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時節，屋外銀裝素裹，窗外風呼呼的撕過樹梢屋頂，在玻璃窗上留下的呼嘯的聲響。

相比之下，房間內因為取暖器暖洋洋的。

前兩日和小溫衍商定會帶他去游樂園，可惜這幾日風雪交加，此次看來只能作罷。

小溫衍的感冒一直時好時壞。

米婲不清楚他是因為體弱，還是因為超能力的緣故。

米婲輕輕進到房間。

房間裏還剩下早上溫媽媽熬的湯，小家夥一口未動。米婲端起早餐準備撤掉。

小溫衍食欲不振，米婲有心逗他也無可奈何。

註意到有人進到屋子裏，小溫衍擡眸看過去。

只一秒又低下頭擺弄手中的玩具，大約是認出是米婲來了。

若是溫媽媽來，小家夥是不會這樣一聲不吭的。

米婲放下碗，笑瞇瞇的望著他：“你怎麽知道是我呀？”

翻著玩具的溫衍將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幾秒，低聲軟糯的說了一句。

“就是能認出來。”

走近才註意到，小溫衍扁著唇，兩頰微鼓著，烏黑清透的眼眸微微幽怨。

“你是心情不好吧，怎麽了？”米婲坐到一邊的椅子上，伸手捏捏他的小臉頰，“能告訴姐姐麽？”

小家夥默不作聲，但是卻任她在臉上胡亂揉弄。

米婲不禁一笑：“讓我猜猜，難道是因為不給你吃甜食？”

小溫衍擡眸看她，拉下她的手，清冷的眉眼突然不滿的瞪她。

“怎麽可能因為這個，我哪有那樣幼稚？”

米婲反問：“不是嗎？那是誰前天晚上因為沒有布丁而發脾氣。”

小溫衍從椅子上跑下來，轉頭不理睬她，突然蓋起被子。

米婲不逗他了，蹲到床邊，輕輕拽拽小家夥的衣服，“好啦，姐姐不開玩笑了。”

小溫衍背對著她沒有動靜。

“小溫衍～姐姐跟你道歉，小溫衍你轉過來看看姐姐啊。”米婲認錯撒嬌似的拉他衣服也不管用。

米婲偷偷去看他的臉，小家夥跟剛剛一樣微鼓著小臉蛋，清冷的面容微微嚴肅的扳著。

小家夥狠了心不去理她，米婲假裝唉聲嘆氣。

“誒，那姐姐走了，既然小溫衍生我的氣，我也沒辦法了。”

小溫衍一聽果然坐起身來，漂亮的眉毛輕輕皺著，十分不滿的盯著她。

“好吧，我不生氣了。”他說。

我不生氣了，你不走的話。

米婲抿著笑意，漂亮的桃花眼笑意盈盈，盯著眼前這個別扭的小溫衍。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呢？”

小溫衍眨眼，半晌，清淡的說。

“因為，前兩天媽媽和醫生的話我都聽到了，醫生治不好我的眼睛。”

米婲不動了，手輕輕撫在他臉上，心裏跟著疼了起來。

她正視小溫衍的眼睛，烏黑明亮，漂亮的眸子燦若星辰。

她正色，用輕柔真誠的嗓音說道：“姐姐說過啦，你的眼睛一定會好，姐姐認識未來的你，那時的你很健康很聰明很出色。”

小溫衍的視線裏，一片黑白模糊的世界裏能看見一團微粉色的身影正面著他。

相比整個世界的黑白，她是唯一的色彩。

“嗯。”他輕聲回應，嗡嗡的鼻音響起。

她說的，他都記住了。

**

米婲已經留在溫衍家很多天了，轉眼明天是最後一天了。

米婲有些放心不下他，可是溫衍的眼睛還沒有好。

米婲雖然跟小溫衍這樣說，但是自己還是忍不住擔心，畢竟自己不能陪他多長時間。

趁著最後一天，她特意去跟溫媽媽學著做一些甜點。

溫媽媽看出她的擔心，反到來安慰她。

“你不要太為他擔心，醫生說了他感冒已經好了，大約是他眼睛看不見之後，身體抵抗力低了許多。”

米婲被這溫柔的笑暖到，其實溫媽媽比任何人都要擔心他，她已經好幾次註意到溫媽媽眼下憔悴的青痕，每一次小溫衍下樓梯擺餐具自己獨立做任何事的時候，溫媽媽的視線都忍不住追隨他的身影。

可是卻反過來安慰她。

米婲揚起笑：“徐阿姨，我不擔心，溫衍的眼睛一定會好的，他會健康平安的長大。”

“謝謝你，借你吉言。”

溫媽媽那雙墨色的眼瞳透著清透溫柔的光。

小溫衍望著眼前模糊的一團，他能聞到是巧克力的味道。

米婲舀了一勺遞倒他嘴邊，示意他嘗嘗看。

小溫衍別扭的接過，低聲嘀咕：“我自己可以吃。”

“好好好，你吃吃看味道怎麽樣，姐姐第一次做甜點。”

小溫衍嘗了一口，濃郁醇厚的巧克力滋味在口尖融化，甜軟順滑。

小家夥敏感的質問她：“為什麽今天突然給我做甜點？”

