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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憐卿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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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秋眼明手快擋住夕顏,夕顏順勢把西藺姈扶起,一旁李公公被剛剛一下子駭得腦門心直冒冷汗,忙喚道:

“你們都杵在那幹嘛,萬一娘娘有什麽閃失,你們擔待得起嗎?”

一旁佇立的宮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上前相攙,這一攙不打緊,西藺姈眉心一皺,只聽‘哇’地一聲,竟嘔吐了起來。

眾人皆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怎麽辦好。

這無疑是犯上的,旦凡不論哪宮的主子都下不得臉來,何況,如今這位又是正當寵的醉妃娘娘。

“爾等速扶西家小姐上輦。”

夕顏依舊淡淡地道,遂撤出扶住西藺姈的手。

她的身上,都是些汙物,她素來是有潔癖的,可如今,她總不能對一個酒醉的人說什麽,況且也是她要用肩輦送西藺姈,也是她自己去扶的她。

“還不快點,快!”李公公接近低吼地催著,好不容易把西藺姈扶上肩輦,他忙回過身來,夕顏早緩步往前走去。

李公公不愧是伺候禦前多年的,忙急奔幾步,至夕顏跟前,打了個尖,道:

“娘娘,不如到天曌宮後的溫泉梳洗一下,奴才讓離秋回宮替您取些趕緊的衣物來,您梳洗好了,肩輦也該回來了,您看可好?”

他這主意不得不說是好的,只是天曌宮後的溫泉沒有帝王的諭旨,她又並非侍寢,真的可以用嗎?

李公公似是瞧出她的猶豫,忙道:

“娘娘是從一品妃位,按著規矩,是可以享用溫泉的,皇上若知娘娘為了西家三小姐這般,定也是允的。”

這話甫出口,他突覺不妥,不由立刻噤聲,只偷瞧夕顏的臉色似乎並無變化。

“那,有勞公公了。”

“娘娘,奴婢替您回宮取幹凈的衣物來。”離秋會意地道。

“速去速回。”她囑咐了一句。

“請娘娘隨奴才來。”李公公在前引路。

夕顏隨著他步去,這是她第一次踏足皇室的溫泉池,幾攏翠竹掩映下,有白煙裊裊,襯著此時的夜色,宛如仙境一般。

“你們在這候著即可。”夕顏吩咐道,“離秋若來了,讓她進來。”

她不太喜歡別人伺候沐浴,尤其此時,她嫌身上汙漬,更不願人陪著。

“諾。”

“娘娘,還是讓人隨伺溫泉罷。”李公公有些吞吐。

“不妨事。”

“清泉靠裏的池偏深。請娘娘千萬小心,奴才等就在外候著,有事您喚一聲。”李公公覆躬身,道。

這裏的溫泉皆取自天然泉水,每處池泉的蓄池都較深,雖不至有什麽危險,做為奴才的他,眼見娘娘要單獨進入,還是必要囑咐的。

夕顏頷首,獨自一人,邁進溫泉池,這裏的溫泉共分三處,龍泉、鳳泉,以及現在她所進的清泉。

顧名思義,前兩泉是帝後專用,惟獨清泉是嬪妃所用。

輕解紗裙,她細細用一旁的綿巾將肌膚上的粘漬擦了,才踏入泉中。

汩汩的暖泉包圍著她,確是舒服的,縱然三月的天有些涼,可這裏,因著常年溫水縈繞,此時,倒讓她微微沁出些汗來。

不過,這些汗卻是幹爽的,並不讓人覺到絲毫的不快。

她將身子浸在溫泉池裏,渾身說不出來的舒暢,一直緊繃的思緒被溫泉水一沖,困意不期而至,她的神思漸漸恍惚,眸子閉闔,竟墜入了夢境。

半夢半醒之間,仿佛聽到有步履聲傳來,由遠及近,很輕,卻,清晰地映進她的耳中。

離秋這麽快就來了?

