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到,”尤斯塔斯說,”什麽王子?”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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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玩意兒,幾乎把我們的性命都嚇掉了,一句話也不說就消失了。這之後,我們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變了。第二個問題是怎樣到這兒來。我們是不能想上這兒來就上這兒來的。我們商量又商量,最後,教授說,惟一的辦法就是靠’魔戒’的魔力了。好久好久以前,遠在我們年輕一代尚未出生,他們只不過是小青年的時候,教授和波莉姨媽到這兒來過,憑的就是那些’魔戒’的魔力。但,’魔戒’統統都埋在倫敦(那是我們的大城市,陛下)一個住宅的花園裏了,住宅已經賣掉了。所以,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把’魔戒’搞到手。你永遠也猜不到我們最後是怎麽弄到手的。彼得和愛德蒙——彼得就是至尊王彼得,那個跟你說話的人——趕到倫敦,在人們還沒有起床的清晨,從後邊進入花園。他們打扮得像工人似的,如果有什麽人瞧見他們,這樣便可以看上去像是來疏通陰溝、排水的。我但願是跟他們一起去的那必定是件光榮而又開心的事情。他們必定是順利地完成任務的,因為第二天彼得打來一個電報那是一種通訊方法,陛下,我以後給你解釋——說是他把’魔戒’弄到手了。第二天,我和波爾都得回學校去——只有我們倆還在上學念書,我們倆進的又是同一個學校。所以彼得和愛德蒙就要在到學校去的途中一個地點跟我們碰頭,把’魔戒’交給我們。你瞧,上納尼亞來,還非得我們兩人走二趟不可,因為年紀大的人沒法兒再來了。所以我們就坐上了火車——我們這個世界裏,人們就坐這種交通工具旅行,好多節客車連在一起的——教授、波莉姨媽、露茜和我們一起走。我們要待在一起,能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們都坐在火車裏。我們剛到達一個車站,那兒有其他的人們在歡迎我們,我從車窗裏探出來望望是否看得見來歡迎的人們,這當兒突然發生了最最可怕的震動和聲音,呀,我們竟在納尼亞了,陛下給綁在樹上哩。’"

"那麽你們從未使用’魔戒’嗎?"蒂蓮問道。

"沒有使用’魔戒’,"尤斯塔斯說,"甚至連見也沒見過’魔戒’。阿斯蘭用他自己的辦法替我們安排了一切,用不著什麽’魔戒’了。"

"但至尊王彼得掌握著’魔戒’。"蒂蓮說。

"是的,"吉爾說,"但我們認為他沒法兒使用’魔戒’。另外兩位國家領袖——國王愛德蒙和女王露茜——上次在這兒時,阿斯蘭說過,他們永遠不會再到納尼亞來了。對於至尊王彼得,阿斯蘭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時間更早了。你滿可以深信不疑,如果得到允許,至尊王彼得會像箭一般趕來的。"

"天哪!"尤斯塔斯說,"在這太陽底下,愈來愈熱了。咱們快到了吧,陛下?""瞧吧!"蒂蓮指著前邊說道。在沒有多少碼之外,雄偉的堡壘冒出在樹面的上方,他們繼續走了幾分鐘,便進入了一片開闊的草地。一條小溪流貫草地,在小溪的那一邊,雄踞著一個方方的堡壘,稀稀朗朗的狹長窗子,墻上有個外貌沈重的大門面對著他們。

蒂蓮警惕地看看這邊,瞧瞧那邊,探明周圍確實沒有敵人。然後他走到堡壘跟前,靜靜地站立片刻,從獵裝裏邊摸出一串鑰匙來,鑰匙系在一條細長的銀鏈條上,銀鏈條掛在他的頸子上。他摸出來的那一串鑰匙精美絕倫,兩把鑰匙是用黃金鑄成的,許多鑰匙裝飾華麗,你立刻就可以看出來,它們都是用來開啟王宮裏莊嚴而機密的房間的門的,或是用來打開那放著王室珍寶的芳香木櫃和木盒的。但,他現在插到堡壘大門門鎖裏去的鑰匙,卻是又大又平凡,鑄造也很粗糙。鎖是不大靈活的。蒂蓮有一會兒還擔心他沒法兒叫它轉動。但,最後他終於把鎖開動了,發出一陣子老大不高興的吱吱嘎嘎的聲音,大門給打開了。

