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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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她的預感很快應驗了。

顧知念白天在自己宿舍用大號陪謝瑾, 晚上去謝瑾宿舍切小號, 雖然一切都看起來相當正常, 被掩蓋得很好,但時間越久, 謝瑾對她越來越好,她就越來越有種強烈的心虛感。

游戲更新後, 陣營初步建立起來, 因為要四處打探當年事情線索的原因, 顧知念的大號難免和謝瑾有了越來越多的合作。在有一次探索新副本的過程中,謝瑾看了她一眼, 問:“你的鼎湖秋驚和雲韶天絲之間的銜接有問題?”

顧知念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鼎湖秋驚是顧知念流輸出舞姬的一個主要輸出技能, 一般要配合雲韶天絲的控制效果才能打出最大傷害。而剛剛,她在副本過程中,出現了一個失誤, 首先打出了鼎湖秋驚,然後才甩雲韶天絲。

她沒想到謝瑾的感觀能這麽敏銳。因為最近大小號一個主輸出一個主奶技能位置不一樣, 連招方式也不同。她一時沒有切過來, 以為還在小號, 看見精靈受傷,下意識想連雲欲生和轉旋回雪,結果原本雲欲生和轉旋回雪的位置現在是鼎湖秋驚和雲韶天絲,所以犯了一個相當低級的錯誤。

精靈詢問的語氣很平靜,但可能是顧知念本來心虛, 總覺得已經被看穿、無所遁形。

她只得訕笑著,說:“失誤,失誤。”緊接著,為了給自己壯膽似的,語氣稍微強烈了一點:“常規失誤嘛,我是人又不是編好的腳本,總會犯錯。”

精靈對此不置可否,話鋒一轉:“是因為你最近在練習雙功法的原因?我記得,如果你是輔助舞姬的話,這樣連招是沒錯的。”

因為她之前那次嘗試用雙功法守擂的緣故,論壇上對這位全服第二的新路子發了許多議論帖,謝瑾知道也不奇怪。然而精靈在這樣的場景下說出來,就總覺得好像話中有話似的,讓知道內情的顧知念心虛不已。

“啊,是……是的。”她低估了謝瑾對舞姬這個職業的了解,硬著頭皮答覆了。

“你怎麽突然想著開始開發輔助的路子了?”精靈看似漫不經心,又問了一句。

“機緣巧合得到了個新功能,就試試。”多說多錯,顧知念言簡意賅地回答,還故意不涉及時間地點具體名字獲得方式,說得模糊不清。

謝瑾看她對此不願多說,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撬開盡頭的副本寶箱,和念念不忘交換了一下線索,又拉開任務面板看了一眼兩人輸出數據,心裏琢磨著。

她記得小徒弟玩舞姬,是最喜歡用雲欲生先手控制,但是對應輸出流舞姬的話,原本雲欲生的位置卻是一個大招鼎湖秋驚。鼎湖秋驚雖然殺傷力巨大,可是前搖長,激活慢,需要很多疊加效果才能激發最大傷害,不然很容易被敵人躲開。只有最菜的那一種輸出舞姬,才會先手開大鼎湖秋驚。

失誤……輸出流舞姬的創始人,真的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麽?失誤得這麽離譜?

謝瑾蹙眉。她又算了一下面板上的數據,舞姬的傷害和她不相上下,就算有開頭一個小失誤,但後來也還是打得非常出色。她記錄下面板上的數據,把它和前幾天的數據對比,發現多了將近10%。

她很熟悉這個加成,她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是不渝戒自帶的加成——能按比例加傷害的裝備是很少很稀有的,就在短短這幾天,念念不忘究竟有什麽奇遇?

她眉心擰得很緊,種種亂七八糟的念頭躥來躥去,最終還是不願意去懷疑這兩個人,一個是她的小白徒弟,一個是她旗鼓相當的對手和好友。

她自己在腦內盡力圓上了兩個明顯的漏洞,安慰自己,萬一事情就是有這麽巧呢,真的只是一不小心的失誤,以及湊巧拿到了同屬性裝備,玄機自由度高,一切皆有可能。

兩人在沈默的氣氛裏分完了任務獎勵。顧知念看著和往常一樣一言不發的精靈,總覺得她從當時對著念念不忘喊出“顧知念”的名字開始,似乎就已經知道了什麽,而現在知道得好像越來越多了。她做賊心虛,不知道謝瑾到底是有心試探還是無心一問,絞盡腦汁回想到底是哪裏露了陷,可是似乎每一處可能的破綻都天衣無縫,相當完美。

她感覺她像是在拿磚瓦努力修補一道岌岌可危的堤壩,那邊是滔天洶湧的洪水;盡管她已經修得非常盡心盡力了,可是洪水拍堤壩的力道卻一次比一次猛,而她站在堤壩上終日惴惴不安,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徹底潰堤。