夕顏的手臂本垂在溫泉池畔,此時忽然覺到有些許的冷風嗖嗖地傳來,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卻被什麽壓住一般。

她一驚,睡意頓時全無,睜開眸子,正對上西藺姝那雙含笑的眼睛。

西藺姝仍穿著淡淡的粉,西家的女子,看來,真的尤其鐘愛這種粉。

她不喜歡沐浴的時候,有閑人進來,但,姑且不論西藺姝是怎樣進得這裏,她更不能容忍的,卻是另外一樁——

西藺姝的手裏仍抱著那只雪白的波斯貓,俯低身子,笑凝著她,而西藺姝赤著的腳卻踏在她的手臂上。

“姝美人,放肆!”

夕顏下意識要抽出自己的胳膊,雖然西藺姝足上的力氣並不大,可,這樣的羞辱,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呢?

羞辱,是啊,自小在父親的庇護下,她真的沒有受過任何羞辱,連委屈都沒受過分毫。

除了不自由。

可,如今,除了不自由外,她好累,所以,剛剛才會昏昏欲睡。

盡管這裏是天曌宮。

此時,西藺姝的動作,她的睡意全無,語意裏也滿是不再抑制的慍意。

但,她想抽出胳膊的動作稍滯了一滯,這裏四面鋪的都是玉磚,很滑,若西藺姝因她這一抽,驟然摔倒,卻是不好的。

“放肆?只不知是嬪妾放肆,還是娘娘另有所謀呢?”

西藺姝輕輕笑出了聲,她的身子俯得越低,這樣一來,夕顏的手臂終是疼痛起來。

“姝美人,你若再這樣,休怪本宮喚人了。”

“你喚啊,只要你一喚人,進來的宮女必會看到,嬪妾掉入這池中。你可知道,這裏分淺池和深池。沿邊的,就是淺池,那一邊,則是深池,當然,沒有人會往那深池裏去,除非,是被人蓄意所害。”

夕顏記得李公公的提醒,這裏的溫泉是在天然的泉眼上辟建,靠玉石邊沿的池,清可見底,並不深,然,往裏的那泓溫泉水,恰是深黝的墨綠色。

若是清醒的人,自然不會踏足彼處,但,若如西藺姝口中所言,被人陷害,自另當別論。

“姝美人,你以為這樣脅迫本宮,本宮就任你欺負不成?”她靜靜說出這一句話,覆道,“在宮裏,你是低位,本宮是高位,在外人眼前,本宮正當寵,而你的恩寵如日薄西山,你說,她們會相信,本宮意圖陷害你,還是,你意圖加害本宮呢?”

這句話說得真是尖酸呢,可,也惟能這麽說才能壓下西藺姝侍寵生驕的性子。

這樣的性子對西藺姝,沒有一絲的好處。這三年,若不是軒轅聿,她很難想象,西藺姝是否還能這樣安然地活著。

看來,他對西藺姝,確是真心的。

她另外一只手,從發髻上取下僅剩用來綰發的珠簪,青絲覆蓋下,緩緩道:

“若你還不挪開,那麽,本宮可以保證,本宮的手臂上會出現一道傷痕,那時,無論這份別有用心,你怎麽向外人說,只怕,受罰的終究是你。當然,若你的水性不佳,撐不到宮人進來相救,或許,白白地賠了自己的命也未可知。”

她不喜歡被人要挾,一點都不。

即便,眼前的女子,是她應允過軒轅聿要庇護的,可,不代表,西藺姝無論做怎樣出格的事,她都會默允。

尤其,這種出格的事,帶著爭風吃醋的味道,更讓她覺得厭煩。

西藺姝的腳下覆加了幾分力,而後,終是移開,夕顏並沒有看自己的手臂,上面傳來的觸痛感,讓她知道,必定是留下了印子。

“是嬪妾的錯了,和娘娘開玩笑,沒料想娘娘竟當真起來。”西藺姝盈盈笑道,幹脆蹲下身子,吹氣若蘭地道,“今日,聽聞嬪妾的妹妹得罪了娘娘,嬪妾特意來向娘娘賠禮的。”