"朋友們,歡迎你們光|廟,"蒂蓮說道,"恐怕這是納尼亞國王現在能夠接待他的貴賓的最好的王宮了。"蒂蓮很高興地看到這兩位陌生人很有教養。他們倆都說不用客氣,他們深信一定挺不錯的。

事實上,它並非特別"挺不錯的"。堡壘裏相當黑暗,有一股挺潮濕的氣味。堡壘裏只有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往上直達石頭屋頂,房間一角有一只木頭樓梯往上通向一個活門,從這活門出去,可以走上雄蝶墻。有幾只粗笨的床鋪可以睡覺,有許多小櫃子和包裹。也有一個壁爐,看上去仿佛已經多年沒有人在爐子裏生過火了。

"我們最好還是首先出去搞點木柴來,要不要?"吉爾說。

"且慢,夥伴們。"蒂蓮說道。他下定決心,他們不該手無寸鐵地束手就擒;他開始在櫃子裏搜索,感謝地記起自己總是小心謹慎地規定每年檢查這些衛戌堡壘一次,確保一切必需的東西都有所儲備。果然儲備著不少東西:有弓弦,用油綢遮蓋得好好的,有劍與矛,都塗上了油以防止生銹,有盔甲,包裹嚴密,依舊程亮生輝。但,甚至還有些更加美妙的東西。"瞧瞧!"蒂蓮一邊說一邊抽出一件長長的式樣新奇的鎖子甲來,在孩子們的眼前揮動著。"這是件看土去挺有趣的鎖子甲啊,陛下。"尤斯塔斯說道。

"是呀,小夥子,"蒂蓮說道,"納尼亞小矮人可沒人鑄造得出這種鎖子甲,這是卡樂門人的鎖子甲,稀奇古怪的模樣兒。我收藏了幾套備用,因為我絕對不知道我或我的朋友什麽時候會需要在’蒂斯羅克’的國土上行走而不被察覺。再瞧瞧這石頭瓶子,這裏面盛著一種液體,用它擦在我們的手上和臉上,就可以使我們的皮膚變成棕色,跟卡樂門人一模一樣。"

"啊,嗚啦I"吉爾說,"喬裝改扮!我喜歡喬裝改扮。"

蒂蓬教他們怎樣倒一點兒液體在手掌裏,然後擦在臉上頸子上,一直擦到肩膀上,然後把液體擦在於臂上,一直擦到肘拐兒止。他自己也這樣擦著。"這液體在我們皮膚上硬化以後,"他說,"我們就不怕在水裏洗滌了,它不會褪色。只有用油與灰一同洗滌,才能使我們重新變成白皮膚的納尼亞人。可愛的吉爾,讓我們去試試這鎖子甲是否適合你的身材。它長了點兒,可並不像我擔心的那麽長得過分。毫無疑問,它原來是屬於’泰坎’的大批侍從中的某一個人的。"

穿上鎖子甲後,他們又戴上卡樂門頭盔,那是個小小圓圓的東西,緊扣在腦袋上,頂上有個尖鐵。接著,蒂蓮從櫃子裏拿出長長一卷白布,纏在頭盔的外面,直至纏成頭巾方才罷休,但那小小的尖鐵仍舊突出在當中間兒。他和尤斯塔斯拿了卡樂門彎刀和圓圓的小盾牌。可沒有供吉爾用的、重量夠輕的劍,但他給了她一把長長的筆直的猝獵用小刀,逢到緊急關頭,可以拿它當作劍使用。"小姐,你可有點兒拉弓射箭的技術嗎?"蒂蓮問道。

"不值得一提,"吉爾紅著臉說道,"斯克羅布的技術不壞。""別信她的話,陛下,"尤斯塔斯說,"上次我們從納尼亞回去以後,一直在練習拉弓射箭,她跟我的技術大致差不多。但我們兩個誰都不太高明。"

於是蒂蓮給了吉爾一張弓和一個盛滿箭的箭筒。第二樁事情是生了一爐火,因為置身堡壘之中,覺得並不像在室內,倒是更像在山洞內,叫人冷得發抖。但,他們把木柴搬進來時身上發熱了——太陽正在中天——爐火轟隆轟隆向煙囪裏踏上去時,這個地方看上去挺愉快舒適。然而,正餐卻是單調乏味的,因為他們能做得到的上策,也只不過是把他們在一個櫃子裏的硬餅幹敲碎,倒在沸水裏,加上鹽,煮成一種糊狀的東西。除了水,也沒有什麽可喝的。"我要是能帶來一盒茶葉就好了。"吉爾說。"或者是一罐可可粉也好。"尤斯塔斯道。"在這幾個堡壘裏,每一個堡壘裏都有一小桶好酒,這可不會錯的。"蒂蓮說道。

