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我在你家樓下。”

這是第二天水晨曦在廁所檢查完自己臉之後，收到的來自董妮的短信。

頂著腫了的臉，她半餉沒有反應過來，拿著手機走到自己臥室裏把窗子推開，她才徹底明白董妮這丫頭竟然真的不是開玩笑。

董妮正拎著一個粉色的皮箱，在樓下拖來拖去，一副百無聊賴漫不經心的模樣。

水晨曦匆匆吃過早飯，母親估計昨天被氣壞了，現在還沒有起床。她便留了張字條，拿好鑰匙出門了。董妮這樣拎著行李來找她，讓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十八歲休學的時候。

那時，董妮也是像這樣，但是也跟這次稍有不同。

當時董妮還在上高三，穿著校服挽起褲腿，背著個書包就跑到水晨曦樓下了。後來，水晨曦才知道董妮竟背了個書包，就說要離家出走來陪她。問董妮為什麽來陪自己，她的回答很簡單——“你退學了，我也不怎麽想念書了。”

讓水晨曦差點沒嚇壞，好言好語的勸說她半天，“你看我，退學之後連未來能不能養活自己都難說，你可不能學我。我是有原因的，而你完全可以繼續學下去，考個好學校，拿個好文憑，然後成為人生贏家。”

董妮才點點頭：“那我回去上學，等我賺了錢就養你。”

也是因為這句話，水晨曦才會在與所有高中同學斷了聯系之後，唯一和董妮長達七年的友誼從來沒有破裂過。還記得董妮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夜，約水晨曦出去壓馬路，她告訴水晨曦她考上了水晨曦曾經想考的學校，然後抱著水晨曦痛哭。問她為什麽哭，董妮說：“我為你感到可惜。”

她替自己把眼淚流了，水晨曦雖然羨慕她，卻從沒嫉妒過。

上了大學的董妮面對的人越來越多，而不像天天囚在家裏的水晨曦越來越脫離社會。她有的時候會眉飛色舞的跟水晨曦講，她加入了什麽社團，遇見了什麽樣的學長，勾搭了什麽樣的學弟，又選擇了什麽奇葩的選修課.......很多時候，水晨曦都覺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她有她的舍友，她的新夥伴，而自己只有她一個。

她也不像高中階段的時候了，開始會打扮。當她穿著高跟鞋，白色長裙，淡淡妝容站在水晨曦面前時，水晨曦才發現，她的朋友已經拋下自己，前進很遠了。只有水晨曦，被丟在了高中那段失敗的時光裏，不可自拔。

可是，董妮從沒讓水晨曦失望過。即便水晨曦已經墮落到底線，董妮在大三實習的時候，頂著炎陽街頭發傳單，第一份工資熱乎乎的就遞到了水晨曦的手上。

——“等我賺了錢就養你。”

水晨曦輕叫了一聲：“董妮！”

董妮擡頭看到她，扯出個笑容對她搖搖手，“晨曦，我來投奔你了。”

☆

說是投奔自己，可是董妮卻不願意在水晨曦家裏住，顯然她也知道水晨曦的媽媽是單身母親，家裏並不是很大。水晨曦只好帶她去酒店附近逛逛，董妮這次離家出走，可算得上準備萬全，不像高中背了個書包就來了。她帶了身份證，包括銀|行卡，甚至連三天內換洗的衣物也帶過來了。

“你是說，你的男友老是去家裏找你，所以你才溜出來的？”水晨曦暗暗松了口氣，她還以為董妮家裏出事了呢。

董妮哼了一聲，“他道歉不誠懇，而且他以為他說自己沒做過，我就相信他沒做過了嗎？如果是子虛烏有的事，人家女孩怎麽會纏著他？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他怎麽跟你說的？”

“他說他上次跟後輩去歌廳應酬結果喝醉了，就在那裏睡了一晚，醒來的時候那個叫小愛的女人就說他們已經睡過了。”董妮猛地跺了一下地板，“這劇情簡直就是狗血淋頭，男人不用喝醉就已經只用下半身思考了，再加上酒精作用，我看他八成跟那女的真的滾了床單。”

水晨曦聽到這裏，問了幾個疑點：“小愛是你男友公司裏的嗎？還是說，之前和你男友認識？不然怎麽他公司裏的人都去了歌廳，就他出事了？”

“那個小愛就是我男友工作那家五星級飯店的VIP會員，每次我去看我男友的時候都能看到她在固定的位置用餐，這麽一想，可能奸|情早就有了，而我竟然傻乎乎的被蒙在鼓裏。”

她拍著桌子吼道，嚇得那個正在給董妮辦房卡的前臺小夥子手一抖，快速的把手續都辦好了。

安頓好董妮，水晨曦替她拎著那粉色小皮箱，從樓梯上找到她的房間，放好行李兩人準備在難得的假期去購物血拼一下。而且有個常理說得好，對於大部分女人來講，逛街和購物都是能緩解心情的好辦法。

把房門鎖上，水晨曦站在一邊看著董妮的動作。

“.........晨....曦？”一個男人在背後叫著她的名字，“是晨曦吧？”

水晨曦肩膀一抖，本來清秀的眼睛慢慢睜大，她下意識攢緊手掌，回頭看去。是個穿著深色休閑服的男人，旁邊還跟了個嫵媚多情的女人。他背微駝，臉上的肉不多，五官與水晨曦十分相似。

男人看到水晨曦回頭的那一刻，表情就發生了變化，滿滿的震驚和感嘆。“真的是晨曦，好久不見。”

