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歇羅城堡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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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瑪宮作為奧休斯帝國的王宮, 坐落在王都克裏爾北部的康寧區國王大街上。它的占地面積並不算廣闊, 主體建築也都是一層, 整個王宮最高的就是位於東南角的一座白色巨塔,塔頂沒有遮擋, 是完全露天的設計, 作為觀星之用。

此時海因裏希就正在這裏和奧休斯帝國這一代的實際掌權者——皇帝喬治·費南德說著話。

喬治·費南德今年六十七歲, 面容白凈, 下巴上蓄著短胡須,打理的整整齊齊。一雙藍色的眼睛裏似乎總含著捉弄的意味,再配合著他勾起的嘴角, 實在是顯得有些輕佻,尤其是作為一名皇帝來講。

海因裏希向他匯報完了沿途遇到的亡靈事宜,尤其是魯瓦西·澤尼特在死後轉變為了亡靈騎士這一條,喬治·費南德一邊聽著, 一邊伸手摸自己的胡須, “這聽起來可不是什麽好事。——有什麽推論嗎?”

海因裏希稍微頓了一下, 擡起頭看到他滿臉都是詢問之意, 便實話實說道,“可能有更高階的亡靈生物存在, 所以轉化了他。”

“但是他自己都已經是亡靈騎士了,比他更高的是什麽?亡靈領主?”喬治·費南德連連搖頭,“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位面法則也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幾千幾萬年來都是如此, 你是知道的,海因茨。”

因為老克拉倫斯公爵夫婦早年去世,而那時克拉倫斯家的大小姐安東尼婭·克拉倫斯已經嫁給了喬治·費南德,這位比弟弟足足大了十八歲的姐姐便把年幼的弟弟接進王宮來教導,所以,身為姐夫的喬治·費南德說是看著海因裏希長大的也不為過。

這就註定了他們之間不可能是簡單的臣屬關系。更何況這位皇帝陛下的性格還十分跳脫,在那些格裏奧捉弄海因裏希的把戲裏,有好幾個都是他出的主意,只是因為沒有人知道,這黑鍋便只好由草頭精靈獨自背起來了。

“是的,陛下。”海因裏希應道。

“即便這樣,你還是要維持原先的推測嗎?”

海因裏希沒有說話,只是輕點了一下頭。

喬治·費南德見他這樣,頓感頭大,就像海因裏希了解他一樣,他也對妻子的這個弟弟了解甚深。喬治知道他絕對不可能僅憑直覺或者其他,就做出不負責任的判斷,這也是自己願意把帝國的軍權都完全交給他的原因之一,——至於另一個比較重要的原因嘛,喬治·費南德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數不清第多少次地承認,他自己確實沒有從驍勇善戰的先祖那裏繼承到一點點作戰方面的天分。

他忽然突發奇想,“你說會不會是亡靈裂縫沒有真正的愈合,或者是沒有愈合好,又有打開的前兆?所以才會有諸如亡靈領主這麽高階的亡靈生物,從對面那個世界偷渡過來。”喬治顯然覺得這個推論還挺有道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總不至於那個亡靈領主在裂縫愈合後的這十多年裏,一直堅強地對抗著來自法則的力量吧?如果真的是這樣,它都沒有被法則抹殺,那它也不可能僅僅是亡靈領主這個級別了。”

海因裏希對他這種天馬行空的思維已經見怪不怪,淡定道,“我們在前線的駐軍每天都監視著亡靈裂縫的情況,並沒有檢測到異常的波動,更不可能是裂縫又要打開了,它每隔一千年才會打開一次,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嘖。”喬治·費南德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噥,低頭喝光了杯子裏的酒。以前皇後安東尼婭在的時候,是絕對不允許他大清早就喝酒的,而自從安東尼婭出了遠門以後,王宮裏就再沒有人能管得住他,他活得自在多了。

“接下來不需要議事嗎?怎麽這時候就喝起酒來。”海因裏希也看見了,便開口說道。

喬治·費南德擺了擺手,不在意道,“就喝一點兒,你放心吧。”他轉而又關心起小舅子的感情生活,“這麽說,你把人追回來了?還好吧?”

海因裏希擡起眼睛看著他,只是“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喬治·費南德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咧開嘴笑了,“得了吧海因茨,說起做皇帝的話,我可能確實沒什麽天賦,可是在別的方面,你瞞不了我。你是什麽樣的人,會剛剛結婚就帶著妻子一塊兒跑到前線去?我還沒糊塗呢!”

他說著又替海因裏希感到心酸起來,他這個小舅子哪裏都好,就是性格有點無趣,不太會討小姐們喜歡,不然也不能一直拖到了四十歲,通過聯姻才解決了人生大事。

可是誰想到新娘才剛剛嫁過來,轉頭就跑了呢。

見鬼的老神棍。

喬治·費南德在心裏把亞歷山大·彌爾頓——神聖嘉德裏帝國的現任皇帝罵了一通,這老家夥當時明明拍著胸脯向自己保證過,嫁過來的那個公主聽話乖巧會心疼人,而且絕對是自願的,現在看來簡直就是亂講。

滿口瞎話,也不怕被光明神燒死。他這麽想著,自己內心裏也免不了感到一些愧疚,“是我對不住你,如果當時我堅持自己的意見,即便不和神聖嘉德裏帝國聯姻,也應該能想出其他辦法的。你也不至於要接受一段這麽糟糕的婚姻,倘若你姐姐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言下之意就是皇後安東尼婭並不知道蘇拉在婚後離家出走的事情,她就像大多數人一樣,是真的認為海因裏希帶著蘇拉一起去前線了。

“不過這件事到底是他們德行有虧,你把人追了回來,這一點做得很好,”喬治·費南德一本正經地道,“但如果你咽不下這口氣,我就去找那個老家夥,讓他把他的公主領回去,呵,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麽話好說!”