6成功的夜襲

四個鐘頭以後,蒂蓮倒在一張床鋪上,抓緊時間稍稍睡上一覺。兩個孩子已經在打呼嚕。他自己睡覺之前,已經叫孩子們上床了,因為夜間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將沒有工夫睡覺,他知道這種年齡的孩子不睡一會兒是不行的。而且,他也弄得他們極為疲倦。他首先讓吉爾練練拉弓射箭,發覺她雖然沒有達到納尼亞標準,技術倒確實不算太壞。事實上,她成功地射中了一只野兔(當然不是會說人話的兔子,在納尼亞王國的西部,有許許多多普通尋常的兔子),這野兔已經剝了皮,洗得幹幹凈凈,掛起來晾著了。他發覺這兩個孩子熟悉這種冷冰冰的氣味難聞的活兒的一切竅門;他們在瑞廉王子的時代,在巨人之鄉作那了不得的旅行時已經學會幹這種事了。接著他又教尤斯塔斯如何使用他的刀劍和盾牌。尤斯塔斯在他早期的冒險中曾學習過不少鬥劍的本領,但那時使用的全是筆直的納尼亞劍。他從來沒使用過一把卡樂門彎刀,這就難了,因為彎刀的許多砍法跟他所學習的使用長劍的習慣是截然不同的,他現在得重新擺脫這種習慣。但蒂蓮發覺他眼睛銳利、腳步敏捷。他對兩個孩子的體力也感到驚訝:事實上,他們較之幾個鐘頭前和他初次見面時已經長得更壯、更大、更加成熟了。從我們這個世界到納尼亞去做客的人,納尼亞的空氣時常對他們產生這種效果。

三個人一致同意他們必須幹的第一樁事情就是回到馬廄所在的山上,把獨角獸珍寶救出來。如果此舉成功,他們就要設法向東突出去,同人頭馬龍威特從凱爾帕拉維爾帶來的一支小部隊會師。

像蒂蓮這樣的有經驗的戰士和獵人,始終能在他要想醒的時間醒來。所以那天夜裏他先規定自己睡到九點鐘醒來,然後排除頭腦裏一切煩惱,立刻便睡熟了。仿佛不過是一會兒以後他就醒了,但是他憑著外界的光線以及對事物的感覺,知道自己把睡眠的時間掌握得十分確切。他起了床,戴上頭盔和纏頭巾(他穿著鎖子甲睡覺的),然後搖得那兩個孩子醒來。說實在的,孩子們從床上爬起來時,臉色十分蒼白,神情憂郁,哈欠連連。

"聽著,"蒂蓮說,"現在我們從這兒朝正北方向走去——我們運氣好,今夜繁星滿天——這條路線要比我們今天早晨走的路短得多,因為那時我們繞來繞去,現在我們筆直走去。如果我們受到挑戰,你們倆要沈住氣,別吭聲,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談判的,變得就像一個殘酷驕傲、愛吵架的卡樂門王爺一樣。如果我拔出劍來,尤斯塔斯,你必須也拔出刀來,還要讓吉爾跳到我們的背後,站著張起弓來,箭按在弦上。但,如果我叫道,'回家',你們倆就要向堡壘飛奔而回。我發出退卻命令後,誰也別試圖打下去——哪怕是打一下也別打——在戰爭中,這種虛假的勇敢破壞了許多宏大的作戰計劃。朋友們,以阿斯蘭的名義,現在讓我們前進吧。"

他們走進了寒冷的黑夜。北方所有的壯麗星星都在樹頂上空燃燒著。那個世界的北辰星,叫做矛尖,比我們的北極星還要明亮。

有一陣子,他們能筆直地朝著矛尖星的方向前進,但不久便遇到一個濃密的灌木叢林,他們就不得不離開這個方向繞道而行了。這之後——因為他們仍被樹枝籠罩著——要擇定方位就難了。使他們重新走上正確方向的,乃是吉爾,她在英國是個優秀的向導。她在納尼亞荒野的北方土地上跑過許多地方,她當然認識納尼亞的星辰,矛尖星被遮掩時,她還可以憑著其他星辰判明方向。蒂蓮一發覺她是他們三人中最好的探路人,他立刻叫她走在他們的前面。接著,他又驚訝地發覺她竟寂靜無聲地、幾乎是無影無蹤地悄然前行。

