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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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和盛先生在婚前已經進行了婚前財產公證，所以在財產分割這一塊相對較為容易處理——我是說，如果盛先生沒有對您兩位的婚內財產進行轉移的話。”
葉清給她預約的這個律師姓王，梳著大背頭，穿著白襯衫，門牙鑲金，說起話來，唾沫四濺。宋嘉琳捂著額頭，在王律師又一次表達出對宋嘉琳打草驚蛇的深深不滿後，打斷了他。
“好了，王律。”宋嘉琳不耐，“財產分割的事情，先放一邊。我女兒的撫養權，我能爭取到麽？”
王律師對於宋嘉琳咄咄逼人的行為有些不滿，但看在錢的面子上還是寬容了這個比自己的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年輕女人。
“宋小姐。”他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藍山咖啡，才繼續道：“孩子的撫養權會考慮很多的東西，經濟情況、身體健康，包括以後的生育可能——但是宋小姐，你的情況是，這個婚，還真就未必能離得成。如果盛先生堅持不肯和您協議離婚的話，我們只能走起訴。葉小姐向我提供了一些有關盛先生出軌的證據，但誠實地說，最可能的結果恐怕是法院認定您和盛先生‘感情未破裂’，分居又是兩年。”
說到這裏，王律師又嘖嘖兩聲：“以下是我以個人身份向宋小姐說的幾句話。如果單單只是因為出軌一事，大可不必著急離婚。”他轉過臉，看到宋嘉琳冰冷不虞的面色，吧唧兩下嘴，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抽了一張面巾紙，擦了擦嘴，而後才接著道：“我知道，很多小女生都追求愛情的純潔性。不過嘛，婚姻可不是單純只有愛情，它是一項經濟活動。”
“而且，”王律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加了一句：“宋小姐有興趣可以去查一查這種離婚糾紛相關的民事訴訟裏，有多少是原告最後自己主動撤訴的。”
宋嘉琳盯著手腕上的皓石手鏈，聽到這段油膩的中年人發言，擡起頭看他：“我以為王律師是收錢來替我打贏離婚官司的，沒想到王律師要搶著幹調解的活。”
提到錢，滿面油光的中年律師終於找回了那麽一點職業道德。
他坐在沙發椅上，按鈴又讓助理給他接了一杯咖啡。
而後建議宋嘉琳：“起訴離婚，費力不討好。但如果能和您的先生談妥，協議離婚就容易得多了。”
他還補充道：“男人嘛，就算自己不想離婚，新歡也逼著趕著要他離。如果宋小姐您確實想好了一定要結束這段婚姻，又不在意金錢，那麽坐下來和您的先生談一談，也許會更有效一些。”
新歡。
宋嘉琳聽到這個詞，突然無聲地笑了一下，心臟深處休眠的某個角落終於意識到：盛奕變心了。
周中非上下班時間居然也能堵車。葉清看著前頭的一串長龍，幾乎是眼前一花，擡眼掠過後視鏡，鏡子裏的女人靠在後座上，妝容精致。但即使是櫻花腮紅加持，也難掩她蒼白的臉色和青黑的眼底。
葉清突然出聲：“要不，你就放棄貝貝的撫養權唄。”
宋嘉琳原本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恍惚間沒有留心葉清說的話，等到終於意識到葉清說的是什麽，她就感到一陣深深的惱怒。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為什麽要放棄我女兒的撫養權！”
葉清卻好似全然不在意她的怒火，仍漫不經心地摸著方向盤說：“你為什麽一定要爭取？”
宋嘉琳一時間難以理解葉清今天犯的是什麽抽。
她試圖平覆自己的呼吸，但說出來的話卻宛若針芒刺人：“她是我的女兒。我十月懷胎生下了她。她是我的骨中血、心頭肉，我怎麽可以放棄她？”
葉清總結：“母性。”
宋嘉琳倒回座椅上，只覺得整個人被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包圍著，一時間懶得再和葉清多說半句話。
但葉清又繼續道：“母性確保了下一代的茁壯成長，是動物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的重要保障，對於母體本身來說，卻無疑是一種災難。”
宋嘉琳冷著臉反駁她的話：“假如你媽沒有‘母性’，你未必能活到今天。”
葉清笑起來：“她還真沒有。”
宋嘉琳哽住了。
葉清總是喜歡說一些深奧難以理解，標新立異以至於驚世駭俗的言論，宋嘉琳覺得自己早就該習慣了。
她不曾做過母親，怎麽會懂得這樣一種對孩子完全柔軟的愛？
她甚至願意為了自己的女兒去死。
宋嘉琳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六點了。外面的天還是亮堂的，但她入門的時候還是順手打開了門口的燈。小保姆今天有事回家了，貝貝則被謝菀帶去了宋嘉琳的舅舅家。宋嘉琳這才騰出時間咨詢律師並處理一些私事。
