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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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靖安回到芳華殿時夜已深沈,宮人們噤若寒蟬,靖安也沒在意,脖子上的濕膩讓她難受的只能趕緊沐浴更衣,幸得還有帷帽遮掩,不然又要引人側目了。

待進了寢宮,只見燈火通明,宮人們跪了一地,靖安不禁皺眉,也懶得看那人的神色,只命眾人退下。那些宮人們縱使早已跪的兩腿發軟,兩股戰戰卻還是一動也不敢動,只小心的窺視著太子殿下的神情。

楚顏冷著臉兀自翻著書,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靖安此刻卻有幾分動了真怒了,早知道他換了自己身邊的親近宮人,看不出來這些狗竟這般忠心聽話呢。

正逢巧兒端了茶進來,一看著陣仗兩腿頓時有些軟,小心翼翼的跪下見了禮:“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靖安卻直接抓起她高捧過頭的茶盞,直接砸到楚顏腳下。

“哐當”一時間碎瓷四濺,茶湯直接淋濕了楚顏的袍角,膽小的宮人早嚇得冷汗直流,縮做一團,只恐這位冷戾孤僻的主子雷霆震怒,連喘氣聲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啪!”楚顏撂了書,身邊有眼力勁的小黃門急忙趕了眾人出去,轉眼間屋裏便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少年的臉色很冷,就像深秋早晨落下的那層寒霜,他伸了手,喚靖安:“過來。”

靖安卻不再縱著他,這些日子母後的病,王婉的孩子,還有謝謙之早就將她的心力耗盡。她是為了誰才這樣擔驚受怕,她勸了、罵了甚至日日避著嫌,可恨阿顏卻還是那麽不爭氣。一念至此,靖安更懶得再說,想著冷著他以阿顏的心氣久了也就罷了。摘了帷帽就沐浴更衣去了,也不曾看到,楚顏的眼神有多陰郁就有多固執。

果然如安寧宮中的婦人所說嗎,知曉了他的心思,便覺得他骯臟不堪了。她何曾跟他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就為了幾個下人。她不是說要一直護著他,如今一定下婚事,就迫不及待的要和他劃清界限了?虧他還打算暫時放過那婦人,可阿羲你怎麽能這麽不乖呢,他說過來,她就該乖乖過來軟軟的偎入他懷裏給他抱才對,竟然還敢張牙舞爪和他鬧脾氣。

浴房中熱氣熏然,白玉荷葉盤上浮著數朵梔子花,清香襲人。放下一層層緋紅色紗幔,侍女們恭順低頭守在簾幕之外,等待傳喚,耳邊偶有水聲傳出。

靖安半瞇著眼睛靠在浴桶上,臉上滿是疲累,伺候她沐浴的兩個侍女交換個眼色,彼此臉色都不太好,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只恐被遷怒。饒是如此,在看見靖安脖子上的痕跡時,年幼的那個侍女還是不留神“呀”的一聲叫出來,待到自己反應過來已經不由自主“砰”的一聲跪了下來,瑟瑟發抖。

靖安撫上脖子,她已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只一瞬,便知曉是謝謙之留下了痕跡。他當真是有恃無恐,竟然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他的溫文爾雅呢?他的沈穩內斂呢?都拿去餵狗了不成!是上輩子的謝謙之偽裝的太好還是重生後被壓制的太狠性情大變。

靖安其實想不明白,謝謙之於她是如他所說,幡然醒悟後的傾慕。或者僅僅是占有欲,是不甘。就像自己養的狗,習慣了它跟前跟後,有一天突然見它向其他人獻媚邀寵,心裏被背叛的不舒服。無論是哪一種靖安都不想去在意,不想再被他牽著鼻子走。

可今日明明是想借他的手除掉王婉,最後怎麽就被他牽制了,反而被他占了便宜。

靖安拽過一旁的帕子狠狠的擦著脖子,直到充血通紅猶不解氣。

“殿下……殿下……”

“殿下止步!”

侍女們一連串的驚呼傳入耳中,隔得遠了,靖安聽得並不清晰,而後忽然聽得“砰”的一聲,竟是在外守著的嬤嬤被一記窩心腳踹的撞開了門,浴房裏的侍女們頓時驚慌失措,幾個大宮女上前扶起人,剛要怒斥何人放肆,一擡頭就看見繡著四爪金龍的長袍,嚇得一個哆嗦又跪了下去。

“殿下,是太子殿下硬闖了進來,宮人們攔不住,太子這是要做什麽呀!”巧兒嚇得聲音都在抖,太子和公主雖說是姐弟親厚,可也不能,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硬闖這啊,這會兒服侍公主起身只怕是來不及了,這事要是傳出去了,只怕她們這些宮人都難逃一死。

靖安氣得發抖,上下嘴唇碰了碰,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今日是撞邪了不成,一個二個都跟著發瘋!耳聽得腳步聲不疾不徐,巧兒手抖得越發厲害,齊胸的系帶都掉了好幾次,靖安撿了塞進她手裏,喝了句:“抖什麽!”巧兒這才像有了主心骨,可臉上還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剛哆哆嗦嗦的綁好裙頭,少年挺拔的身影就遮住了燭火,留下一片陰影,聲音冷然:“下去!”