"天哪!"他對尤斯塔斯低聲說道,"這個女孩是個神奇的森林姑娘。如果她身上有樹精的血統,也不可能幹得更高明哩。"

"她個兒小,這也助她一臂之力。"尤斯塔斯低聲道。但吉爾在前邊兒說"噓,噓,聲音輕點兒。"

周圍的樹木是十分寂靜的。確實是太靜了,靜得過分了。尋常的納尼亞之夜,是應該有點兒聲音的——一只刺獵偶然發出的愉快的"晚安",頭頂上一只貓頭鷹的號叫,或是表明半人半羊的怪物正在跳舞的遙遠笛聲,或是從地底下小矮人們那兒傳來的震動和錘打的聲音,這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幽暗和恐懼籠罩著納尼亞。

過了一段時間,他們開始走上陡坡,樹木和樹木之間的距離拉開了。蒂蓮能朦朧地望見那著名的山頂和馬廄。吉爾

現在走得越來越小心翼翼:她不斷地向其他的人做手勢,叫他們也要小心。接著,她站定了,一動也不動,蒂蓮看見她逐漸沈到青草裏,毫無聲息地消失了。片刻以後她又站了起來,把她的嘴巴湊近蒂蓮的耳朵,以盡可能最低的聲音說道"趴下。看得更清。"她說得極簡短,沒有說"看得更清楚",因為說多了,容易被對方聽到。蒂蓮立刻趴下,幾乎跟吉爾一樣悄沒聲兒,但多少有點兒聲音,因為他年紀比較大,身體也比較重。他們一旦趴下了,從這個地位就可以看到小山的邊緣鮮明地映襯在繁星滿天的夜空裏。山上冒出兩個黑影,一個是馬廄,另一個在馬廄前幾英尺的地方,是個卡樂門哨兵。他的守衛工作做得很差:既不走動,又不站崗,肩上扛著長矛坐在那兒,下巴額兒靠在胸膛上。"你幹得真好。"蒂蓮對吉爾說。她已使他看到了恰好是他所需要看到的事物。"

"你叫喊就沒有命,"蒂蓮在他的耳邊說道,"告訴我獨角獸在哪兒,我就饒你一命。"

"我的主啊,在——在馬廄背後。"這不幸的人結結巴巴地說道。"好吧。站起來,領我上它那兒去。"

崗哨站起來後,匕首的刀尖從未離開過他的脖子。蒂蓮在他前後時,匕首只是繞著脖子移動(冰冷而又令人癢癢的),後來在他耳朵下一個方便的地方停住了。哨兵顫栗著繞到了馬廄背後。

雖然天色黑暗,蒂蓮立刻看到了珍寶的白色形體。

"噓!"他說,"不,別嘶鳴。是的,珍寶,是我呀。他們怎麽縛住你的?""把我四條腿拴住,用一根馬勒把我縛車在馬廄裏的一個鐵環上。"傳來珍寶的聲音。

"哨兵,站在那兒,背靠著墻。就這樣。聽著,珍寶,用你獨角的尖端,頂住這卡樂門人的胸膛。"

"一定盡心竭力,陪下。"珍寶說。

"如果他動一動,你就直捅到他的心臟。"蒂蓮在幾鐘之內就把繩索割斷了。他用那剩下的繩索拴住哨兵的手腳。最後叫他張開嘴巴,給他塞得滿嘴青草,從頭皮到下巴頰兒縛得牢牢的,使他沒法兒叫出聲音來,還把這人壓到坐著的姿勢,背靠著墻頭。

"士兵,我對你做了些不禮貌的事,"蒂蓮說道,"但我必須這麽做。如果我們再見面的話,我說不定會較好地款待你一番。珍寶,現在讓我們悄悄地走吧。"

他用左臂抱住獨角獸的頸子,俯下來吻它的鼻子,彼此都很開心。他們盡可能悄悄地回到他留下孩子們的地方。那兒樹木底下更加黑暗,他在看到尤斯塔斯之前,幾乎撞在對方的懷裏。

"一切順利,"蒂蓮低語道,"一次成功的夜襲。現在回家吧。"