上樓的時候，宋嘉琳突然聽到一樓的客房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響。她先是一驚，以為家裏進了賊，但剛才進門的時候門鎖是完好的，她站在木制樓梯上又環顧了一下四周，也沒發現有什麽毀損的痕跡，這才稍稍放下了心，汲著一雙人字拖朝一樓的房間走去。
那間房原本是宋嘉琳祖母生前所居住的房間，自兩年前宋嘉琳的祖母過世後便一直空置至今。老人年過古稀而逝也算是高壽，因而宋家人倒也沒有過於悲傷，只是留存了一些老人生前的物件，擺放在房間裏，權當紀念。
不會是進老鼠了吧？
宋嘉琳想到這裏，心下一驚，生怕真有不識趣的嚙齒類動物咬壞了祖母的遺物，但推門的手尚停留在半空，門卻自個開了。
宋嘉琳朝她爸翻了個白眼：“爸，你在家怎麽不開燈啊！”
宋嘉琳的父親今天卻呈現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沈默，他深深地看了宋嘉琳一眼，沒說話，而是從兜裏掏出了一根香煙，“啪嗒”一下點燃了，叼在嘴裏，吞吐了一口煙霧。
宋嘉琳下意識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還沒等她繼續思考下去，宋國平突然轉過身，朝屋裏走進去。宋嘉琳也跟著父親走近了這間祖母曾經住過的房間。
“你剛出生的時候，你奶奶特別不高興。”宋國平突然道。
宋嘉琳挑眉，等著父親的下一句話。
“老人家嘛，就想要個孫子。但沒辦法，我和你媽都是有崗位的人……”他沒說完，宋嘉琳就打斷他，嗆聲道：“所以呢？大清亡了，爸爸，你還搞封建那一套，你姓愛新覺羅？”
宋嘉琳從小就隱隱約約地覺得盡管父親很疼愛自己，但內心深處也許最愛的還是那個並不存在的兒子。但這還是生平第一次，她和父親直面這個傷感情的問題，結果果然很不愉快。
宋嘉琳將父親突如其來的這番反-動言論歸因於學術壓力過大。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宋國平卻突然自言自語起來：“你奶奶走的時候還拉著我的手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見著一個孫子。”
宋嘉琳心底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她飛快地嗆他：“所以你找了個小三生了個兒子？”
“嘉琳！”宋國平明顯被她混不吝的一番話氣著了。他想在這裏感嘆未能完成老母遺願，宋嘉琳卻只願意進行破/四/舊宣傳。
最後宋國平也說累了，擺擺手，告訴她：“盛奕在樓上等著你，貝貝也在。”
宋嘉琳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瞪了自己的親爸一眼。
宋嘉琳踩著人字拖噔噔噔上樓，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站住了。
女兒稚嫩的聲音自房間裏傳來。
“爸爸，回家。”
貝貝一向依賴盛奕。
盛奕笑著問女兒：“在外婆家不好麽？”
能有什麽不好的？你不來，一切都很好。宋嘉琳想。
可她的女兒用尚且十分貧乏的語言功能說：“不好，這裏沒有爸爸。”
謝菀總勸她說，孩子畢竟不能沒有父親。
可宋嘉琳覺得，為什麽呢？憑什麽男人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呢？就只是因為他是男人麽？如果性別互換，出軌的人換成是她，盛奕的父母也會像她的父母一樣，這麽不遺餘力地勸和麽？
而她的利益，又為什麽要一再的為一個孩子退讓？葉清下午在車上的那句話就這樣不合時宜地進入了她的腦海，震得她腦仁疼。
不知什麽時候，一直蹲在地上陪貝貝玩玩具的盛奕站起身，走到她旁邊，柔聲道：“琳琳，我知道我錯了，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彌補？
怎麽彌補？
宋嘉琳倚在門邊，微微一笑，茶色長發帶著一點珠光，紅唇嫵媚，動人心弦。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明天的(???-)_
不要讓我單機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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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給她預約的這個律師姓王，梳著大背頭，穿著白襯衫，門牙鑲金，說起話來，唾沫四濺。宋嘉琳捂著額頭，在王律師又一次表達出對宋嘉琳打草驚蛇的深深不滿後，打斷了他。
“好了，王律。”宋嘉琳不耐，“財產分割的事情，先放一邊。我女兒的撫養權，我能爭取到麽？”
王律師對於宋嘉琳咄咄逼人的行為有些不滿，但看在錢的面子上還是寬容了這個比自己的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年輕女人。
