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大家閨秀×黑化皇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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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京都南城。

一座四進三出的宅子裏熱鬧非凡,門前有清秀小廝為貴客引路,宅院裏置辦了十幾桌筵席,外頭是男人們的高談闊論,內間裏是夫人小姐們的細語聲,丫鬟仆婦穿梭其間,添茶服侍,主座上的貴婦人正和四周的夫人們熱熱鬧鬧地說著話。

只見那貴婦人指著一位隨母親赴宴的少女說道:“你家這丫頭這些年出落得越發水靈了,瞧瞧這模樣,叫人看著就喜歡。”

那少女聞言低頭羞澀一笑,她一旁的夫人卻搖頭笑道:“你可少誇些她罷,也就在人前還成個樣兒,在家裏被我和她父親寵得是無法無天,哪比得上你家的明珠,一般的年紀就已經是滿京城閨秀的典範人物了,更不要說那模樣氣度,又懂事又貼心,我可羨慕得緊呢!”這便是雲麾將軍夫人李氏及她的二女崔蘭君。

“母親!”崔蘭君聽得母親這樣說,嗔道。

貴婦人見此正想說些什麽,一名少女從門外走進來,她身量高挑,上身蜜合色直領對襟小襖,下著茜紅寬底襕裙,更襯得她膚容白皙,杏眼如水,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彎月髻,上邊簪著一支紅寶石累絲步搖並雲腳珍珠卷須簪,行動間微微晃動,腕子上戴著一副上好的羊脂白玉鐲,可謂端莊嫻雅,明珠生暈。

只見她先是與一個管事模樣的婆子說了些什麽,那婆子領命下去,她覆又向貴婦人這邊走來。

“母親,”明媚上前與洛母行禮,又向周圍的夫人福身,“各位夫人們安好。”

“正說著呢,她就來了!”李夫人用帕子捂著嘴笑道。

明媚笑著斂身坐在洛母旁,為她奉上一杯沏好的熱茶。

洛母接過,輕輕拍著她的手說道:“我這個丫頭自小就懂事,從來沒讓我操過半點心,我身體不好,難為她日日伺候湯藥,這次筵席的裏裏外外也都是她一手張羅的,事事俱全,樣樣不差,怎麽教人不疼她!”

“都說女兒貼心,便就是如此了。”李夫人嘆道。

這時,丫鬟們端上來數碟樣式新奇的點心,明媚起身親手奉上:“這是家中廚娘新制的玉露團,諸位夫人小姐嘗嘗,可還入得了口?”

崔蘭君率先拿起一個嘗了,讚道:“嗯,香甜不膩,洛姐姐家的吃食就是好吃!”

“你這孩子沒規矩!洛夫人還沒動呢,你倒先嘗了!”李夫人輕斥道。

洛母擺擺手,笑道:“無妨無妨,蘭君性情爽利,我正喜歡這樣的呢!”

崔蘭君聞言朝她母親吐了吐舌,一副狡黠靈動的樣子,眾人看得都笑了。

言罷,她又拿起一個埋頭吃了起來,眼睛卻只瞧著明媚,明媚會意,朝她眨了眨眼:廚房還給你留著好些呢。

崔蘭君見得便心滿意足地笑了。

且說古來宴會就是夫人小姐相看的場地,在座的夫人家中不乏當齡的子女侄甥,見得洛明珠這等形容,且行事大方,溫柔周到,宴會辦得井然有序,便動了結親的心思。

一位詹事夫人道:“我是一直想要個姑娘的,誰成想竟是沒有女兒緣,如今見了洛姑娘真是喜愛得緊,好孩子,走近些我再看看。”

明媚看一眼洛母,見她應允,便依言走到那夫人跟前,那夫人執著明媚的手,又是一連聲的稱讚,褪下一只翡翠鐲子就套到了明媚手腕上。待明媚歸坐便向洛母道:“我聽得姑娘下月便及笄了,不知一應事項可都安排妥了?”

洛母聞言,知曉她的意思,便向明媚道:“明珠,不必在這兒陪著我們了,你帶著蘭君上園子裏轉轉吧,這兩日園子裏的花兒開得正好,你們年輕姑娘必定喜歡,都瞧瞧去吧。”

明媚應聲,與崔蘭君拉著手退下了。

待兩人走後,洛母方才對那位夫人道:“已是一應俱全了,正賓是她祖姑母,明珠也是她看著長大的,由她來做這個正賓再合適不過了,這行了及笄禮便就是大姑娘了,我也不求她以後能有多大富大貴,只要平平安安,夫妻和氣就行了。”

那詹事夫人點點頭:“是啊,咱們做母親的求的不就是一個子女平安嗎?”