他們轉過身去,還沒走幾步,尤斯塔斯說道"波爾,你在哪兒?"沒有回答。"陛下,吉爾可在你那邊?"他問。"什麽?"蒂蓮說,"難道她不在你那嗎?"這是個可怕的時刻。他們不敢大聲叫喊,但他們以盡可能最響的低語呼喚她的名字。可是沒有回答的聲音。"我出去的時候,她離開你沒有?"蒂蓮問。"我沒有看見或聽見她離開,"尤斯塔斯說,"但她能做到她走掉而我卻不知不覺。她能做到像貓一樣的悄沒聲兒,你自己親眼看見過的。"

就在這時候,遠遠傳來打鼓的聲音。珍寶把耳朵往前探索。"小矮人們。"它說。

"背信棄義的小矮人,很可能是敵人。"蒂蓮咕咕噥噥地說道。

兩個人和一頭獨角獸呆呆地站在那兒,動也不動。現在有許多不同的事情要擔憂煩惱,弄得他們不知道怎麽辦了。蹄聲得得,穩穩地愈走愈近。接著,緊挨著他們,一個聲音輕輕說道"哈啰l你們大家都在這兒嗎?"

謝天謝地,這是吉爾的聲音啊。

"你究竟上哪兒去了?"尤斯塔斯用憤怒的低語說道,因為他曾為她非常驚惶焦急。

"在馬廄裏。"吉爾喘著氣說道,但這是盡力克制大笑時的那種喘息。"啊,"尤斯塔斯咕嚕道,"你以為有趣可笑,是嗎?我能說的卻只是 "陛下,你把珍寶救出來了?"吉爾問。

"是的。它就在這裏。那跟你在一起的是什麽牲口?"

"那就是它呀,"吉爾說道,"但,讓我們趁著誰也沒醒來時先回家去吧。"但重新又傳來爆發出來的小小的笑聲。其他的人立刻服從,因為他們在那危險地點逗留得夠長久了,而小矮人們的鼓聲似乎又近了一點兒。他們向南才走了幾分鐘,尤斯塔斯說道:

"逮住了它?你的意思是指什麽呢?"

"偽阿斯蘭。"吉爾說。"什麽?"蒂蓮說道,"你到過什麽地方?你做了什麽事情?"

"哎,陛下,"吉爾說,"我一看見你已經把哨兵引開去,心裏就想,我倒不如去瞧瞧馬廄的內部,看明白那兒實實在在有什麽東西。所以我一路爬過去,拉開馬廄的門閂,易如反掌。裏邊當然一團漆黑,氣味也跟任何馬廄一樣。於是我點亮一個火,但見——你們相信嗎?——裏邊壓根兒什麽都沒有,只有這一頭老驢子,身上縛著一張獅子毛皮。我就拔出刀來,叫它跟我一起走。事實上,我也無需用刀子威逼它走。它對那馬廄厭倦極了,十分情願跟我來——親愛的迷惑,是不是這樣?"

"真了不得I"尤斯塔斯說道,"我呀——我真該死,剛才我還為你大發脾氣哩,我現在仍舊認為你背著我們大家偷偷溜走是討厭的,然而,我又必須承認——哦,我的意思是說——你幹了件十分漂亮的事情。如果她是個男孩,她會被封為武士的,陛下,你說是嗎?".

"如果她是個男孩,"蒂蓮說,"因為不服從命令,她會挨鞭子的。"黑暗之中也看不出他是皺著眉頭還是微笑著說這話的。接下來便聽到金屬鏗鏘摩擦的聲音。

"陛下,你在幹嗎?"獨角獸警惕地問道。"拔出我的劍來,砍掉這該死的驢子的腦袋,"蒂蓮用可怕的聲音說,"閃開,小姑娘。""啊,別,請你別殺它,"吉爾說,"說真的,你不能殺它。這可不是它的過錯。全是無尾猿搞的鬼。它可沒有看透。它是十分懊惱的。它是十分懊惱的。它是一頭不壞的驢子。它的名字叫迷惑。我的雙臂抱著它的頸子哩。"

"吉爾,"蒂蓮說道,"你是我的一切國民中最勇敢最聰明的人,但也是最魯莽最不聽話的人。得了,就饒這驢子一命吧。驢子,你可有什麽話要為你自己辯護的?"

