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魔武學院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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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撒盯著隔壁桌的格裏戈裏好久了。

自從它進了教室開始, 出於魔獸的本能和身為小團隊保護者的責任感, 它就開始四處打量這個空間以及空間裏存在的人和其他魔獸, 並且默默評估著它們的危險程度。起初,它雖然嚴肅, 但是在心態上卻並不緊張, 因為不論是黑不溜秋的鬼刺球, 還是昨天那只雞, 又或者它在今天之前從未見過的伽羅德夜蝶,它都沒有感覺到有什麽威脅。

都很弱。

直到它的目光移向了隔壁,那個長得像草莓布丁一樣的家夥, 腦袋上開著一朵小花,雖然現在花瓣收攏,仔細看還有些微微發顫,顯示著生命個體在辛曼的註視下並不愉快, 甚至還有些緊張和害怕的心情。

愷撒琥珀色的圓眼睛瞇了瞇。

它記得這種軟趴趴的家夥。之前在琉西塔克, 自己和海因裏希一起去買馬車的時候, 曾經路過一家魔獸商店, 那裏似乎在做什麽活動,商店門口被各種年齡階段的人類女性擠得水洩不通。外面的女人手裏都拿著一張叫做“限購券”的東西, 臉上神情焦急,擠歪了帽子,甚至連裙子上的蕾絲花邊都被人踩掉了也顧不上, 只是伸長了脖子向商店裏張望著,不時催促著前面的人快一點, 而那些從商店裏出來的女人,她們的懷裏無一例外地都抱著這種叫做格裏戈裏的魔獸,一口一個“小甜心”、“小寶貝”地叫著,還時不時地親上一口以示喜歡,而這些布丁呢,它們就只會發出“嚶嚶嚶”的聲音,腦袋上的小花左搖右擺,偶爾顫巍巍地張開一下,就又引得那些人類女性高興得不得了。

它當時出於好奇問了一句,海因裏希便耐心地跟它解釋了,但作為一只來自森林深處、血統高貴、內心又十分驕傲的小老虎,愷撒當然搞不懂這種完全由人類培育出來,絲毫沒有戰鬥力,只會嚶嚶嚶的魔獸有哪裏好了,可是卻深深地記住了一句話,是海因裏希無意間說出的:“大概比較受年輕女孩子的喜歡吧,因為很可愛。”

愷撒在桌子上換了一個姿勢,繼續盯著隔壁桌那只無辜的格裏戈裏。

——粉紅色,腦袋有花,無法理解的可愛。

又擡頭看了一眼毫無察覺的蘇拉,她的目光正跟著辛曼一起在整個教室裏逡巡,因為一次性看到了許多之前沒有見過的魔獸,她的嘴角微微翹著,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年輕女孩子。

嘖,情況不太樂觀。

一旁的愛因斯坦不動聲色地靠了過來,伸長脖子湊到愷撒面前,尖尖的鳥喙幾乎要戳到它的臉上,“你生氣了。”它的聲音很小,語氣卻十分肯定。

“我沒有。”愷撒否認道。

“就是有,而且還很在意,”愛因斯坦繞著它走了半圈,看著它腦袋上的王都皺了起來,“真奇怪,你為什麽生氣,你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看什麽?”

愛因斯坦一邊說,一邊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隔壁桌上的格裏戈裏又抖了一下,往自己的主人西德尼·班克的懷裏鉆了鉆,發出細細軟軟的幾聲嚶嚶嚶,充滿了撒嬌的氣息。

“這是……什麽?”愛因斯坦歪了歪小腦袋,它確定自己之前從來都沒有見過長成這樣的魔獸,“它的腦袋上為什麽有花?它這麽有心機,是準備和我比美嗎?”

愷撒無語地看了它一眼,給它回憶了一下他們離開琉西塔克後,在馬車上發生的事情。——當時海因裏希說有一件禮物要送給蘇拉,它們兩個都差點以為這件禮物就是眼前的這個草莓布丁,還為此緊張了好一會兒呢。

“哦……原來就是它呀。——我懂了,你是不是擔心蘇拉也會喜歡它?”

