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從辨認出他那真摯而急切的眸光，她亦清晰的記得，每次都是待夜明珠被覆蓋之後，他才會悄悄拿下面具，而他睡的地方，正是月光無法照射的地方，只怕，他亦是為了強迫自己忘記那張被毀容的面孔！

當拓跋寧燁聽到雲兮說，願意相信他時，他黯淡無光的眼底深處頓時泛過一抹精光。

可是此時，雲兮卻是猛然擡頭，凝視著他，冷冷道：“那當初你去賊窩是為了救我嗎？”

雲兮直勾勾的盯著拓跋寧燁的臉，一抹燭光輕躍，在他深邃的面孔上留下一抹光影，他猛然伸手將雲兮的玉手握緊，隨即沈聲道：“雲兒，你到底在懷疑什麽？”

雲兮收斂眸光，暗暗征稅著他的話，長長睫毛輕顫，在眼圈下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她暗暗撇唇，清明雙眼微瞇，“你知道那些山賊的魔掌在我身上撫過，想要撕毀我身上的衣服時，我心底是多麽絕望嗎？那一刻，你可知道，我是多麽希望你就出現在我眼前！”

她冷冷迎向拓跋寧燁的雙眸，眼底猶帶著那險被****的後怕，聲音甚至都夾雜著三分顫抖，“如果當時不是阿梓及時出現，只怕，現在的我，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聞言，拓跋寧燁的心猛然揪緊，他炙熱的眸光落在她急切的小臉上，她追問道：“我只要一個答案，去賊窩是不是為了我，是，還是不是？”

拓跋寧燁眼底滿滿的都是心疼與擔憂，他輕輕搖頭，“雲兒，為什麽……為什麽你從來都不肯告訴我？”

他當時見到雲兮時，便已經是她被挾持了，他從側面問過她是否被欺負了，她說沒有。

雲兮眼底眸光輕閃，“你還沒回答我，你究竟為了什麽要去賊窩？”

拓跋寧燁眸底光芒輕閃，他淺淺嘆息出聲，“的確，是為了你！可是我沒想到，竟然還是遲了！”

雲兮頓時長舒一口氣，回握住他的大手，那件事一直是她心底的傷痕，可是當聽到他親口承認時，那一刻所有的傷痛都仿佛消失了。

凝視著拓跋寧燁眼底的自責與沈痛，雲兮心頭倏然浮現出一抹異樣的感覺。

她明白，當時他正是血獸發作的困難時期，可是為了救他，他卻依然選擇奔赴賊窩，她恍然記起，當時，他的臉色也不太好，面容蒼白，當時，她只是輕輕推了他一把，他卻是直接吐血，差點摔倒。給力文學網

所以現在，她不會再去責怪他，或許，他的及時趕到已經是命中註定，更何況，當時也是他的妹妹阿梓救了他，與他救她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雲兒，是我對不起你！”拓跋寧燁眼底泛過一抹黯淡，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可是我當時一收到消息，便起身了，可——”

“我真的不怪你！”雲兮淺淺一笑，隨即輕輕搖頭，那一剎那，拓跋寧燁幾乎看呆了，雲兮繼續道：“我反倒想不通，你當時正好毒性，為何不好好養傷，反而要——”

雲兮眼底泛過一抹疑惑。

“因為曲明封住了我身體的幾處大穴道，並施針暫時封住了血獸！”

拓跋寧燁說得雲淡風輕，可是雲兮卻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以蠻力壓制住血獸，可是一旦血獸沖破束縛，只會讓他更加難受。

那一次也是他數年來，血獸發作得最為兇猛的一次，那一次的蝕骨這痛，幾乎讓他喪失活下去的勇氣！

拓跋寧燁刻意隱瞞，雲兮也不好再多問什麽，他亦是不想讓雲兮擔心，更不想她是因為愧疚才原諒他！

雲兮迎上他的清澈眸光，盡管她不是很明白武功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氣郁於一處，肯定不是什麽好事，說不定他會很危險，可是他不說，她也只好當什麽都麥。

她的心尖狠狠一抽。

“那後來呢？你後來也有機會告訴我啊！”雲兮繼續追問道。

“那是因為——”拓跋寧燁俊顏微垂，“那是因為，我後來才發現，自己早就深深愛上了你！”

雲兮聞聲，猛然擡頭，長長的睫毛狠狠顫抖，心房猛然揪緊，他說……他早就愛上了她？

可是愛上她，跟他告訴她，他就是影的真相，有那麽難嗎？

“我明白……一開始我對你，真的是太沒有人性了，百般羞辱你，甚至，想要置你於死地，可是那個時候，我並不知曉你的真實身份，不知道你不是沈風漪，而是沈雲兮！”