她手上抱著的那只貓,茸茸的貓毛拂著夕顏的肩膀,一藍一綠的眼睛在此時的白煙裊裊中,只讓人覺得詭異莫名。

“本宮並沒有往心裏去,若姝美人為此而來,大可不必。念你初犯,本宮不予追究,退下罷。”

“退下?娘娘,嬪妾若這麽退下,娘娘心裏的結豈不束得更緊啊。您看,這只貓漂亮嗎?”她的聲音低暗,將那只貓愈近地抱向夕顏。

那只貓低低地發出一聲叫,這聲叫,帶著幾分慵懶,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來的詭異。

西藺姝的手輕輕地撫到夕顏握住簪子的那只手上,她的指尖冰冷,讓夕顏本來溫潤的肌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粒子。

“這只貓呀,是先皇後最喜歡的,可惜,八年前先皇後難產薨逝,這只貓讓皇上交於一名忠於先皇後的宮女私下餵養,再沒有昔日的風采,幸好,我進了宮,才發現,這貓,似乎——”西藺姝的聲音愈輕,帶著幾分如同貓一樣暧昧的尾音,“有先皇後的魂魄附身,看到那些迷惑皇上的妖孽,就會象現在這般地叫呢。”

“姝美人!請你出去。”夕顏的肌膚猶裸露在水裏,借著溫泉的蒸氣,方掩去些許的尷尬,這也代表她不能冒然起身,因為,最近的綿巾在離手一丈處。

哪怕,西藺姝同是女子,可夕顏不願意就這樣走出溫泉池。

“呵呵,娘娘,你聽,這貓好象在對你叫呢。你知道嗎,這裏,無諭可入的低位嬪妃,只有我。你想不到吧,對,皇上就是這樣寵我。至於你,我真的想不出,到底哪裏吸引皇上,臉雖美,論其他的,可是差得太遠了。”西藺姝的聲音極柔極緩,聽進夕顏的耳裏,卻犯出一層再掩不住的厭惡之色。

夕顏的眸華轉望向西藺姝,聲音漸冷:

“你可知道,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並不能讓皇上對你的寵愛再多增一分,也並不能讓本宮所獲得的少一毫。”

“是嗎?”隨著這一語,西藺姝驟然把夕顏的簪子劈手奪過,接著,一聲淒利的慘叫聲響徹整座溫泉池。

但,不是人的叫,而是貓的。

那只簪子就這樣紮進貓柔軟的後腿裏,腥紅的血剎那間將碧池的水染紅。

夕顏最怕看的就是大量湧出的血,她小臉蒼白,下意識地向後避去。

而西藺姝的唇邊勾起一道完美的弧度,這道弧度隨著簪子落地,她的聲音帶著驚恐喊出:

“皇上——”

夕顏只覺得渾身無力,那些血好象快把她吞沒似的,她從小看到流血的機會不多,只偶爾在府中的廚房看到過年宰殺家禽,以及父親有一次負傷回來時,她曉得她是怕血的。

此時眼前的場景,更讓她和那晚泰遠樓的絕殺聯系起來。

她不知所措地向後退去,她想避開這些血,避開!

本來清澈的溫泉池,現在,只讓她覺得懼怕。

似乎聽到軒轅聿低斥了一聲什麽,可她腦子裏嗡嗡一片,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至多是他在斥責她吧。

畢竟,這是先皇後的貓啊,她明白他一定對先皇後是有情意的,這份情意的重量,使得,他對姝美人也是不同的。

那現在,他一定以為是她傷了先皇後的貓。

理由很簡單,也很實在。

嫉妒。

這,才是姝美人今晚來此所要的。

她再如何防,終究是被她算計了。

或者,應該說,她今晚的心思本就十分的紊亂,根本無暇以對姝美人的步步攻心。

她向後退去,腳底突然一個倒滑,尚沒有反映過來,身子猛地下墜,足尖再踩不到底。

這裏,是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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