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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死而覆生成罕事 竟而修來先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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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傳言不斷,馬希麟去世令全村頗感大驚,心中嘆惜,皆置喪禮送至門前時,遲遲不見院內動靜,有人傳言,李氏因頭腦不清,氣血攻心患了瘋癲,若見有人來送喪禮必會大發雷霆,瘋狂驅趕。

自打李氏醒來未嘗有食,終日守於馬希麟身旁,多有鄉民為之同情,禁言勸解節哀順變。馬春龍將飯菜端去,言道:“奶奶,先吃些飯,莫再這般傷感,餓壞身體實是不該。”

李氏舉首望於愛孫,招手而坐,問道:“春龍,你亦覺得奶奶瘋了?”

馬春龍搖頭道:“我雖年齡不大,然是爺爺教我醫術,更通七情六欲,我見奶奶神色如常,非似失心,但為奶奶不願接受爺爺逝世。”

馬春龍並無多言,近兩日內,累次勸告李氏節哀,每每言至“死”字,李氏皆會大怒,摔桌砸椅以能發洩傷感。李氏苦笑一聲,眉宇之間添有更多滄桑,言道:“春龍,你先回避去罷,莫要擾了爺爺休息。”

馬春龍方欲進言,而為李氏擺手阻止,言道:“定是你爹你娘要你來勸奶奶,我意已決,必為希麟守候三日,若是不醒,我會親自擇選棺材為你爺爺送行,你去拿酒過來,我陪希麟同飲幾杯。”

言至於此,李氏不禁心中暗淡,側望馬希麟而覺更憂,懼怕一覺不醒。待至三日之時,李氏更加擔憂,無聲落淚,遂有別言:

相思終無用,醉守愛夫靈,

別欺定無期,唯有難忘情,

世有萬千醫,與君皆不同,

夜數憐心事,淚眼到天明。

夕陽西下,李氏癡望日頭落去,不由起身言道:“罷了,既然希麟執意離去,願一路同行,待我選好棺材,我便相隨。”

李氏苦笑連連,肝腸寸斷,欲出屋外,似聞咳聲。李氏渾身一震急扶門框,不願回頭,寧信此為幻覺。李氏心想:希麟,你究竟何時才回?言定三日便回,眼看已過三日之期,如此,豈不令我嘆惜餘生?

馬希麟問道:“有人可在?為何不扶我起身?”

李氏猛然回首,而見馬希麟已是起身,頓時眼眶迷離,顏掛淚珠,疾步行至馬希麟身旁,握住雙手而言道:“希麟,你終於醒了,我苦待之日,如隔三載。”

但見李氏不忍落淚,悲喜交加。馬希麟伸手撫其發髻,笑言道:“已是這般年紀,何必哭哭啼啼,我能醒來,有三件事欲為,如今,已成一事,唯有二事尚需等待。”

李氏言道:“不必多言,醒來便好,我去為你煮些飯菜,想必已是餓壞。”

家人聞聲,速來望其究竟,大感不可思議,見馬希麟已然起身,馬春龍跑去大喜道:“爺爺沒死,爺爺誠是沒死。”

馬希麟將他抱起笑道:“爺爺雖是七旬有餘,然而尚有年歲,怎會壽終?”

如此而言,李氏嘗言非假,往日念李氏瘋狀,家人心下有愧,垂首不敢去望,而自馬希麟醒來,李氏早已心花怒放,不曾與家人計較。村民不見發喪皆有疑慮,本將喪禮置齊,卻見馬希麟攜愛孫走出家門,不由驚呼。人人相傳,不脛而走,傳遍全省,有知情者言道:馬先生已破輪回之苦。

手扶馬希麟身體,馬春龍問道:“爺爺,你睡數日之久,可曾有夢?”

馬希麟捋須笑道:“爺爺去地府走有一遭,去那裏索回數條性命。”

馬春龍問道:“素聞玩伴有言,那地府是個好去處,自去地府,無人願回,爺爺為何回得來?”

馬希麟言道:“但因爺爺無欲無求,即便地府極好亦是不能常留,心系愛孫,豈能為他鄉好壞而棄故裏,爺爺甘願留在村中,此處可比天宮。”

無人知曉此三日內馬希麟去了何處,但覺馬希麟醒來,與往日大有不同。常日習慣躺於搖椅,正當李氏走來,馬希麟言道:“屋外不遠處,有一行動不便之人身患重疾,正於來的路上,先讓家人去學校□□龍回來,為我寫方。”

李氏聞言大感驚訝,而後問道:“春龍正於學堂念書,此時要他回來,教師可許?”