“宋小姐。”他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藍山咖啡，才繼續道：“孩子的撫養權會考慮很多的東西，經濟情況、身體健康，包括以後的生育可能——但是宋小姐，你的情況是，這個婚，還真就未必能離得成。如果盛先生堅持不肯和您協議離婚的話，我們只能走起訴。葉小姐向我提供了一些有關盛先生出軌的證據，但誠實地說，最可能的結果恐怕是法院認定您和盛先生‘感情未破裂’，分居又是兩年。”
說到這裏，王律師又嘖嘖兩聲：“以下是我以個人身份向宋小姐說的幾句話。如果單單只是因為出軌一事，大可不必著急離婚。”他轉過臉，看到宋嘉琳冰冷不虞的面色，吧唧兩下嘴，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抽了一張面巾紙，擦了擦嘴，而後才接著道：“我知道，很多小女生都追求愛情的純潔性。不過嘛，婚姻可不是單純只有愛情，它是一項經濟活動。”
“而且，”王律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加了一句：“宋小姐有興趣可以去查一查這種離婚糾紛相關的民事訴訟裏，有多少是原告最後自己主動撤訴的。”
宋嘉琳盯著手腕上的皓石手鏈，聽到這段油膩的中年人發言，擡起頭看他：“我以為王律師是收錢來替我打贏離婚官司的，沒想到王律師要搶著幹調解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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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沙發椅上，按鈴又讓助理給他接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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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補充道：“男人嘛，就算自己不想離婚，新歡也逼著趕著要他離。如果宋小姐您確實想好了一定要結束這段婚姻，又不在意金錢，那麽坐下來和您的先生談一談，也許會更有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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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中非上下班時間居然也能堵車。葉清看著前頭的一串長龍，幾乎是眼前一花，擡眼掠過後視鏡，鏡子裏的女人靠在後座上，妝容精致。但即使是櫻花腮紅加持，也難掩她蒼白的臉色和青黑的眼底。
葉清突然出聲：“要不，你就放棄貝貝的撫養權唄。”
宋嘉琳原本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恍惚間沒有留心葉清說的話，等到終於意識到葉清說的是什麽，她就感到一陣深深的惱怒。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為什麽要放棄我女兒的撫養權！”
葉清卻好似全然不在意她的怒火，仍漫不經心地摸著方向盤說：“你為什麽一定要爭取？”
宋嘉琳一時間難以理解葉清今天犯的是什麽抽。
她試圖平覆自己的呼吸，但說出來的話卻宛若針芒刺人：“她是我的女兒。我十月懷胎生下了她。她是我的骨中血、心頭肉，我怎麽可以放棄她？”
葉清總結：“母性。”
宋嘉琳倒回座椅上，只覺得整個人被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包圍著，一時間懶得再和葉清多說半句話。
但葉清又繼續道：“母性確保了下一代的茁壯成長，是動物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的重要保障，對於母體本身來說，卻無疑是一種災難。”
宋嘉琳冷著臉反駁她的話：“假如你媽沒有‘母性’，你未必能活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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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琳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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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琳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六點了。