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歇羅城堡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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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的馬廄在城堡主建築群的後面, 靠近湖邊的一處樹林裏。大概因為海因裏希是龍騎士的關系, 出於對古德裏安的尊重, 他並沒有其他的固定坐騎,如果要出門, 通常都是看狀態來挑選代步的生物, 可能是馬, 也可能是犀角獸。

“那我這就讓弗蘭克準備一下。”查爾斯道。

弗蘭克是城堡裏的馬夫, 他和蘇拉一般年紀,今年才二十歲,之前在海因裏希的麾下當兵, 在一次追擊遺留亡靈的時候不幸被砍掉了右小臂,他抹著眼淚以為自己要就此退役,帶著殘破的軀體回到家鄉成為一個廢人的時候,海因裏希找到了他, 對他說公爵府裏一直都缺一位勤勞能幹的車夫, 詢問他是不是有此意向。弗蘭克不會種地, 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手藝, 他在參軍之前是給村裏的富人放牧的,對照顧牲畜還算有些心得, 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如今,他在城堡裏已經呆了三年,前一陣子還和一名女仆互相看對眼, 正處於甜蜜的戀愛期。

“不用了,”海因裏希卻是搖了搖頭, “讓弗蘭克好好休息吧,牽一匹馬來就可以了,我們自己出去。”

查爾斯露出點笑意來,若有似無地頓了一下,“好的,一匹馬。”他的餘光朝蘇拉掃了一眼,就發現後者已經臉上泛紅,只是坐在那裏強裝淡定。

一直到查爾斯離開了,海因裏希這才轉頭向蘇拉詢問,“一匹馬可以嗎?”

“可、可以啊。”蘇拉小聲道,“而且你都決定了呀。”

海因裏希輕咳了一聲,假裝沒有聽見她後面的那一句,“那就好。”

等查爾斯把馬牽來的間隙裏,蘇拉問海因裏希道,“你這兩天好像很忙,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嗯,克裏爾東邊的威克城裏出現了一隊僵屍,由一個黑武士領頭,一共八個人。被發現的時候它們已經殺掉了一個途經威克城的小商隊,並且偽裝成他們的樣子,似乎想借此混出城去。”

蘇拉聽得有些詫異,“聽起來它們是有目的的行動。可是僵屍就已經可以獨立思考了嗎?還是說它們受那個黑武士的指揮?”

海因裏希搖了搖頭道,“不論是僵屍還是黑武士,理論上來說都不具備思考的能力,甚至就連亡靈騎士,也只能夠進行簡單的思考。想要有獨立的思維,至少應當是亡靈領主的級別。而像這種在戰爭結束後遺留在大陸上的亡靈生物,基本上都是憑借著本能行事,——這一次確實有些不太正常。”

蘇拉的學習進度還沒有到這一部分,因此只是半知半解,相比這些,她更關心現實一些的問題,“那這隊僵屍已經被解決掉了嗎?”

“嗯。城裏的衛兵將它們都殺死了,我讓潘恩去把屍體帶回來,順便和當地的商會一起處理受害者的事情。”

蘇拉點點頭,怪不得前兩天她在走廊裏和潘恩打過招呼以後,就再也沒看見他了,原來是出差去了。

說話間,查爾斯將馬牽了過來。這是一匹十分高大又神氣的駿馬,通體黑色,只是在兩只眼睛的周圍長著一圈白毛,像是跟熊貓有點什麽說不清的關系,莫名的萌。蘇拉跟這匹馬對視了一眼,發現對方眼神高傲,一臉“我超酷”的感覺,就連忙把笑意壓了下去。

不能笑,要給它點尊重!她在心裏警告自己,然後就聽到海因裏希走到了自己的身邊,並向她伸出一只手來,“上馬吧,夫人。”

共乘一馬和共乘一龍的感覺實在是很不一樣,怎麽說呢……主要是空間的問題。古德裏安雖然遠遠趕不上哥斯拉那種背上能停航母的體型,但是坐兩個人還是十分寬敞的。至於騎馬嘛……盡管蘇拉已經偷偷地把背盡量挺直了,但仍然能感覺到海因裏希的胸膛和自己隔著衣服相貼,他的兩只手臂也穿過自己的腰間,將自己穩穩地圈在懷裏。

迎面而來的風調皮地鉆入她的鼻腔,又從唇齒間被呼出,再向後奔騰著,到達海因裏希的身邊,覺得這樣真的有點受不了,比真的做點什麽還要讓人不好意思。

胸膛裏的那顆心臟一刻比一刻更加雀躍,砰砰地跳動著。

忽然,她感覺到海因裏希似乎是笑了笑,胸膛微微地顫動著。蘇拉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鎮定一點,“你笑什麽?”

