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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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衫,吃涼透的飯菜。師父在他的住處周圍布下結界,阻隔陽光的熱量,即使在盛夏,少陽山的側峰也是寒氣逼人。原來溫暖是這樣的,他迷亂而不著邊際地想,被人擁抱的感覺是這樣的。不如就順著這絲溫暖滑到黑暗裏去吧……

白新茶見他不再作聲,那種害怕失去他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留君,你別睡著了,聽到我說話麽?”

聽到白新茶的聲音,許留君暫時清醒了些。“梨花谷,會很危險,你拿著劍,快點走,別管我。”他用盡力氣說。

可岳雲的劍已經丟在了松林村,他真的失血過多,有點糊塗了,白新茶不是滋味地想著。

“我一直在,不會離開的。一直陪著你。”

許留君勾起嘴角,似乎是笑了笑。

“第三次。”他說。

“嗯?”白新茶有些困惑。

“這是你,第三次,說……陪著我。”

白新茶艱難地答道:“留君,以後我可以……可以每天都和你說,每天一百次。”他像安慰小孩子一樣,“聽話,不許睡覺。跟我說點什麽,好不好?”

許留君果然聽他的話,嘴唇蠕動著,吐出破碎的話語。只是他聲音太輕,就像是夢裏融化在水面的星星。白新茶把耳朵湊近。

“炎鳥,成魔的時候,很多師兄,都死了。他們說,我還小,把我從陣眼,推出去,要我好好活著……我一直,記著他們的話。活著多好啊,還有好多地方,我都沒,沒去過。糖葫蘆是,什麽味道,我也不知道。我真是,貪生又怕死,從稻城跑出來。卻害了,張老伯,害了你,還會,有更多人……”

“留君,”白新茶的眼淚猝不及防掉下來,“你一定會活著的。我帶你去吃糖葫蘆,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許留君沒聽清這份承諾,他開始產生幻覺。謝為安、楊正則、他死去的師兄們、松林村的村民,懸在半空,用扭曲的面孔冷酷看著他,不發一言。他不再冷靜,歇斯底裏地祈求他們的原諒,卻徒勞無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到最後只剩下“對不起”。

白新茶聽他一遍遍地道歉,把嘴唇咬得出血。他從未如此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梨花谷

Part 72

雪下的正緊,風裏夾雜著下雪時特有的凜冽氣息。天色暗極了,濃雲和天幕相接,到處都是白茫茫、灰蒙蒙的。梨花谷之所以叫“梨花谷”,就是因為雪下得急而且久,厚厚地壓在枝丫上,如同開滿了潔白的梨花。岑參有詩雲“千樹萬樹梨花開”,大抵如此。白新茶曾經和葉遠、岳雲以及肖震偷偷計劃今年冬天到梨花谷玩賞,卻沒成想是以這種方式來到這兒。

他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已經不省人事的許留君被狐妖抓著,血還在滴滴答答地流,在雪地裏開出妖艷的花。這妖怪真的廢話不多,眼看要成功了,不追憶往昔、不展望未來,連感言都沒一句,就直接上手。刻不容緩,白新茶仰頭大聲喊道:

“師——父——”

沒有回應。聲音只在山谷裏微弱地回蕩了幾下就被風吞沒。

“你幹什麽!”九尾狐憤怒地轉過頭咆哮,“臭小子,你果真騙我!”

它的尾巴橫掃過來,白新茶急忙一個前滾翻躲開,手裏捏了個符咒,叫聲“去!”。符咒拖著紅色的尾巴,“咻”地彈射到天空中,在漫天風雪中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彤雲。緊接著,白新茶的胸口一陣發悶,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飛出去幾丈遠。他劇烈地咳嗽著,吃力地從雪堆裏爬出來。

他的左胳膊肯定是斷了,以奇怪的姿勢垂在身側。肺或許和許留君一樣,也被肋骨刺傷了。不過白新茶感覺不到一丁點疼痛,極度的寒冷和緊張都讓他把所有的其他感覺都拋諸腦後。

“快來啊,師父,快啊……”

仍然人影全無。師父明明在信上說過會在梨花谷等著他們,難道他記錯了?或者說,這又是個騙局麽?