夜間,明媚屏退了服侍的人,坐在菱花鏡前輕輕卸下頭上的飾物,她擡手揉了揉額角,這些日子一面管家一面籌辦宴會,縱有洛母的幫助也是著實費了一番力氣,但總算是沒出差漏。

明媚將首飾收進妝奩盒子裏,卻見盒子裏躺著一枚白玉玉佩,她將玉佩拿出來對著燭燈瞧了瞧,四年多的時光並沒有讓它變得陳舊,反而愈加溫潤,拿在手裏仿佛有溫度一般。

自四年前送別顧希越後,明媚便回了京城,那之後不過一月,京城便像是變了天一般,先是老皇帝愈發喜怒無常,在朝堂上又一次駁了丞相及幾位重臣請求立儲的奏疏,接著懿國各地都出了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時民心惶惶,緊接著臨川王以“清君側”的名頭自領地起兵,直指皇帝被奸佞蒙蔽。

臨川王起兵的消息一經傳出,老皇帝氣得在朝堂上當場吐了一口血,隨即便病倒了,數日後才清醒過來,卻是再無法下床,老皇帝無法只得命大皇子顧希鋮監國,自己於勤政殿偏殿養病,皇後統領照應後宮,郭貴妃伴駕侍疾。

國內局勢動蕩,外族也不安分,懿國北邊的胡人忽然向懿國發起了攻擊,懿國一時內憂外患,戰火連天。

京城家家緊閉門戶,禦林軍日夜巡邏,有好事無知者竟與友人下註:究竟是這胡人先打進來,還是臨川王率先兵臨城下?

這兩月間,冀州城及威城內外血流成河,哀鴻遍野,好在冀州的戰況逐漸轉好,不多時臨川王的首級被斬於馬下,冀州之戰至此結束。

捷報傳來的那天,明媚也松了一口氣,她雖知曉劇情,但親身經歷這樣的動亂還是頭一次,她接著問谷雨:“那威城那邊有什麽消息了沒有?”

谷雨想了想搖頭道:“威城?沒有,我出去打聽的時候只聽得一句,那威城已經許久沒有消息傳來了。”

明媚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小說裏對於這一年的描寫都是從男主的回憶裏得來的,不過男主那時也只是個幼童,哪裏記得這許多事。

這些時日明媚一直都有給顧希越寄信,但烽火連天,到處一片混亂,也不知道信有沒有交到他手中。

明媚也曾給譚霽初去過信,可他也說沒有顧希越的消息,也沒法幫她送信,明媚無法,還是只能這麽一直寫著,能不能收到就聽天由命了。

半月後的一天,明媚去請安時偶然聽見洛父與洛母說,自己不日便要南下,明媚正要推門的手一頓,整個人怔在哪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姑娘?”

“哦,父親和母親正在說話,我們晚些時候再來請安吧。”

明媚有些漫無目的地在園子裏走著,洛父此次南下便是去蘇州男主家吧,那之後懿國的天就要變了吧?明媚擡起頭,看了看午後忽然陰沈的天空,緩緩嘆了口氣。

洛父南下這些日子,明媚和往日一般,陪著洛母做做針線說說話,再就是繼續托人打聽威城那邊的消息,可結果都是石沈大海。

一日醜時,明媚尚在夢中卻被谷雨急急喚醒:“姑娘,姑娘快醒醒!”

明媚掙紮著睜開眼:“怎麽了?”

“夫人身邊的媽媽讓姑娘趕快起身,說是,陛下駕崩了……”寂靜的黑夜裏谷雨的聲音尤為清晰。

明媚猛地坐起身,怔楞了片刻,震驚過後便是了然:果然,是這個時候了。

簡單梳洗一番後,明媚扶著谷雨的手匆匆趕到正堂,正見洛母從裏間出來,她握住明媚微涼的小手:“不怕,你爹爹已經進宮去了,咱們再等等消息。”

“爹爹回來了?”明媚扶著洛母坐下。

“是啊,剛進門就聽得這消息,唉……”洛母深深嘆了一口氣。

明媚立在一旁,用手輕輕撫著洛母的背,屋外夜色深沈,整個京城仍在沈睡之中,絲毫不知這個王朝已經發生了巨變。

等待的時間最是漫長磨人,洛母身子不好,又是半夜驚醒,此刻便有點熬不住了,明媚勸她去後堂歇一會兒,洛母卻搖頭拒絕了,明媚只好請服侍她用了些清粥。

待到午後,宮裏的旨意終於下來了,皇上駕崩,輟朝十日,不鳴鐘鼓,五品以上官員及官眷,於聞喪次日之清晨,素服詣觀德殿外,具喪服入臨,臨畢,素服行奉慰禮,五日而止。自聞訃日為始,停宴樂祭祀百日,停嫁娶百日,文武官員皆服斬衰,自成服日為始,二十七日而除,仍素服。

旨意一下,洛母立刻吩咐管家看好家裏,所有仆從皆著麻布衣褲,又將府內的燈籠一律換成素白的,四處都掛上了白幡。

次日清晨,洛母帶著明媚匆匆踏上馬車,往宮裏駛去。

一路上有許多同樣的馬車,卻沒有一家傳出一點兒說話聲,整條路上只聽得馬蹄的噠噠聲和車輪的滾動聲。

待到觀德門外,已是哭聲震天,人人都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明媚扶著洛母下了馬車,走到五品官眷的位置站好。

明媚低著頭,自己只遠遠地見過這位皇帝一面,但連他的模樣都沒有瞧清楚,如今山崩,明媚並沒有多少悲傷的情緒,只是想到了遠在威城的那個人,他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他還沒來得及和他的父皇說上一句話,那些誤解和心裏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而這之後還有更多的噩耗在等著他……

想到這裏,明媚的面上染上了一絲悲戚,別人看來也只當她是因為皇帝駕崩而哀傷。

明媚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直到現在,她對於皇帝駕崩這個消息才有了實感。

承煦三十二年秋,懿國皇帝顧盛崩於勤政殿,謚號明,皇後孫氏殉葬,百姓感於帝後情深,舉國同悲,滿目縞素。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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