外面的天還是亮堂的，但她入門的時候還是順手打開了門口的燈。小保姆今天有事回家了，貝貝則被謝菀帶去了宋嘉琳的舅舅家。宋嘉琳這才騰出時間咨詢律師並處理一些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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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房原本是宋嘉琳祖母生前所居住的房間，自兩年前宋嘉琳的祖母過世後便一直空置至今。老人年過古稀而逝也算是高壽，因而宋家人倒也沒有過於悲傷，只是留存了一些老人生前的物件，擺放在房間裏，權當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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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琳想到這裏，心下一驚，生怕真有不識趣的嚙齒類動物咬壞了祖母的遺物，但推門的手尚停留在半空，門卻自個開了。
宋嘉琳朝她爸翻了個白眼：“爸，你在家怎麽不開燈啊！”
宋嘉琳的父親今天卻呈現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沈默，他深深地看了宋嘉琳一眼，沒說話，而是從兜裏掏出了一根香煙，“啪嗒”一下點燃了，叼在嘴裏，吞吐了一口煙霧。
宋嘉琳下意識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還沒等她繼續思考下去，宋國平突然轉過身，朝屋裏走進去。宋嘉琳也跟著父親走近了這間祖母曾經住過的房間。
“你剛出生的時候，你奶奶特別不高興。”宋國平突然道。
宋嘉琳挑眉，等著父親的下一句話。
“老人家嘛，就想要個孫子。但沒辦法，我和你媽都是有崗位的人……”他沒說完，宋嘉琳就打斷他，嗆聲道：“所以呢？大清亡了，爸爸，你還搞封建那一套，你姓愛新覺羅？”
宋嘉琳從小就隱隱約約地覺得盡管父親很疼愛自己，但內心深處也許最愛的還是那個並不存在的兒子。但這還是生平第一次，她和父親直面這個傷感情的問題，結果果然很不愉快。
宋嘉琳將父親突如其來的這番反-動言論歸因於學術壓力過大。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宋國平卻突然自言自語起來：“你奶奶走的時候還拉著我的手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見著一個孫子。”
宋嘉琳心底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她飛快地嗆他：“所以你找了個小三生了個兒子？”
“嘉琳！”宋國平明顯被她混不吝的一番話氣著了。他想在這裏感嘆未能完成老母遺願，宋嘉琳卻只願意進行破/四/舊宣傳。
最後宋國平也說累了，擺擺手，告訴她：“盛奕在樓上等著你，貝貝也在。”
宋嘉琳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瞪了自己的親爸一眼。
宋嘉琳踩著人字拖噔噔噔上樓，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站住了。
女兒稚嫩的聲音自房間裏傳來。
“爸爸，回家。”
貝貝一向依賴盛奕。
盛奕笑著問女兒：“在外婆家不好麽？”
能有什麽不好的？你不來，一切都很好。宋嘉琳想。
可她的女兒用尚且十分貧乏的語言功能說：“不好，這裏沒有爸爸。”
謝菀總勸她說，孩子畢竟不能沒有父親。
可宋嘉琳覺得，為什麽呢？憑什麽男人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呢？就只是因為他是男人麽？如果性別互換，出軌的人換成是她，盛奕的父母也會像她的父母一樣，這麽不遺餘力地勸和麽？
而她的利益，又為什麽要一再的為一個孩子退讓？葉清下午在車上的那句話就這樣不合時宜地進入了她的腦海，震得她腦仁疼。
不知什麽時候，一直蹲在地上陪貝貝玩玩具的盛奕站起身，走到她旁邊，柔聲道：“琳琳，我知道我錯了，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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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琳倚在門邊，微微一笑，茶色長發帶著一點珠光，紅唇嫵媚，動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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