巧兒身子一僵,想要去取披風的手也只能訕訕的收回來,看了看蜷著身子的靖安,觸及到她眼中的一片冰冷,巧兒雖為難,卻只是跪著一動也不敢動,直到靖安開了口:“下去。”

梔子花香氣清雅,室內一片沈寂,水漸漸的涼了,可那靠過來的身子卻越發的灼熱。

楚顏漫不經心的打量著她,紫灰色的齊胸襦裙隨著她姣好的身段蔓延至水中,倒是把該遮的都遮了個嚴實,只餘下赤裸的肩膀,纖瘦細膩,水珠懸在鎖骨處,像雨後葉梢的露珠,真是可憐極了,可憐讓他恨不得含下來才好。

突兀的,他扶上她的肩膀,半是強硬的讓靖安依靠在他懷裏,毫不在意大半的衣袖都浸入了水中,輕輕笑道:“阿羲你說那些奴才是不是不長眼,你我是世上最親密的人,她們竟然敢攔著我呢~”他尾音打著轉,身上還有未曾散盡的酒味,慵懶華麗的像只在和主人撒嬌的無害大貓,可是無形中又透出來些壓迫的意味,仿佛一個不滿意,就會狠狠的撓上一爪子。

肩膀讓他鉗制著,靖安狠狠的掙紮了幾下反倒被禁錮的越狠,其中一只手竟有往下的趨勢,她只覺得心頭一涼,氣憤非常。下唇都咬得發白只恐一開口便一發不可收拾,屋外都是侍女,母後正病著,父皇本就對阿顏不滿,阿顏又是個偏執的萬一破罐子破摔,他們定是要受世人唾棄的。

“呵,阿羲方才不是挺威風的嘛,是怕那些不長眼的奴才嚼舌根,這點小事也值得你擔驚受怕,口舌生禍把禍根拔了不就好了。不過阿羲這幅‘香肩倦倚嬌無語’的姿態我也是愛極了呢。”楚顏俯下身來,把大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肩上,一手圈著靖安的肩膀,一手竟埋入水中攬上她的腰肢,眉眼間愈見風情,姿態饜足。

靖安與他原來不是未曾這麽親密過,只是彼時不知他的心思,只覺親厚,而今卻是一陣戰栗,這樣的夏夜竟起一胳膊的雞皮疙瘩,一刻都不能容忍下去。

“鬧夠了沒!鬧夠了就給我滾!”靖安再不顧疼痛,陡然回身狠狠斥道。

水花濺到楚顏身上,他怒極反笑,手撐在浴桶上俯視著她,亦是恨得咬牙切齒:“鬧!皇姐是還把我當三歲小孩子嗎?”

帶著某種侵略意味的目光順著她的鎖骨一路蜿蜒向下,黑發旖旎的披散在她肩頭、身後、然後也蜿蜒入水,黑與白的對比誘惑的他移不開眼。

“是皇姐你不乖,我都說了別動,等我走過去就好。可皇姐還是要逃,我說過來皇姐就該乖乖過來,你不該留我一個人的,你說過不拋下我的。”

“楚顏!那不一樣!”靖安仰起頭,對他的偏執深覺無力。可是下一刻仿佛想起了什麽,又縮了縮身子。

不過,這一瞬也夠了,足夠了。

“這是什麽!你見了誰!”粗糲的拇指狠狠擡起她的下顎,露出脖子上的紅痕,楚顏身上散發出一股森冷的氣勢,可眼睛卻紅的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護著她,舍不得傷了她半點,到頭來她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旁人給碰了,楚顏強自鎮定,冷道:“說!你今晚去見了誰。”

阿羲他舍不得折騰,可那個人,看他弄不死他。

“呵!輪得到你管嗎,楚顏,你只是我弟弟,輪得到你管嗎!”靖安嗤笑了聲,卻是滿目蒼涼,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你才會在這樣的孽緣裏越陷越深,上一世丟了性命還不夠,這一生還要重蹈覆轍嗎?

幾乎在靖安開口的剎那,楚顏的目光就越發陰鷙,真想扼死她,是不是扼死她,自己的心就不會忽上忽下,酸澀疼痛,是不是扼死了她,他就能擺脫這比死還難受的感覺。

他的手下滑至她的脖頸,一點一點的加重了力道,他等她開口。只要她開口,他就會緊緊抱住她和她說只要她不離開,他們就一直好好的,他聽她的話做她期待的人,只要她高興,只要她不離開。

可是直到她的面容被水覆蓋,她都平靜的好似沈睡,沒有一絲回應。

為何啊,他那麽的那麽的愛她,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就陷入萬劫不覆。

靖安只覺得安靜,近乎窒息的安靜,求生的本能讓她忍不住掙紮,阿顏的容顏越發的模糊了,她本就欠他一條命,若是他想,那也無所謂了。

在她快要昏死過去的剎那,她聽見衣擺劃開水的聲音,他攬住她的腰肢往上一撈,她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突然湧入的空氣緩解了胸口的疼痛,烏紫的唇哆哆嗦嗦的還來不及說出一個字就被他吝嗇的堵住了。

楚顏肆無忌憚的把虛軟無力的靖安壓制在桶壁上,水中衣帶糾纏,水面上唇舌相抵,十指相扣,做盡了纏綿姿態,他眼中卻充斥著絕望悲傷,她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他沿著她脖子上的印記一路向下,咬過伶仃的鎖骨,卻真的有水珠掉下來,苦澀難當。

寬厚的手掌覆在她的左胸口,楚顏甚至能感覺到她心臟的跳動聲,許久,他才笑了笑,言道:“皇姐,我真恨不得你沒替我擋那劍。”

靖安偏過頭,卻不知是因何落淚。

他起身,再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撿了件幹凈的外袍披上,珠簾輕撞,楚顏低著頭消失在燈影重重處,背影孤傲卻難掩蕭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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