拓跋寧燁沈默片刻，輕輕松開雲兮的玉手，一臉愧疚，眼眸中泛過一抹沈痛。

“當我發現自己對你的異樣情愫時，你卻告訴我，你恨我，甚至不想懷我的孩子，我沒有辦法，只能想到繼續以影這個身份出現在你面前，我想以另一個身份，讓你重新愛上一個不一樣的我！”

“可是你想過嗎？倘若我真的愛上影了呢？”她的深沈眸光落在彼此無名指上那根曾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紅線。

“我害怕！”拓跋寧燁眸光微凝，眼底泛過一抹寒光，“我好幾次都想要告訴你，可是我害怕你知道我是影，只會越發的恨我！那個時候，夜華與沈雨塵對你都那麽特別，我擔心你一旦知曉事實，便不會再理我了！”

雲兮清明的雙眼中泛過一抹沈思，她亦明白，倘若他之前就告訴她真相，她很有可能不會再原諒他！

因為這輩子，她最恨的就是被背叛，被欺騙！

可是現在，走過這一路的風風雨雨，塵埃落定之後，心境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知道惡意謊言與善意謊言之間的區別，更何況，以兩種身份與她相處，的確是做錯了，可是不管是拓跋寧燁，還是影，都並沒有真正傷害過她。

反而一直都在用盡生命保護她！

對她懷著一顆無私之心的他，讓她如何恨得下去！

拓跋寧燁見雲兮微楞，心弦微緊，本以為她不肯原諒他，此時，漆黑的眸光微沈，他突然淡淡道：“那個時候，你與我在一起時，都不曾露出過真心的笑容，一開始，你或許是害怕我，或許你恨我，可是——”

剛說到這裏，拓跋寧燁不禁撫過臉頰上的玉質面具，眼角閃過一抹沈迷，“也對，連我自己都清楚，那張臉究竟有多麽可怖，你又怎麽不怕呢？你又怎麽會喜歡我？當初我在書房見過那張男人畫像後，我下意識的以為，那便是你心頭喜歡的男人，頓時怒火攻心，甚至下決心，一定要找到那個男人，將他淩遲處死！可是再後來，當我血獸提前發作時，我撞破了佩戴的面具，也打翻了黑菊端來的清水，可是當我擦身時，卻無意間看到了自己的半邊臉，雲兒，你肯定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真的是高興極了！”

雲兮望著那道突然亮起來的眸光，微楞，她甚至懷疑，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那個傳說中不茍言笑、高高在上以殘忍冷血聞名的攝政王拓跋寧燁嗎？

夜如涼水，鋪滿一地，室內的火苗跳躍著，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

微弱的燭光之下，拓跋寧燁嘴角泛過一抹自嘲，“雲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雲兮微楞，此刻，眼眸中滿滿的都是水霧，她粉唇輕抿，徐徐低下頭，輕聲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隨即，她便起身想要去吹熄燭火，耳邊卻傳來一聲輕喚：“雲兒。”

拓跋寧燁本就倚靠在床頭，那抹俊顏隱在紗帳之中，鳳眸微挑，眼圈泛過一抹微沈的黑色，他看上去累極了，就連一向幹凈的下巴上，也冒出些許青色胡茬，臂頭不時傳來那針刺般的疼痛，可是他的嗓音卻是異常執著，“我從未想要瞞你，可是當我看到你在我面前，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自在的笑著，鬧著，我不禁猶豫了。我只是喜歡你面對影時的那種無拘無束。那天晚上，當你在我掌心旋舞時，你可知，我是多麽想告訴你事實的真相！”

拓跋寧燁微微一頓，“可是我不敢說，我害怕一旦道出實情，我們就真的沒有半點可能了！我害怕會永遠的失去你！”

拓跋寧燁凝視著雲兮的眸光中泛過一抹水汽，面容些許失落，“可是當你與拓跋寧燁相處時，便只剩下冷漠與防備，就算我們關系有所改善後，你看我的眼神依舊疏離。我知道，因為我曾經那樣對你，你無法不去恨我，可是我依舊懷著那份奢望，奢望你能原諒我！”

從小到大，拓跋寧燁從來沒有與別人掏心掏肺說這麽多話的時候，他自小性格便要強，更不會與人軟語相哄，更談不上向別人道歉，頂著皇子的尊貴身份，哪怕真的是他做錯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敢責罰他！

當初，他百般折磨她，羞辱她，再後來，又騙了她，他想，只怕雲兮不會原諒他了。

聞言，雲兮的心微顫，她的確承認，一開始，她便被影的傾世容顏所吸引了，再後來，她又被影所救，心存感激，更何況，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笛蕭合奏，還有那掌心的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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