看他越說越憤慨,似乎恨不得當即就沖回議事廳讓那裏的魔法師們連接神聖嘉德裏帝國的通訊一樣,海因裏希搖了搖頭,阻止他道,“不用了。”

“啊?”喬治·費南德楞了一下,轉過頭就見自己的小舅子好端端地,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竟然忽地笑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海因裏希的個性非常溫和,笑容並不算少見,哪怕只是仆人給他牽來一匹馬,他都會笑笑作為回應。

可是喬治·費南德還沒有見過他露出這種笑容。

那雙稍顯冷漠的灰色眼睛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不用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也不要告訴安東尼婭。”海因裏希說,隨後站起身來,像是不經意地又道,“蘇拉很好。——總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餵,你說話就說話,這是要去哪兒?”

“事情都說完了,我該回去了。”

“留下來吃個飯啊,”喬治·費南德道,“亞倫馬上就回來了,好歹留下來見一見你的外甥吧?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那小子又長高了不少呢!”

“不了,我得回去吃飯。”海因裏希頭也不回,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擡起手向被留在身後的皇帝陛下擺了擺,“等亞倫回來,再讓他來見我吧。”

***

蘇拉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懷裏正抱著一個枕頭。

她伸了一個懶腰,從鼻腔裏發出一聲長長的、甜膩的低吟,然後就楞住了,花了大約三秒鐘的時間,這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昨天晚上,她和海因裏希同床了。

當然,並沒有發生別的事情,兩個人只是單純地睡在一起而已,連棉被都是分開蓋的,睡前也沒有聊天,互相說聲“晚安”都好像怕聲音太大把對方嚇跑了一下,隨著臥室裏的燈熄滅,黑暗如同浪潮一般,一層層地輕柔席卷上來,她就又是緊張又是害羞,中間還夾雜著幾分焦躁地睡著了。

甚至連蘇拉自己都沒有想到。

她躺在床上的前幾秒鐘,還真情實感地以為自己會一直心跳加速,然後睜著眼睛等到天亮呢。

肯定是因為騎龍真的太累人了,而且因為之前在琉西塔克的時候,兩個人同睡在一間房子裏,那時對於她來講是第一次突破底線,所以這第二次,突破起來就好像沒有那麽困難了。

唉。蘇拉紅著臉,裝模作樣地嘆息了一聲,卻怎麽也管不住揚起的嘴角,她在床上翻滾了一下,不小心翻到了昨晚海因裏希睡的那一邊,臉上的紅暈頓時便像活了一樣,飛快地向全身蔓延開。

床上已經沒有溫度的殘留,應該是很早就走了吧,而且亨利竟然是那種起床以後會把被子折好放在床頭的類型,蘇拉眨眨眼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床頭怎麽少了一個枕頭呀?

明明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是有的。

會去哪……哦,在她懷裏。

等等,亨利的枕頭,怎麽會在她的懷裏呀?

絕對不會是她自己拿過來的,她發誓自己從來沒有睡覺還要摟著枕頭的習慣。

那就是亨利拿過來,放在她懷裏的嗎?為什麽呢?

是不是因為她原本摟著什麽,而那個東西忽然不在了,亨利怕她不習慣,所以才把自己的枕頭放進她的懷裏了……呢?

想到這兒,蘇拉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使勁搖了搖頭,兩只從發間露出的耳朵通紅,幾乎要想外面噴吐出白色的蒸汽來。

停下,到這裏就可以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原本摟著什麽,而那個東西忽然不在了,對,一定是愷撒!

是愷撒寶寶!

蘇拉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邊連忙又翻回了自己的領地,把懷裏的枕頭松開,因為還是很害羞又有點氣,忍不住對著無辜的枕頭一通捶打,反應過來以後又做賊心虛地朝周圍看了看,連忙把捶打出的褶皺拉拉平,放回海因裏希的床頭。

大概是因為昨晚的困意太濃,擠占了害羞的位置,讓她沒來得及感受到就已經掉進夢鄉裏,所以今天早上,害羞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就更加來勢洶洶。

在洗漱的間隙裏,蘇拉擡起頭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就驚訝地發現她還是紅通通的,簡直像一個火龍果精。

她不得不找點事情做,以此來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便自然而然地打開了有一段時間沒有用過的淘寶,希望通過花錢這種又樸實又非常有誠意的行動,來獲得內心的平靜。

然而她只是隨意地瀏覽了一下熟悉的淘寶界面,目光掃過虛空裏那片光幕的某個部分時,整個人就忽然地楞住了。

——她的賬戶裏竟然只剩下幾千個金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愷撒: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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