聲,旋即仰面倒去。

這一次,沒人扶她。

軒轅聿站在殿門那,離冰盆放置的地方有段距離,即便,用最快的速度奔至她身旁,她還是重重摔在地上。

他只來得及扶起跌倒在地的她,語音突然十分溫柔,溫柔裏帶著一絲的無措,他該沒有料到那一聲斥喝會嚇到她:

“痛麽?”

其實,她仍是不習慣他的溫柔,剛剛他的斥喝倒更符合她心裏的形象,不過也因著那一聲喝,她才會不慎跌倒。

不想出糗,卻是出了大糗,還是在他的跟前。

“臣妾不痛,讓皇上擔憂了。”

她用這種恭謹的語調對他,她知道他不喜歡她這種一本正經的迂樣。

因為知道,所以故意為之。

在他的跟前,她開始有意無意地使這些小性子。

她到底怎麽了?

而他並沒有計較她這次的恭謹,順手攬過她的身子,大手觸到她的足,她的足心很冷,可,他的手卻更冷,他覺到她的眉顰了一下,用袍袖掩了手,輕輕替她揉著足心:

“這冰太冷,你又是虛寒的體質,這麽貪涼,極是傷身。”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虛寒體質,在暮方庵時,就知道了。

所以,每每月事來時,她會覺到痛,後來,她學會用紅糖熬了姜一起,逢月事來時,熬得濃濃地喝下,如此,才免去了每月的一痛。

但,他竟也曉得?

三年前初潮的那次,他就留意到了嗎?

憶起那碗帶著姜味的湯藥,她的心,突然,就悸了一下。

還有那日他覆於她身的披風,是為了替她掩去裙裾上因著初潮沾染的血色。

這些細微之處,她一直不去憶及,卻隨著今日他的話語,就這樣,縈滿她的心房。

避無可避地再次憶起。

她低下螓首,囁嚅:

“我記下了,以後,不會貪涼了。”

“在朕面前,竟忘了自稱?”他語意驟然發冷,道。

她心裏的悸動頓時幻成了一些寒意,她怎麽得了片刻的好,就不知分寸了呢?

“臣——”

剩下的話,她卻再沒有說出,她看到他的眸底蘊了那麽深的笑意,他的笑渦在她眼前浮現,然後,越來越深,直到,她覺得一個神恍。

他的唇覆住她的,她倚在他的懷裏,再發不出一聲。

她的手想推開他,可,臨到一半,只僵在了空中,再推不出一分的力氣。

他溫柔地吻著她,唇齒相融,脈脈依依,她無力地落敗在他的吻裏,思緒一片空白。

他看到她猶如斑斕的蝶翼在水霧氤潤的艷眸上輕顫,顧盼間已轉為入骨的嫵媚,縱然,昨晚她說出那些話,帶著絕決,可,他卻不會放手。

尤其,在今日,當他得知,鹿鳴臺,三國龍脈之地,該有他的解藥時,他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充滿希冀,都是不用放手的。

一如,他懷裏的她。

原來,曾幾何時,他敞開的胸懷裏,惟有她,只有她!

這二十三年來,他真的對一名女子做到再無法放手。

覺到她快因缺少空氣而昏闕時,他才松開她的唇,她的唇上,是被他吻過的紅腫,猶如上了口脂一樣的紅潤。

“為什麽不用口脂?”他驀地問出這句話,在他的印象裏,她似乎極少妝扮自己。

女為悅己者容,他,不值得她悅嗎?

“倘若臣——”

“朕允許你在朕面前,可以不用那些宮裏的稱謂。”

她反咬了一下唇,略離了他的懷裏,方道:

“倘若我用了口脂,難道皇上願意品的是我唇上的口脂麽?”

“原來,醉妃是為朕著想。”

她突然瞇眼笑了一下,眸子笑成彎彎的月牙,和那晚在夕顏山一模一樣。

“皇上品慣了六宮粉黛的口脂,少臣妾這一味又如何呢?”

說出這句明顯帶著戲謔的話,她突然意識到在他面前的又一次失禮。

是的,這不是第一次,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她在他面前開始越來越多不掩飾真實性情的展露,甚至,會不知顧忌地說出這些話來。

“朕只想品你這一味。”

軒轅聿接著她的話說道,沒有絲毫的忌諱。

“難道,皇上願意為臣妾廢棄六宮?”

她脫口而出地問出這句話,未待他回答,立刻接著道:

“皇上,時辰不早了,該更衣了。”

她看到他仍穿著朝服,只是這朝服的袖擺處明顯有著一灘不和諧的痕跡,是他替她揉足底所留下的痕跡。

方才那句話的答案,不是她應該去要的。

自古,廢黜六宮的帝王太少,而她憑什麽要他為她這麽做呢?

昨晚,她說出那些話語後,她就沒有任何資格這麽要求,哪怕,收回那些話,她同樣沒有資格要求。

六宮雨露均澤,是為帝的另一項根本。

所以,不過是她的玩笑話吧。

她的玩笑話,說得,真是太過了。

他沈默,緩緩起身,隨後,留她在偏殿,他獨自去了主殿更衣。

她由宮人伺候,換上那襲孔雀翎的裙衫,履鞋是上好的錦履,履尖,墜著東珠,熠熠地折出圓潤的光澤。

對著菱花鏡,她揭開額上的繃帶,昨晚用了他調配的藥膏,加上前幾日百裏南的悉心調理,這傷口,愈合得很好。

只是,終歸還是有著痕跡,今晚這樣的場合,該怎樣遮掩呢?

