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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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那場火,就是從少陽派的後山燒起來的!”

“您是說……”

“沒錯。那場災難中犧牲了許多人的性命,包括我們當時的掌門,整個修仙界百廢待興。謝為安殺死炎鳥有功,大家推舉他做掌門,他也一步步再次壯大少陽派,聲望甚至超過了原來。可就在幾年前,我派的弟子在少陽後山發現有封印炎鳥的陣法痕跡殘存,忙趕回來向我報告。我驚呆了,帶上幾位掌門前去質問謝為安,他這才說出實情……”

“謝為安他為什麽要馴養炎鳥?”

李飛舟意味深長地看向白新茶。

“和你一樣,孩子,他的目的和你一樣。極北之地有另一個寒潭,比稻城派的更大,凍結的時間也更久。不同的是,被困在裏面的是他的父母。”

Part 86

“他的父母?”

“對。謝為安的父母是專門研究異常現象的學者。二十幾年前,他們聞說極北之地自然形成了寒潭,就帶著剛十幾歲的謝為安一同前往,誰知不小心失足落入。”

白新茶想起藏書閣裏有本《異象錄》,其中作者之一似乎就姓謝。

“年少的他親眼看見雙親被困在冰中。從此,解凍寒潭成了他唯一的目的。後來正則師弟告訴我,在少陽的這些年裏,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甚至已經可以如何創造極小型的寒潭,以及維持寒潭不至凍結的結界。但一旦寒潭冰封,就再沒法化開。絕望之際,他突然在古籍中查閱到,以炎鳥之烈火或許能夠融化寒潭的冰。於是他才在後山馴養炎鳥,卻沒想到被它沖破了封印,唉……”

白新茶終於知道謝為安所說“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是何意,對他的恨意似乎消減了幾分。事情發展到如今,每個人都如此痛苦,竟不知該怪誰。他怔怔地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呢?他也不知道怎麽會問出這句話。但李飛舟很好地解答了這個問題。

“哪有什麽為什麽。”

這就是最好的答案。兩個人沈默下來。白新茶突然間想到了很重要的事。

“李掌門,既然謝為安執意要解凍寒潭,是不是說明,被凍結在寒潭裏的人並沒有死!”

李飛舟擔憂地看著他:“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問。理論上來說他們還有生存的希望。但其實誰也不知道,孩子,連謝為安也不知道。”

白新茶只聽到“希望”兩個字,不禁精神起來,眼睛裏放著光。李飛舟慌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聽我說!連謝為安用了十幾年都毫無頭緒,你又怎麽能成功?新茶,你可千萬別走上了歧途,做出什麽傻事來!”

白新茶冷靜了些。

“李掌門,謝謝你的提醒。再救人心切,我也絕不會犧牲無辜的性命。我不是謝為安。”

李飛舟還是不放心,但終究沒再多說。兩天後她也離開稻城,秋筠來和白新茶告別。後者正在藏書閣廢寢忘食地翻找文獻,眼窩深深陷下去。

“新茶師兄,我要走了。”

白新茶從文獻裏擡起頭,發現秋筠和他一樣憔悴。他打開窗子,凜冽的風把書頁吹得嘩嘩作響。葉遠在超然臺練劍,劍法越發純熟了。

“去找大師兄了麽?”白新茶問。

秋筠搖搖頭,在難以落腳的書堆中找了個地方坐下。

“秋筠師妹,你是不是不舒服?大師兄說你之前差點掉下懸崖,被嚇到了。”

“我沒有被嚇到。”秋筠道。這樣有些反常。按她的性格,只回答“我沒事”三個字就夠了,不需惹人關註。沒有被嚇到,那是怎樣了呢?秋筠低頭不語,似乎在糾結。白新茶知道她還有話說,靜靜等著。

“那天我和蘇靈師妹落下懸崖,”秋筠慢慢說,“臨風師兄和葉遠師兄,他們,他們都先去拉蘇靈師妹。把她救上來之後才……其實沒什麽,現在我已經不在意……”

Part 87

秋筠不經常向別人袒露自己的脆弱。一來旁人並不會太關心她的脆弱,二來她骨子裏也很是要強,不想得到什麽同情或憐憫。但白新茶此時更像是個同病相憐的淪落人,秋筠反而願意告訴他。

