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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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謝為安說。他好像失去了語言能力,除了這三個字再也說不出別的。

白新茶吃了一驚,隨即恍然大悟。師父所做的事情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疑惑雖然打消了,但巨大的信息量還是令他難以置信。

“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這話還是和許留君說吧。”陶梧茗嘆口氣,“算啦,我太累了。為安師兄,正則的四個弟子就拜托給你了。他們都是個頂個的好孩子,絕不比少陽派弟子差。小遠,新茶,你們好好照顧師弟,要聽謝掌門的話……”

“阿茗,別做傻事!”謝為安忙上前,卻被無形的結界彈了回來,想破解已經來不及。葉遠和白新茶也被擋住,陶梧茗微笑著看向他倆。

“別哭啦,再叫我一聲師娘吧。”

“師娘!”白新茶哭道,“你永遠是我們的師娘!”

陶梧茗滿足地笑了。她低下頭,帶著十年來一貫的溫柔輕聲說:“正則,你去游歷四方,我和你一起;你下決心被寒潭冰封,我也和你一起;現在我怎麽會沒有勇氣不和你一起呢?山高水遠,我總是陪著你的。”

他們的身體愈來愈模糊,最後變得完全透明,消失在結界裏。

“師娘!”葉遠哭著大喊,“師娘,你去哪裏啊?”

空曠的梨花谷寂靜無聲。半晌,謝為安道:“灰飛煙滅。”

“什麽?”白新茶背對著他,木訥地問。

“灰飛煙滅。”謝為安重覆道,“她什麽都不肯留下。”

白新茶呆呆轉過身,隔著眼裏的淚水,看見許留君跪在地上。

“師父,”他輕輕說,“我和你回稻城。”

他的眼睛裏一點光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絕望和木然。

“不行,不行!”沒等謝為安回答,白新茶失控地跑過去,擋在許留君前面。變故發生得太快,他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師父死了,師娘也死了,不能再失去留君師弟!

“謝掌門,求你再想想辦法,留君師弟他才二十三歲!”

謝為安冷冰冰地看著他。白新茶又轉頭求助於李飛舟和趙青,像是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李掌門,趙掌門,求求你們救救他!”

然而兩位掌門也只是搖頭。

白新茶只一轉念,又道:“我可以代替他!”

許留君聽到這話,渾身突然一戰。感動使他又活了過來,仿佛溺水窒息的人重新得到空氣。

“新茶師兄。”白新茶聽到他說,“我害了太多人,不應該再活下去了。”

白新茶卻已經語無倫次:“不可以,留君,你不要死!我……對不起!對不起,我救不了你!”他的嗓子哽咽得厲害,幾乎發不出聲音,眼淚一個勁兒地掉。

許留君只是看著他,和白新茶第一次見到他一樣,和他們每次對視一樣,平靜而又充滿悲傷地看著他。然後他笑了一下,如同一聲嘆息,伸手去抹白新茶的淚。他的手指可真冷,冷過梨花谷的冰雪。指尖和面頰接觸的那一刻,淚水凍結起來,細微地刺痛。

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

白新茶感到他的手突然一僵,隨即痛苦抓住自己的胸口。炎鳥的碎片感知到許留君求生意志的喪失,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沈入寒潭,於是不顧一切地沖破封印。

“留君!”他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許留君的眼睛,曾經清清亮亮,盛著叮咚泉水的眼睛,再一次紅得能滴出血。他的額頭和脖頸也顯出一道道血紅的裂紋,在蒼白的皮膚上蔓延開。就在接觸到他的剎那,許留君發出一聲慘叫。白新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彈開,在空中飛了好遠,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留君……”

他頭痛欲裂,謝為安的喊聲隱隱約約傳來:“封印又裂開了,你們先走!李掌門,趙掌門,我們三個……”

後面的話白新茶沒聽到。黑暗籠罩了他,這次再也沒有漫天繁星。

Part 82

白新茶驚醒的時候,葉遠、岳雲和肖震正排成一排在他床邊,擔憂地望著他。

“啊,二師兄你醒了!”岳雲道。他和肖震的眼睛腫的像桃子,看見白新茶醒了,又開始嗚嗚哭起來。

“二師兄,大師兄說師父和師娘都死了!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葉遠除了楊正則和陶梧茗的死,對事情的發展一無所知,說不出個所以然。但白新茶並沒空解釋,抓住葉遠的胳膊問:“留君呢?”