“不,沒什麽。”

“說呀。”蘇拉催促著。

海因裏希便順從地道,“我覺得你好像有點緊張,”他的聲音裏含著明顯的笑意,“我怕我說出來你就更緊張了。”

接著,蘇拉就感覺到他的手短暫地從自己的身前拿開了,然後肩頭便傳來了一陣微微用力的溫暖觸感,“放松點。”

蘇拉楞了一下,隨後竟有點惱羞成怒地把他的手又拽了回來,讓他好好地握著韁繩,“不許動,註意安全駕駛!”

大概是因為臨時出行,海因裏希難得地沒有計劃,只是隨意地順著兩旁的道路,任由胯*下的馬撒歡式地向前飛馳著。

歇羅城堡的附近是一大片碧綠的農田,依附著克拉倫斯家族生存的佃農此時正在田裏勞作著,他們中的一些人聽到了噠噠的馬蹄聲,擡起頭,一邊用手腕上纏著的毛巾擦去汗水,一邊朗聲笑著向海因裏希打著招呼。

“公爵大人這是要去哪裏?”

“哇,前面坐著的是夫人嗎?”

“一路平安!”

蘇拉看到他們的樣子,就意識到了海因裏希平常一定是一位很好的貴族,他雖然話不多,遇到這種在馬上飛馳的情況也不會張口大聲講話,但卻擡起手向那些人揮了揮表示謝意。蘇拉便也學著他的樣子揮手,還大膽地代替他回話說,“謝謝,謝謝,你們辛苦了,請繼續忙吧!”

“夫人回我的話了,她笑起來的樣子可真好看。”

“是啊,跟公爵大人實在是太相配了。”

“她的裙子真漂亮,一定是城裏最流行的樣式,我也想要。”

蘇拉聽著這些話,覺得自己心裏的某一處脹鼓鼓的,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情緒正升騰上來,扯動著她的神經讓她露出一個不自覺的笑容來。

一直等到馬兒將所有的聲音都拋在身後,只有風聲和呼吸聲彼此交錯的時候,她聽到身後的海因裏希從喉嚨裏短促地笑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她又在手背上打了一下,假裝超兇地道,“現在也不許說話了!”

海因裏希的笑聲流瀉出來,如同月光下的海浪,在奔湧著上岸後又向著來處奔騰退去,他輕輕地“嗯”了一聲,止住了話頭。

進入城區以後,馬的速度明顯地減慢了下來,從奔跑變成溜溜達達的散步,蘇拉坐在馬上好奇地打量著克裏爾的城市街道,她發現果然如海因裏希所說,克裏爾是一個包容性很強的城市,在這裏,單是房屋建築就十分多種多樣,有圓頂的,也有尖頂的,時不時還會看見類似吊腳樓式樣的,用竹子和茅草混合著少量磚石搭建起來的民居。

克裏爾的居民以人類為主,但也有不在少數的矮人和獸人,精靈也相當多見,蘇拉發現這個世界裏大部分的精靈頭發都是藍綠色系的,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青蔥。

走著走著,馬忽然停了下來。此時蘇拉和海因裏希早已經從馬背上下來了,感受到馬不走了,蘇拉連忙回頭去看,卻發現原來是這家夥停在了一個老婆婆的旁邊,正趁著老婆婆不註意,伸長脖子去吃人家籃子裏的花。它還很聰明,知道控制著自己的鼻息,免得將人驚動了。

老婆婆若有所感,把頭回過來,就和一匹黑色的駿馬四目相對,再一低頭,發現自己籃子裏最好看的那幾朵花都不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綠*色*莖*幹。

馬一臉無辜,濕漉漉的眼睛裏寫滿了真誠,如果不是它嘴邊還沾著一片沒吃完的花瓣的話。

“哎呀。”老婆婆叫了一聲,似乎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開口,竟是卡住了。

蘇拉哭笑不得,走回去摸了摸它的脖子,“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壞事做得這麽熟練。”她說著,又對老婆婆道,“婆婆,沒嚇到您吧?這馬隨它的主人啦,有點蔫壞。這些花我買了,多少錢呀?”