潰堤會怎麽樣呢——顧知念近乎絕望地想,那就完了。她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所有的卑劣所有的醜陋所有的不堪都會完全在謝瑾面前暴露無遺。這件事從她們相遇的一開始就錯了,她本來就不該以那樣低下的姿態向謝瑾諂媚,更不該以小人心思蓄意報覆,這種種都在近乎無暇的謝瑾面前,顯得那樣醜陋和難看,根本不配站在謝瑾身邊。

謝瑾是多麽單純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幹凈得沒有一點別的心思,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呢。

顧知念在這樣的惶恐裏,猛然想起來,之前做的白梅花下夢裏,蘇姒的一句話。在失去皎月姬的漫長幾年裏,秦王妃深居簡出,日日夜夜嫻靜地坐在書案前發呆。她提筆,失了神一樣,反反覆覆只寫一句話,筆鋒淩厲,她臉色格外蒼白。

那一句話是:“自審兀雜比不上她分毫純凈如玉。”

戀愛中的人都是盲目的,會無限放大對方的好和自己的缺點,無比缺乏安全感,顯然顧知念目前處於這種狀態。

這一天的試探後,往後幾天謝瑾反而沒有再次問些奇怪的話了。顧知念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也在課上常常走神,一筆一劃在手邊的任意紙張空白處反覆寫“自審兀雜比不上她分毫純凈如玉”,午後陽光很好,她心裏卻驚濤駭浪。

試探的那一天過後,第二屆城邦聯賽也開始了。念念不忘收到了來自精靈的密聊:我在決賽等你。

囂張得不行,也的確是全服第一一貫作風。顧知念苦笑了一下,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謝瑾現在又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她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為什麽會知道?若是不知道,她又為什麽會問出那幾個尖銳的問題?

其實謝瑾的那幾個問題,要是拋去顧知念的身份,其實只是很正常的朋友關懷。但是顧知念本來就心虛,又容易多想,這一下就把惶恐無限放大了,越急越出錯,整個人最近的精神狀態都不是特別好。

雖然她狀態不好,但是打聯賽還是比較順利。十多天的賽程很快過去,進入雙強對決,果不其然,一邊是念念不忘,一邊是阿爾彌斯。全服第一第二對決的前一天,論壇流速幾乎爆炸了,兩人的聲援掐得昏天黑地,技術分析帖也占據了半壁江山,幾乎所有《玄機》玩家都在津津樂道這場自東西大陸合並以來雙強的第一次正式對決。

然而顧知念沒時間關註論壇的火爆。言修遠早就註意到了她最近魂不守舍,約她出來吃飯,顧知念想也不想,以晚上還有比賽拒絕了。言修遠卻強硬道,有比賽也不差中午吃頓飯這一點時間。

關於謝瑾的事情,顧知念是斷斷續續和言修遠講過大概的。言修遠此時看著對桌一臉蒼白、飯也沒吃幾口就擱筷的姑娘,心裏了然:“說吧,出什麽事了?她發現你身份了?”

顧知念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低著頭,煩躁地擺弄一個盤子。

言修遠還想說點什麽開導,視線往窗外一望,一臉驚訝,敲了敲顧知念的盤子:“你看窗外?你女朋友好像在外面。”

他和謝瑾同班,當然認識。

初秋的天氣有點冷了,謝瑾隨意穿著一個外套,沒有拉拉鏈,任憑金屬頭被風吹得亂搖。一條馬路的間隔,她路過這裏的時候停住了腳步,站著看了很久馬路對面那間小店裏,落地玻璃後,她非常熟悉的一男一女對桌吃著東西。

女的是顧知念,男的是顧知念之前所說的那個渣男。謝瑾就站著,靜靜地看著,看著兩人相談甚歡、舉動透著說不出來的親昵和熟稔,而小徒弟對她的說法是和朋友吃個飯談事情。謝瑾知道她應該走,最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但是她挪不動腳步。

她也忘了她站了多久,直到那一對人用餐完畢,男的擡起頭看見了她。

顧知念擡頭看見謝瑾身影的時候,心裏就嗡的一聲。她想起了那個初見時編造的關於渣男的故事,又看了一眼身邊的言修遠——她一把推開椅子,望著隔了一條馬路的熟悉身影,跌跌撞撞失態地沖出店門,跑過川流不息的車,將一長串刺耳的剎車聲和喇叭聲全數拋在腦後,眼裏只看得見臉上毫無表情、似乎一如既往的謝瑾。

混血姑娘就站在那裏,雙手插在口袋,看著她跑過來,一動也不動,眼神都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座亙古的冰山。

完了。顧知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腦子裏反反覆覆只回蕩著一個念頭:這下真的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小天使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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