葉遠凝重道:“在,在寒潭。他們剛把他帶過去……”

話音未落,白新茶已經跳下地,抽出岳雲背後的劍,跑出稻海閣,禦劍飛向寒潭。身後傳來三人的喊聲,他也充耳不聞。恐懼和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在心上燒灼出窟窿。

越靠近寒潭,寒氣就越重,白新茶沒有披外衣,冷得直打顫。寒潭的結界已經解除,第一次展示出它的全貌來。從近處看,寒潭的兩頭顯得更尖,如同一彎新月,潭水將每一絲雲都倒映在裏面。許留君就站在水邊,謝為安在他身後,李飛舟、趙青等一眾掌門,還有少陽派的幾個弟子在旁邊垂手而立。白新茶從劍上跳下來,踉蹌著跑向潭邊。

“留君!”

許留君轉過身,染血的長衫已經換過了,臉也擦得幹幹凈凈,比他們初見時更加蒼白,見到白新茶,先是訝異,而後輕輕笑了:“新茶師兄,你來送我了。真好。”

他往前邁出一步,似乎是想迎接,微小的動作卻觸發了謝為安布下的防護機制,一柄劍立刻從虛空中變成實體,直指他的咽喉,逼著他退後。

白新茶更加心痛。他離他們越來越近。謝為安命令道:“臨風,攔住他!”

白新茶只覺得腳下一絆,摔倒在地。他掙紮著爬起,卻被柳臨風的符咒定住,只能跪在地上,出離的憤怒湧上心頭:“柳臨風,你放開我!謝為安,留君他是無辜的!要不是你一次次在他身上做試驗,封印怎麽會這麽快就裂開?要不是時間不夠用,師父又怎麽會貿然犯險!都是你害了他,害了師父!”

隨後趕來的葉遠、岳雲和肖震聽到這話,驚呆了。

謝為安看都沒看他們,道:“我會贖罪的,但不是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留君怎麽辦?你連自己的弟子都救不了,還要做什麽事!”

謝為安不吭聲,拿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新茶師兄,”許留君打斷沈默。在最後的時刻,他反而更加平靜,好像只是要出趟遠門,去陌生的地方。

“這是我的宿命。”

Part 83

李飛舟發出一聲大的啜泣。趙青直搖頭,悄聲嘀咕:“可惜,可惜!”可他們對於許留君的宿命亦無計可施。一切事情一旦用宿命來解釋,便似乎無法反駁。白新茶嘗試著用力掙脫符咒,卻一次次被拉扯回原地,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到。他突然無比痛恨“宿命”,這兩個從前被他用作破罐子破摔擋箭牌的字,連帶著痛恨起不學無術、如今無能為力的自己。

“師父,多謝您的教導之恩。”許留君說。

謝為安縱使再冷漠,面對許留君時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愧疚。

“留君,始終是我對你不住。”他低聲道。

許留君沒有很輕易地說原諒師父,也沒有說不原諒,原諒或者不原諒都太過困難,只好選擇無言,況且他都還沒有原諒自己。他只是突然很想任性一次。

“新茶師兄。”

“啊?”白新茶下意識地回應。

許留君猶豫了一下:“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好,好!”白新茶連聲答應,極力地伸出雙臂。柳臨風則聽從謝為安的話,更加吃力地控制符咒定住他,這讓他們在今後漫長的歲月裏結下了梁子。

許留君自嘲地嘆氣。封印裂了又補,補了又裂,到如今已是脆弱不已,任何熱源都會激發碎片的能量,師父又怎能允許他接觸一個活生生的人?可光是聽白新茶說“好”,他都覺得滿足,好像是做了一回放肆的小孩,大哭大鬧,然後真的得到了那個期盼的擁抱,和貪戀的一點溫暖,終於少了些遺憾。他毅然決然轉過身。

“留君!不要啊!”白新茶嘶吼著。可許留君已經踏入寒潭,水面立刻浮起一層冰霜。謝為安和身後的一眾掌門急忙同時輸入內力,維持潭水不至馬上結冰。

白新茶的眼前一片模糊,唯一清晰的就只有那個天青色的瘦弱背影。許留君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他們就離得更遠些,每走一步他們就離永別更近一點,往事轉眼間成為陳跡。冰冷的水齊過他的肩膀。白新茶突然意識到他們還有好多話沒說,好多事情還沒來得及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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