馬希麟言道:“教師必允。”

依馬希麟之言去尋,果然見一老者手執拐棍,步履蹣跚。然是病患得知醫者雙目失明,又將病狀講出,不禁使患者膛目結舌。自患者離去,李氏問道:“希麟,你怎知有患來醫,且知他病癥如何,可是雙目已愈?”

馬希麟緩笑言道:“我雙目雖已盲,然而心卻不盲,且比常人亮堂多許。”

那病者離去之後,處處傳言此事,馬希麟仿如神話一般,所是患者倒願來此醫診,但為一見未蔔先知之能。久而久之,馬希麟名頭不次於往日,提及此名而無人不曉,皆有嘗言:

當世有醫屬常事,未蔔先知罕見識,

難疾唯獨希麟治,醫仙濟民未有遲。

西醫普及中土,初始不為認可,然隨經濟發展,民眾思想漸開,遂已接受,亦為認知,時下受西方列強侵略,國運衰弱,同時西醫大量湧入,嚴重沖擊中醫發展,有諸多人士主張醫學現代化,開始以西醫體系之思維模式加以檢視,中醫陷入存廢爭論之中。

肥城縣中有一不惑之人,名為蘇葛,此人天資聰穎,自國外學醫數載,臨床實踐有些時日,對西醫頗有心得,自回肥城便於人民醫院就職。

蘇葛自學西醫之後,大有忘本之心,常對中醫嗤之以鼻,逢人便言:“中醫多屬實證,更屬經驗,迷信成分過多,則腧穴脈絡盡無科學驗證。”

既是如此,而有好醫之人言道:“不妨與中醫試之,看是中醫好,且是西醫妙。”

一語點醒蘇葛,他心中生有念頭,遂集本院眾多中醫,比較之後,西醫見效迅速,療效顯而易見,而中醫講究循序漸進,治愈病根徹底。如此一來,蘇葛依是孤身自傲,繼而更加狂言:“我早有所言,中醫實屬弱勢,欲與西醫相合,是懼有朝一日被西醫取代。”

蘇葛言論激起中醫者之怒,紛紛上門討教,皆連鎩羽而歸,時日愈久,蘇葛更加狂妄,見中醫者而肆言驅之。若以中醫名聲而言,當屬馬希麟。旦晨卯時之際,李氏嘗於院中習練太極拳,拳法常年習練不斷,以至爐火純青,馬希麟仰首而言:“不久之後,憑空欲生事端。”

李氏驚道:“習練太極乃是我強身健體,怎會生出事端?”

馬希麟言道:“非你拳法,而是中醫醫術。”

話音方落,門外傳來叩門聲,李氏喊道:“卯辰未過,馬先生不予診病,待辰時再來。”

有一蒼老之聲傳來:“馬先生,我等並非是為求醫而來,是有要事欲與馬先生商議,如何應策。”

李氏緩緩回首,見馬希麟悠然坐於躺椅,詢問道:“希麟,可去開門?”

馬希麟言道:“來者乃是廖先生,速去相迎。”

自開門後見有四位老者,顏面盡掛悲憤,詢問領頭老者姓氏,此人果然姓廖,數人進了院內紛紛問好,馬希麟依舊微笑,不曾起身,言道:“諸位皆是城中醫者,何必與那毛頭小子一般見識?廖先生醫術高妙,不應如此相對。”

馬希麟之言令眾人大驚,又感慚愧,廖氏言道:“初次與馬先生見面,但聞我聲而知我是何人,更知來此之心,此已令人震驚,昔聞人稱馬先生為醫仙,我本不信,如今親身來此,終使我等大開眼見。”

馬希麟笑逐顏開,手指輕叩躺椅,言道:“諸位先生一路辛苦,稍坐再言。”

廖氏開門見山言道:“那蘇葛自恃讀過西醫,處處與我中醫作對,大出狂言藐視我等,如此猖狂,是可忍孰不可忍,此事非同小可,羞辱眾多醫者並不掛心,然是關乎中醫傳統,時下醫者與先生相比,皆是相形見絀,亦請先生出手,打掉廖氏威風,方能使他誠惶誠恐。”

已知眾人憤憤不平,馬希麟緩緩擺手,但撫廖氏情緒,言道:“諸位醫友切莫多慮,西醫與中醫皆以救人為本,殊途而同歸,不可有對立之勢,若能救人性命,扶濟蒼生,醫術出處不值一提。醫為仁道,況且授受相傳,原系一體同道,雖有毫末之差,彼此亦當護庇,慎勿訾毀,不失忠厚之心。”

廖氏顯然脾氣暴躁,即使馬希麟忠言相告,亦是深感不忿,言道:“先生,此人甚是猖狂,大言不慚願與諸位中醫比試,嘗言中醫皆是騙錢把戲,凡見中醫直將詆毀,不求有功,只求一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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