白新茶有些恍惚。但恍惚也僅僅是一瞬間,隔著風聲,他聽見許留君因為封印被九尾狐強行解開而發出的慘叫。九尾狐不講什麽方法技巧,用蠻力將封印撕開一道口子。那封印本來就幾乎無法禁錮炎鳥碎片,此時這股永不安分的力量終於找到了發洩的渠道,掙紮著往外湧,又被狐妖吸入。

白新茶再想不出什麽辦法,只能抱著魚死網破的信念、拖著不聽使喚的四肢沖上前去。就在電光火石間,有什麽東西飛速從他身後掠過。白新茶還沒看清楚,九尾狐突然仰天長嘯,松開了爪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白新茶連忙撲上去,抱住許留君打了幾個滾,以防被它龐大的身軀壓到。等他們停下時,他發現許留君四肢蜷縮在一起,劇烈地打著哆嗦。

“留君!”他叫道。

許留君茫然地擡頭,一雙眼睛血紅血紅,仿佛下一刻就會有血從裏面滴出來。

“封印裂開了,快走……”他用盡最後一絲清明,咬著牙說。

Part 73

白新茶手足無措地慌了神,身後狐妖的吼聲拉回了他的理智。

“對,肯定是師父來救我們了,師父……”

他滿懷希望地回頭。可哪有楊正則的影子?九尾狐背上插著把劍,半個劍身露出來。白新茶一眼就認出,這是岳雲的那柄劍!它精準地插在狐妖的後心,削弱了它的戰鬥力。九尾狐正掙紮著想拔出它,給白新茶創造了些許時間。他的頭腦稍稍冷靜了點,開始飛速運轉。

“岳雲的劍……岳雲……啊對!岳雲不是給了我一張符咒,說留君師弟出現異樣的時候用麽!”

他孤註一擲地從懷中掏出符咒。許留君此時跪在地上,拼盡全力抵抗著封印的裂開。他額頭中央的封印之眼正慢慢擴大,紅得幾乎發黑,連臉上的血都黯然失色。周圍的冰雪在高溫下飛快地融化。符咒觸碰到他額頭的瞬間,白新茶的手被高溫灼傷,如同握住一塊燃燒的木炭。然而下一刻,溫度就陡然降低,他欣喜地看到血色從許留君的眼睛中褪去,清澈的黑白再次浮現。

許留君長長吐出一口氣,被抽幹所有力氣般倒在冰雪化成的水窪中。白新茶轉過身面對九尾狐。許留君的暫時安全給了他很大信心,他此生還從未有過這樣的信心去戰勝什麽。

“留君,”白新茶低語,“沒人來幫我們,那我們就自己上吧。”

說著他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憑著機警和一點點的運氣,躲過爪子和尾巴的攻擊,帶著滿身的傷口繞到狐妖的背後。岳雲的劍就在那裏等著他。白新茶握住劍柄,大喊一聲,似乎要出盡一路的惡氣,狠狠插了進去。

九尾狐哀嚎一聲,劇烈地翻滾。白新茶一時間被它壓住,馬上斷氣時,狐妖終於安靜下來,死掉了。

白新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它沈重的身軀底下爬出來,拔出岳雲的劍。他感到眼前一陣發黑,但心情卻放松不少,甚至還開了個玩笑。

“這次多虧你了,要不回去和岳雲說說,把你讓給我?”

沾滿腥血的劍立馬不悅地抖動。

“好啦,怎麽會呢?”白新茶安慰它。

他一步三晃地走向許留君,把他從雪水裏扶起來背在背上。後者渾身濕透,卻連打哆嗦的力氣都沒了。

“我們去哪兒?”漫天風雪裏白新茶勉強聽到他問。

“往北走,能走多遠走多遠,就像你說的那樣。”

許留君輕輕在他耳朵邊呼了口氣,似乎是笑了一下。

“剛才你真厲害……在交流賽上準拿第一。”

“怎麽會?”白新茶咧開嘴角。“不過要是有說謊大賽,我肯定要奪得頭魁。”

他又開了個玩笑,可許留君沒有回應。又等了一會兒,白新茶被恐懼一寸寸填滿。

“留君,你和我說說話。”他懇求。

“娘……”許留君只是輕輕叫道。

白新茶記得娘親說過,人快要死的時候,最後想到的總是母親。他的心疼痛到麻木,茫然到絕望,只能不停不停地走下去。風雪越來越大,水和汗結成冰,逐漸帶走全部的熱量。最後他跪倒在雪地裏,視線漸漸模糊。失去意識之前,他似乎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Part 74

呼嘯的風聲一直沒停過。白新茶的意識仍然跋涉在無邊的雪中。在漫天的純白裏,一切如同虛無。他不再感到疼痛和寒冷,悲傷、恐懼、喜悅,所有的情緒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疲憊,像是走了有一萬年那麽久,永遠也找不到歸途。

永遠是什麽?

他空蕩蕩的腦袋裏閃過這個念頭。娘親的聲音突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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