“哪有為什麽，想做就做嘛。”米婲無奈輕笑。

小溫衍舀起一勺，含糊問道：“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是因為你認識長大的我才對我好嘛？”

“什麽長大的你，現在的你。”米婲彈彈他柔滑的小臉蛋，“你就是你，對你好因為你就是你。”

小溫衍反倒繼續問：“那你跟長大的我什麽關系？”

“也會像現在這樣給我做蛋糕？”

米婲輕咳一聲，被他問得節節敗退。

只能唬著臉，洋裝要收走甜品：“乖乖吃你的蛋糕，要不然姐姐要收走了？”

小溫衍對於她的威脅不以為然，但是為了給她面子，低頭悶聲應了一句：“嗯。”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這個姐姐每一次唬人都很容易被識破。

米婲準備好了一切，可惜整整一天過去了，她沒有穿回去。

這一晚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很多人在喊她的名字，但是卻找不到他們在哪裏。

旁邊皆是迷霧，她轉啊轉，來到一處空曠的街道。

米婲轉身，看見了溫衍，那個少年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米婲清楚的看見那張熟悉的側臉。

米婲狂喜，她感覺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了，在見到他的這一瞬間心裏的歡喜如同泉湧。

她笑著喊他的名字。

溫衍仿佛聽到她的聲音，側目看向她，但是他的神色冷漠，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不再是淡漠清冷，而是冰冷，眼底眉梢都如同覆蓋了冰雪。

他慢慢靠近，但如同看不見她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而過。

米婲追上去卻轉眼看不見他的人影。

她在迷霧裏又尋了許久，看到了許多人，有她的爸爸媽媽，蘅琳，還有餌燉。

但是每一個人對她都像一個陌生人一樣，冷漠陌生得可怕。

米婲驚醒來了，算一算時間已經是她來這裏的第九天了。

已經一個星期了，她沒有任何要回去的跡象。

她知道急沒有用，但她有些惶恐，害怕自己會永遠留在這，把自己的父母家人朋友怎麽辦。

更害怕夢裏映射的一切。

米婲心不在焉。

溫家人很快就發現了。

溫媽媽第一次跟她小心翼翼談到有關她的家庭的問題。

米婲故作安慰她：“是我想出來玩兩天，他們不管我的。”

溫媽媽但笑不語，摸著她的腦袋。

米婲心中一澀，是啊，他們沒法管我啊。

小溫衍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不知從哪裏捏來的小雪人放在她面前。

他看不見但是雪人捏得很好看，一大一小頭部和身軀比列很協調，圓滾滾的身子插著兩個小細枝。

她一瞬間想到溫衍在海邊給她堆的城堡，精致美麗，她以為他是突發奇想，只是後來她才知道緣由。

米婲鼻子一酸，小家夥看不見還會逗她開心。

小溫衍註意不到米婲的表情，繼續把雪人轉了個身。

小雪人的背面用細碎的樹葉貼了一種表情，簡單的微笑的表情。

米婲不禁破涕為笑。

“為什麽不開心？”小溫衍註意到她的情緒，問道。

米婲心嘆，真是個敏睿的小朋友。

她露出一絲笑，解釋：“我沒有不開心，只是有一點點煩惱。”

“煩惱什麽？”

米婲有些驚訝，小溫衍今天不同於平常，好像很喜歡追問到底。

米婲摸摸他的腦袋：“大概……就像煩惱你的能力給你帶來的麻煩一樣。”

小溫衍點頭：“我不煩惱，你告訴我眼睛會治好，所以我不煩惱。”

米婲苦笑，可惜的是自己並不知道你的眼睛是怎麽治好的啊。

如果能治好的話。

但他這不是病，是因為超能力的……

米婲猛然一驚。

對啊，去找餌燉啊。

現在這個時候應該餌燉的那個師傅還沒離開。

當初溫衍說過，餌燉的師傅幫他穩定過能力……

第二天一早，米婲決定自己先去找一找試試。

尋了許久，米婲才發現當初那個破舊的工廠竟然離溫衍如今的家不算太遠。

依舊像是一座荒廢的工廠，看不出有居住的痕跡。

可是無獲而歸。

她沒有看見餌燉也沒有看見任何住在這裏的人。

米婲回到家時，天已經大黑。

一進屋發現家裏燈火通明，溫媽媽還沒有睡，等她回來了，溫媽媽才從廚房端出夜宵，笑著解釋給他們準備夜宵。

米婲心中酸澀，牽強的笑了笑。

明明他們都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等看著她上了樓，溫媽媽才離開。

小家夥站在她房門前，突然問她：“你哪一天會離開？”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問她這類問題。

米婲知道之前幾次他明明都是有意回避，今天卻自己問出來。

米婲如實的回答他：“我不知道，可能是過幾天，可能是很多天。”

小溫衍點點頭，很沈著很冷靜的模樣。

小家夥表示自己聽懂了她的話：“我知道了，但是你走的那一天要跟我說。”

表情沒有太多變化，沒有米婲想象中的不舍。

但是米婲知道，他在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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