男人旁邊的女人上下打量了水晨曦幾眼，目光充滿著審視，連水晨曦身後鎖門的董妮都看不過去，站出來瞪了眼那女人。女人不屑的撇過臉，根本沒有把董妮這種黃毛丫頭當回事，推了把男人嬌聲道：“是誰？你的熟人？”

男人張了張口，看樣子想回答。

水晨曦垂下眼瞼，小聲道。

“好久不見，水先生。”

她的話並不大聲，可卻像嚇到那個男人一樣，只見男人嘴巴微動，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眉宇深深的皺起。

“哎呀，她知道你的姓？果然是熟人吧？”女人沒得到回答，有點不滿意。

“是我的熟人，來給你介紹一下，是我前妻的女兒，名字叫水晨曦。”

他的話讓女人不可置信的又擡眼往水晨曦身上掃，倒是董妮輕嗤了一聲嘲諷道：“水叔叔真是老當益壯，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年輕漂亮。也不用特意來認女兒了吧，以前你不是說水晨曦會耽誤你的前程，拖你的後腿，讓你無法開始一段新的婚姻嗎。現在又何必惺惺作態？”

說完，董妮利落的拉著水晨曦頭也不回的走了。

水晨曦跌跌撞撞的跟著她走了幾步，身後的男人大聲道：“晨曦，我打算改天去看你媽媽。她還好嗎？”

水晨曦回頭，深深望了他一眼，抿緊嘴對他的問題緘默。

她沒有父親。

他只是水先生罷了。

她的父親早在某一天死了。

永遠的。

☆

後來，水晨曦和董妮直逛到口幹舌燥，腳再也擡不起來，才互相道別，約好明天的行程。兩人一致認為，既然是五一也應該去游泳館爽一次。敲定好時間後，水晨曦就揮揮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董妮的酒店不遠，所以她不用送。

她往川流不息的主街上走，順便拿出手機想給一天沒聯系過的聞沈屙問候一下。她低頭看著屏幕，心裏想著事，一時竟不知道給聞沈屙發什麽好。她速度漸漸慢下來，站在一個商場門口發起了呆。她沒想到會遇到那個人，也許她這個五一就不該回來，遠離那些痛苦的回憶。對她來說，她還沒那麽大的勇氣直面以前那些黑暗。

再擡起腳準備繼續走的時候，旁邊商場門口的巨大顯示屏換了個節目。熟悉的聲音正源源不斷從那裏傳來，水晨曦趕忙偏頭去看，那屏幕裏穿著白大褂，正一臉平靜的講著心理學知識的男人，正是一日不見的聞沈屙。

水晨曦停下腳步，舉著手機，呆呆望著那巨大顯示屏裏男人俊朗的眉目。

聞沈屙講話的時候有個習慣，就是有時會撫過自己右眼下的淚痣。

旁邊的人皺眉從呆站著的水晨曦身邊走過，還有的奇怪的看著這個站在顯示屏前一動不動的女人，以為她腦袋出毛病了。

“心理醫生不像你們想象的那麽輕松，所以準備成為心理醫生的你們一定要想清楚。你可能面對的是巨大的壓力，如果你不能調節自己的情緒，恕我直言，你不適合這個工作。還有那些奔著高薪和純粹有趣的心理，來謀求這個職位的人，你也不適合。”

“首先，病人若覺得你的治療不好，他下次就不會再來，你的名聲臭了，更不會有人來找你治療。其次，單純的有趣能堅持多久，你會在你的崗位上遇到各種各樣病態的人，可能是個戀童癖，可能是個暴|露狂。他們會做出的行為，不是光靠興趣你就能理解的。”

屏幕裏的男人跟往常一樣，說話時清清淡淡的，好像任何事都不會讓他眼裏刮起旋風。

這個好像是個教育頻道，現在播的是重播，底下有字幕寫著是某大學的實錄講座。

她的心突然砰砰直跳，本來陰暗的心情像染上了絢麗的色彩。她好像，又能好好的活下去了。

每次見到聞沈屙，驚艷感從不減少一分。就像十八歲心裏得了病的自己初見他一樣，他永遠是她人生裏的主治醫生。

許多年後，水晨曦依然記得這一幕。在人海茫茫中，她內心荒蕪的寸草不生。突然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板著臉說那些平鋪直敘的話，甚至還有點不討喜的冷淡。手上的短信突然就發不出去了，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可是好像每個字都無法詮釋她的心情。

後來回憶這件事時，她對著聞沈屙連連說了好幾聲我愛你，收到了聞沈屙一種無可奈何的眼神，她才滿足的笑開了。遇見你，真好。你就是我在幾億人裏，找尋了很久很久的光芒。

——剛剛我在街上的顯示屏看到你了，你真好看。

——臉腫了嗎？

看到聞沈屙轉移話題般的短信，她暗暗發笑。

還有兩天啊，真漫長。

作者有話要說： 說收藏破50+就雙更而且附上小劇場的約定兔子居然還記得，那麽只能雙更了（淚眼）

【二更時間肯定是晚上！大概在7點-9點！】

我發現現在已經破60+了，還好我沒說60+雙更_(:зゝ∠)_

我可以繼續期待70+麽，

對了，還有加上超級有愛的婚後小劇場：

“聞沈屙，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水晨曦坐在沙發上，關掉電視突然對旁邊拿著報紙在看的聞沈屙說了一連串的告白。

聞沈屙翻過報紙的一頁，瞥都沒瞥水晨曦。

水晨曦只好把頭湊過去，想在他耳邊重覆剛剛那幾句很重要的話。

沒想到，聞沈屙突然側過臉來，穩穩地在她唇上蓋了個印章。

“我聽見了。”他低低說了一句，又把視線放在了報紙上。

水晨曦捂著臉默默的又打開了電視。

唔......

她喜歡這個回答，簡單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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