“秋筠師妹,”白新茶道,“你說出來就會舒服些了。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你千萬別,別喪失信心。唉……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他為自己無關痛癢的安慰話而內疚。他也想說,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去救秋筠,但又覺得對蘇靈不公平,再說,事情已經發生了,秋筠已經受了創傷,說什麽都於事無補;他也想沖到超然臺,揪住葉遠的領子罵他一頓,可秋筠是不會同意他這樣做的,再說,葉遠喜歡誰又與他何幹呢?無論是師父、師娘、留君,還是大師兄、秋筠師妹,他對於每個人的痛苦都無能為力,這讓白新茶覺得更痛苦。

“新茶師兄,我明白。”她看著白新茶:“但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足夠強大,根本不會被打落山崖,等著別人來救。以後我不會再指望別人救我的命,更不會指望別人會喜歡我。”

秋筠師妹最終也長大了,甚至似乎有些陌生。白新茶默默看她半晌:“你說得對,我們都要靠自己。謝謝你,秋筠師妹。”

“楊掌門和留君師兄的事情,我很抱歉幫不上什麽忙。”秋筠說。

白新茶搖搖頭。

李飛舟走後的半個月裏,白新茶在藏書閣和師父的書房裏不分晝夜地翻書。看得眼睛花了,就去刻符咒、練劍,把對許留君的愧疚轉化為對自己近乎折磨的嚴苛。葉遠、岳雲和肖震勸也勸不動,只好按時送飯,見他實在撐不住,就架著他去休息,空閑了也幫他一起找找文獻。藏書閣的書雖然多,但有關寒潭的實在寥寥無幾。當幾乎翻遍所有藏書依然一無所獲時,白新茶知道,他一直猶豫的事,是時候做決定了。

在告訴師兄師弟前,他先回了趟家。因為稻香河已經結冰,磨坊的水磨停了工,工人們正賣力地鑿開冰塊。小虎只穿著件單衣,頭頂在寒冷的天氣裏蒸騰著白氣,見白新茶回來連忙跑去報信。他現在是一個很優秀的長工了。

“茶茶兒!”娘親叫著他小名,飛奔著出來迎接他。“孩子你可回家了!怎麽瘦成這樣?”

“我……練功太累了。”白新茶垂下眼簾道。

“唉,辛苦點也好,將來有出息!”白夫人很欣慰。“你爹在後街,一會兒就回來,娘給你留了好吃的,坐這兒等一下啊。”

白夫人又飛向後院。白新茶隨便坐在臺階上,他以前經常趁著太陽正好在這裏曬書。熟悉和親切感湧上心頭,近日來積攢的疲憊猝不及防地爆發。剛開始他只不過是想在家多待上幾天,胡思亂想到後來,破罐子破摔的本性失控地暴露,一發不可收拾地想到了放棄。

“大師兄就去少陽派吧,這對他是再好不過的了。岳雲和肖震呢,願意跟著大師兄也好,願意留下來,就和我回家來。爹和娘最喜歡小孩子,肯定會把他們當親兒子養的……”

“新茶!”娘親在他身後愉快地說,“看這是什麽?”

白新茶一回頭,一串又紅又大的糖葫蘆神氣地出現在眼前。一瞬間他如墜冰窟,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兩個耳光,再捅上兩刀。方才自甘墮落的想法全被拋諸九霄雲外。

“怎麽了?”白夫人被他的神情驚到,“快接著呀。你不是最愛吃後街老王師傅做的糖葫蘆嘛。”

白新茶拿住竹簽,輕輕咬下一口糖。

“……怎麽光啃冰糖?山楂又酸又甜,那才叫一絕呢。”

“我要慢慢吃,記住這個味道……”

許留君雀躍而小心翼翼的模樣清晰地浮現。白新茶又咬了一口山楂,酸和甜同時充盈在口腔,帶著一絲冰涼的舒適。

“留君還沒有吃過。”他想。

於是他再也沒有動過一次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就算苦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勸他放棄,也沒有過。

Part 88

白老爺從後街趕回來,見到白新茶也是挺開心。

白新茶簡短地匯報:“爹,娘,過段時間我要閉關,專心修煉,可能要很久才回來。”

白夫人一聽,眼淚差點落下來。白老爺卻欣慰道:“好啊,兒子,你終於長大了!哎呀,多虧楊掌門教導有方,你和他說,過段時間我要上門拜謝!”

“沒有機會了。”白新茶想,嘴上卻什麽都沒說,只點點頭。

當晚他回到稻城派,又糾結了一宿,終於在吃午飯時下定決心,將決定向師兄弟道出。彼時正是冬日午後,陽光耀眼而清冷,照在積雪上,明晃晃地亮眼。

“有一件事要和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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