莫竹替她梳起高高的宮髻,她知道娘娘的鬢端短了些許的發絲,額前又有新傷,是以,在綰發時,另用在背後上了藥膏的孔雀翎花鈿,繞了發絲勾住,這樣,不僅顯不出短去的發絲,又遮去額前的新傷,更襯出別致的嬌俏。

“娘娘,奴婢替您上桃花妝罷?”盤完宮髻,莫竹輕聲詢問。

“不必。”夕顏否道,“配這套裙衫的妝即可。”

桃花妝是宮裏嬪妃最愛的妝容,於婉約中透著嬌嫩,而配著這襲裙衫的妝則必定華貴無比,莫竹雖只伺候這位娘娘沒有幾日,卻也看得出,這位娘娘是不喜著濃妝的。

她猶豫間,夕顏自取了案上的胭脂,細細上起妝來。

莫竹忙接過,道:

“娘娘,奴婢來吧。”

當夕顏著了從來沒有化過的濃妝出現在軒轅聿的跟前時,軒轅聿的目光裏有驚艷,更多的,是一種深濃的情愫,這種情愫,雖稍縱即逝,卻仍落進正望向他的夕顏眼底。

他走近她,他的手撫到她的額,額上的花鈿後,他聞得到有隱約的藥香味。這些香味,讓他稍稍心安,若她為了妝容,忽略這傷口,他是不會容她這樣做的。

他慢慢撫到她高聳的發髻,那上面,插著明晃晃的金步搖,兩邊各是三支,他知道這金步搖的重量,西藺媺入主中宮時,戴的,是兩邊各六支金步搖,那些步搖的冗重,一日下來,常把她壓得頸部酸疼。

可,他呢?

在那時——

不去想,再想都是無益的。

所以,往昔,在宮裏,他見她一直梳著簡單的宮髻,也從不勉強她去戴這種累贅的飾物。

原來,從那時開始,他對她,終究是不同的。

不過不願正視罷了。

雖然,今晚,是她以他嬪妃的身份,第一次伴他出席這種夜宴,自當是要盛妝出席。

可,他真的不願她受這累。

他的手撫上那些金步搖,一支一支,替她悉數拔下,她的眸底有著愕然,但,並沒有拒絕。

她總是這樣,哪怕違了她的心,不到逼不得已,她似乎根本不懂得去拒絕。

這樣的她,會活得太累。

他希望能幫她去掉所有束縛她的東西,也包括這些虛俗的飾物。

“皇上——”她輕喚了一聲。

他是明白她的,確實,她不願意戴這些金步搖,太亮太閃,將她的視線晃得迷離,更讓她覺得難以承受之重。

這一聲喚,將方才她心底的一些陰霾悉數地拂去。

他微微一笑,手心覆拿出一樣東西,置於她的眼前,正是昨晚的七彩貝殼。

唯一不同的是,這貝殼,如今被他打磨成了一枚簪花。

“這,是給臣妾的麽?”

她的聲音裏有著驚喜,眸底更有著清澈如水的波光閃爍。

他頷首,替她別到宮髻的正中,那貝殼本是扇形,大小又適中,簪於她的烏黑的發髻上,更是增色不少。

“那些金步搖不適合你。”

“可,那是代表臣妾位份的象征。”她故意說出這句話,曾幾何時,她還想看到他對她欲氣還忍呢?

果然,他氣極,凝定她,用力拽住她的手,走到一側的妝臺上,那裏,猶插著幾枝夕顏花。

“你還是配這花。”

說罷,他擷摘了幾支盛開至極美的夕顏花,點綴在她的宮髻之上。

她低下螓首,撅了下嘴,她就只配這花嗎?

花無百日紅,夕顏,更是一夜花罷了。

他想的,是不是也包括這一層呢?

念及此,她微仰起臉,沖著軒轅聿綻開笑靨:

“謝主隆恩,臣妾真的很喜歡這花,縱然它只盛開在此時,到了白日,就雕謝了。”

他的臉色隨著她這句話驀地一沈,方才的那抹笑意頓時無處可尋,他替她簪花的手也僵了下來。

她意識到自己這次開的玩笑,讓他覺得她沒心沒肺,實是不對的。

若他真的在意她,那麽,是不是會難受呢?

但,夕顏,本就是這樣一種莫奈何的花呀。

所以,她喜歡夕顏花,喜歡它的潔白,幹凈,卻惟獨不喜歡它的花期。

恰似曇花,又不如曇花。

拼盡全力,都掙不來,那一現的燦爛。

“你在朕的心裏,是如同此花,但,卻是不會受這花期限制的夕顏花。朕答應你,一定會培植出一種,可以不分晝夜都盛開的夕顏花。”

這句話,是甜言蜜語嗎?

為什麽,她對這句話,沒有絲毫的抵抗力呢?

他說,她突然就信了。

哪怕,培植這種花,要耗費她根本沒有辦法去估計的心力。

畢竟,連王府那詭異莫測的花匠都是不曾培植出的。

但,他是一國之帝,只要他想去做的事,一定都可以做到的。

不過,看他願不願意去做罷了。

他,這次,對她,真的用了心嗎?

她倉促地低下臉,避開他的目光,縱然,那裏有她看得懂的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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