愷撒頓了頓,幾秒鐘之後才開口道,“雖然它們一點用也沒有,但是據說因為渾身都軟軟的,所以很好捏,而且腦袋上的花還會隨著心情綻開,身體的顏色也會從深到淺地變化,總之,海因裏希說這種家夥很受年輕女孩子的喜歡。”

而蘇拉就是可愛又善良,還充滿了好奇心的年輕女孩子呀。

這半句話愷撒沒有說出來,但是愛因斯坦已經從它的表情裏充分領會了精神,還一秒有了主意,“所以要揍它嗎?”

愷撒:“……”

愛因斯坦雖然平時看起來有很多小心思,但它的思維其實還是直線式思維,維持著森林法則特有的幹脆利落,——如果感到其他魔獸對自己造成了威脅,那就揍它。相比起來愷撒這些日子已經成長了不少,它開始慢慢學會用人類的方式去思考問題,比如昨天它們才因為揍了一只雞而導致蘇拉被一個人類老頭子念叨了好久,今天如果再把這個草莓布丁也揍了,蘇拉會不會不高興呢?

“你猶豫什麽呀?你還是不是臭老虎啦,我可是看在昨天你幫我揍那只臭雞的份上才願意幫你的,你還猶豫?”愛因斯坦露出了一個蔑視的表情,“別說你不想揍它,你的爪子都伸出來了。”

愷撒低頭看了一眼,默默把自己的爪子縮回肉墊裏。

“不能是今天,以後再找機會。”愷撒低聲說,笑了一下,嘴巴裏鋒利的牙齒上閃過一點隱秘的光。

走著瞧吧,嚶嚶怪!

辛曼在教室裏轉了一圈,把七名同學的召喚獸都看過以後,嘴角噙著一抹嘲弄的笑意回到了講臺上。

“召喚師,真有意思,瞧瞧這些召喚獸,假如巴特寧真的活過來,也會被氣死的吧。”他口中的巴特寧全名很長,是兩萬年前的一位精靈族召喚師,也是歷史上第一名召喚師,“不過倒也有不錯的種子。”他自顧自地嘀咕著,同時朝蘇拉的方向看了一眼。

賴特·辛曼記得這位蘇拉……姑且就是蘇拉·彌爾頓吧,她的兩個召喚獸倒是血統純正又品階很高,護主的同時還兇性不減,昨天他只是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那兩個小家夥就擺出一副要戰鬥的姿態。剛才也是,他只不過是剛走到課桌旁邊,那只聖光白虎就忍不住弓起了身子,飛在一旁的幽冥雪梟也改變了翅膀扇動的頻率,顯然是在蓄力,準備隨時發起攻擊。——還真是記仇。

“不過以人類的壽命來說,她大概是看不到種子發芽了。召喚師,依托純粹的神魂力量,難怪要滅絕。”辛曼發出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嗤笑,“得了,這些問題就留給休伯特那個老家夥操心去吧,我管那麽多幹嘛。”

接著,他拍了拍自己厚實的手掌,發出幾聲響動來讓底下還在做其他小動作的學員們集中註意力——

“好了,各位先生小姐們,接下來開始上課,麻煩你們都把書打開,有人沒帶書嗎?沒帶書的請自覺滾出去,對,魔獸留下,人,滾出去。”

《魔法原理》這門課真正學起來的時候果然比昨天自己預習所預感到的更難。蘇拉在記筆記的間隙裏認真想了想,這大概是因為自己到底是穿越來的,因此這個世界的知識體系對於她來說是全然陌生的,別人輕易就能夠理解的概念,她想破了頭還是一臉懵逼,只好先快速地記下來,等到課後再去查找相關資料。