老婆婆楞了一下,低頭數了數籃子裏少掉的幾朵,比了個手勢道,“五個銅子兒。”

“哦哦,好。”蘇拉慣性去摸自己裙子上的口袋,只是剛一伸手就意識到了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可以說是身無分文,只好轉頭看向海因裏希,沖他擠擠眼睛,一臉“快給你的馬買單呀”的表情。

海因裏希笑著拿出錢來。

老婆婆接過,咧開嘴道,“太多啦,要不了這些的。”

“您收下吧。”海因裏希道,又從她的籃子裏拿了三枝花出來,“這三枝我也要了。”隨後轉向蘇拉,將其中一枝淡粉色的折斷插在了她的發間,微笑道,“很好看。”

蘇拉心裏不由得泛起了一些甜蜜,擡手攏了攏發絲,又看著另外的兩枝小聲問道,“那這兩朵呢?”

“一朵給愷撒,一朵給愛因斯坦。”海因裏希淡定地道。

蘇拉想了想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聲來,“好,那就黃色的給愷撒,這朵紅色還有金邊的給愛因斯坦,它肯定喜歡。”

“嗯。”

這個下午,他們兩個人牽著一匹馬穿梭在克裏爾的大街小巷上,或者和周圍的人一起圍觀吟游詩人的彈唱,跟著拍手喝彩,又或者去那些普普通通的小店裏轉上一圈,順便點一份甜品來吃,他們還遇到了一場求婚。

淺褐色卷發的年輕小夥單膝跪地,拿著一捧花向系著圍裙的面包坊老板娘表達愛意,年輕小夥是一名流浪傭兵,他曾經因為受傷而暈倒在面包坊的後門,被在戰爭中失去丈夫的老板娘所救,之後兩個人朝夕相處,小夥深深愛上了老板娘,決定放棄自己居無定所的漂泊生涯,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老板娘眼含熱淚,接過了那捧花,她的手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得粗糙,小夥卻渾不在意,拉過來放在唇邊,珍重地親吻。

蘇拉和海因裏希在一片喝彩聲裏互相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一個笑容來,然後悄悄地走開了。

海因裏希在街邊類似釣金魚的攤子上,花了半枚銀幣就釣上來了一條眼睛圓鼓鼓,身材卻扁扁的醜魚,據老板說這條魚叫巴特利鮰魚,在夜晚可以吐出閃光的泡泡。他一邊說,一邊揮動著法杖凝結了一個水球出來,將這條一臉懵逼的鮰魚放進裏面,又利落地用一根草編的繩子穿過水球,還打了個結,遞給蘇拉。

“它吃得很少,只要隔幾天餵一點面包屑就行啦。”老板笑呵呵地道,這種魚雖然在克裏爾少見,卻因為相貌醜陋,又不能吃,所以賣不上什麽價格,如果去市場上買,半個銀幣足夠買上一筐了,“拿著吧,夫人,孩子們都喜歡它。”

蘇拉戳了一下那個水球,手指竟然就直接探了進去,裏面的鮰魚似乎被嚇到了,擺著尾巴游到了另一邊去。

“拿回去給愷撒和愛因斯坦玩。”蘇拉高興地道,“不過愛因斯坦可能會嫌它醜,哈哈哈。”

離開釣魚攤子的時候,蘇拉又被街邊的小姑娘塞了一張傳單,上面是某個鄉村馬戲團的演出信息。雖然這個馬戲團看起來規模不大,演出項目也沒什麽特別的,兩個人還是開開心心地趕到城外的演出地點,買票入場。排隊的時候還買了一些食物,主要是烤得熱乎乎的板栗,不過內裏卻是椰子的口感。

蘇拉很喜歡這個味道,一個勁兒地吃著,同時眼睛還盯著舞臺,生怕看漏了一點兒精彩的地方。海因裏希就在一旁耐心地給她剝殼,不多時就染得一手炭黑。蘇拉偶爾低頭的時候看見了,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連忙拿出手帕給他擦手,卻在擦幹凈要把手收回去的時候被他反手握住了。

“第三不準……”蘇拉故意逗他,只是沒說完就在他的笑意裏消失了聲音。

“噓,”舞臺上的煙火星星點點地映在海因裏希的眼睛裏,跳動著又歸於平靜,只剩下一片熟悉的灰色溫柔,“下一個節目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此鮰魚非彼鮰魚,就是借用一下名字,大家不要認真啦。

*唔,超出預計的字數。

那就明天開啟校園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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