再加上辛曼的講課方法如果用四個字來概括,那就是揮灑自如,一句話引起一個現象,現象又牽扯著原理,再由原理舉一反三,就雨後春筍一般地冒出好幾個新的現象,新現象再牽扯新原理……如此呈現爆炸式的延展開去,也不管底下坐著的學員聽不聽得懂、跟不跟得上,總之一節課的功夫,辛曼竟然講了書上幾十頁的內容。

“嘖嘖,看看你們現在的表情,怎麽,餓了嗎?”辛曼停了一下,臉上是慣有的嘲諷,“還是說,你們蠢得連這些最基礎的東西都聽不懂?那我來測試一下好了。”他說著,目光在教室裏掃視了一圈。

蘇拉偷偷活動了一下自己那因為大量抄寫而有些酸痛的手腕,又匆忙給筆管裏加了點墨水,低頭翻著筆記本,假裝自己是一只無辜的小鵪鶉。

班裏的其他同學莫不如是,唯獨埃裏克·弗格仍舊一派淡然地坐著,在剛才的講課裏,他也是這麽坐著,沒有提起一下筆,寫下哪怕一個字,偶爾手指動一動,那是因為他的召喚獸,那只名叫莉莉絲的深藍色伽羅德夜蝶圍繞著他的指間飛動,他就陪它玩一會兒。

於是在辛曼的視線裏,眼前的這一幕便仿佛六只小鵪鶉裏混著一只氣定神閑的白仙鶴。

“很好,那就埃裏克,你來回答一下下面的這個問題:我十分鐘之前在講什麽?”

蘇拉:“……”

埃裏克:“荷爾高地中部的古魔法陣大爆炸,原因是一名風系法聖在附近跟別人打架,制造了幾個大型風暴,破壞了古魔法陣的元素平衡。”

“對,就是貝爾德那個蠢貨。”辛曼笑了,“好吧,算你過關。你比他們聰明一點兒。”

“我很榮幸。”埃裏克道,語氣裏全然沒有一絲榮幸的感覺,反而顯得十分敷衍。

辛曼也不在意,聳了聳肩繼續講課。

兩個小時下來,蘇拉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裏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大堆陌生的知識,卻沒有時間消化,因此頭暈腦脹,好不容易聽到了下課的鈴聲,她在心裏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其他幾個人都和她差不多,當然,仍然是除了埃裏克之外。

辛曼冷哼了一聲,似乎同樣不願意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簡單地布置了作業,就夾起講臺上那本一頁都沒有翻過的課本,和來的時候一樣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蘇拉“咚”地一聲倒在課桌上。

足足憋了兩個小時都沒有說話的愛因斯坦湊了過來,頗有些委屈,“蘇拉,這個課要上到什麽時候才結束,以後我們都要這樣嗎?我好無聊啊。”

“我也不知道,”蘇拉為難,“不過以後應該會有別的課程吧,不會讓你們就這樣傻站著的,今天辛苦你了,愛因斯坦,”她也摸摸愷撒,覺得自己的兩個寶寶都還是很聽話的,至少沒有中途突然鬧脾氣,“還有你,愷撒,辛苦你了。”

愷撒搖搖頭,“沒事的。”

蘇拉又跟它們說了一會兒話,還趁休息的時候給愛因斯坦編了新的小辮子,總算讓它重新高興了起來,她擡起頭看了看,發現教室裏的其他同學幾乎都跟自己一樣,忙著安撫很不適應這種課程安排的召喚獸們。

患有產前焦慮癥的尤妮絲甚至已經飛到了半空,對著朱利安就是一通發洩似的咯咯咯,叫到興頭上,還揮著翅膀拍朱利安的胸膛,為此羽毛都掉了好幾根。蘇拉不用聽懂,光是看朱利安的表情就知道,尤妮絲大概是真的怒火中燒,畢竟,讓一只待產的雞聽兩個小時的課,關鍵是還根本聽不懂那個人在說什麽,這實在是太慘無雞道了。

然而更慘無雞道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短暫的休息時間過去了,上課鈴響起,第二節 課——魔獸學,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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