"陛下,我嗎?"傳來了驢子的聲音,"如果我犯了錯誤,我相信我是十分懊悔的。無尾猿說,阿斯蘭要我這樣穿衣打扮。我以為無尾猿會知道的。我不及無尾猿聰明。我只不過是幹了它叫我幹的事。生活在馬廄裏,我自己可毫無趣味。我甚至連外邊正發生什麽事也不知道。除了夜間出去一兩分鐘,無尾猿從來不放我出去。有些日子,他們連水也忘了給我喝。", "陛下,"珍寶說,"小矮人們正愈走愈近,我們要跟他們見面嗎?"蒂蓮思索了一會兒,接著就揚聲大笑。於是他說話了,這回可不是壓低聲音的耳語。"獅王在上,"他說,"我變得腦子遲鈍了!跟他們見面嗎?我們一定要跟他們見面。現在我們要跟任何人見面。我們要把這驢子給他們看看,讓他們看看以前他們曾經害怕的曾經向它卑躬屈膝的東西。我們可以拆穿無尾猿邪惡陰謀的真相。它的秘密暴露無遺。潮流變了。明天我們要把無尾猿懸掛在納尼亞最高的樹木上。再也用不著切竊私語、偷偷摸摸和喬裝改扮了。那些誠實的小矮人在哪兒?我們有好消息告訴他們。"好幾個鐘頭一直低聲耳語,任何人響亮的講話聲都有一種神奇的激動人心的效果。大夥兒開始說說笑笑,甚至迷惑也擡起腦袋,發出一種洪亮的聲音"哈一唏一哈一唏一唏I"無尾猿已有好幾天不準它這樣嗚叫了。接著,他們就朝著鼓聲的方向走去。鼓聲穩定地愈來愈響,不久他們就看得見火炬了。貫穿燈柱野林的,有好幾條高低不平的道路(在英國,我們就不該管它們叫道路了),他們從其中一條道路上走來。壯健地邁步向前的,是三十名光景的小矮人,肩上都扛著小鐵鍬和鶴嘴鋤。兩個武裝的卡樂門人帶頭走在縱隊的前面,還有兩個卡樂門人殿後。)

"站住!"蒂蓮走上大路,雷鳴似的喝道,"站住,士兵們,你們把這些納尼亞小矮人帶到哪兒去?是誰下的命令?

7關於小矮人

走在縱隊前面的卡樂門士兵,看到了他們認為是"泰坎"或大王爺的人帶著兩個武裝的侍從站在道路上,便停步不走,舉起長矛向他敬禮。

"啊,我的長宮,"其中一個卡樂門士兵說道,"我們帶著這些個矮子到卡樂門去,到'蒂斯羅克'(願他萬壽無疆)的礦井裏去幹活。"

"偉大的塔什神在上,他們倒是十分聽話的。"蒂蓮說。

然後他突然轉向小矮人們。六個小矮人中總有一個拿著火炬,憑著火炬閃爍搖曳的光,他看得見滿臉胡須的小矮人都在瞧他,神情嚴厲而又頑固。"小矮人啊,蒂斯羅克可曾打了一個大仗,征服了你們的土地?"他問道,"以致你們如此忍辱負重地去死在普格拉漢的鹽坑裏嗎?"

兩個士兵詫異地瞪著眼睛瞧他,但小矮人們回答道:"阿斯蘭的命令,阿斯蘭的命令。阿斯蘭把我們出賣了。難道我們能做出反對阿斯蘭的事來嗎?"

"事實上是'蒂斯羅克'存心不良,"另一個盹了口唾沫,補充道,"我倒要瞧他怎麽試試哩。"

"閉嘴,狗東西,士兵頭兒喝道。"

"瞧瞧!"蒂蓮-面把迷惑這頭驢子推到亮光裏,一面說道,"這一切全是撒謊造謠。阿斯蘭壓根兒沒有到納尼亞來。你們都被無尾猿騙了。無尾猿從馬廄裏牽出來給你們看的,就是這頭驢子。好生瞧瞧吧。"

小矮人們現在可以逼近來瞧瞧它了,他們所看到的真相,肯定足以使他們心裏感到奇怪他們怎麽竟會受騙上當的。迷惑長時間給關閉在馬廄裏,獅子毛皮已經弄得很不整潔了,而它在黑暗的樹林裏穿行時,毛皮又磕磕碰碰得歪歪扭扭了。大部分毛皮擠在肩膀上的一塊地方。頭上的毛皮,除了碰歪以外,還碰得向後縮了一大截,所以現在誰都看得見那愚蠢而溫和的驢子臉蛋在向外張望。嘴角邊露出一些青草。因為他們把它牽來時,它已經一聲不響地啃了點青草而且它還在咕叨"這不是我的過錯,我不聰明。我從未說過我以前是聰明的。"

片刻之間,所有的小矮人都張大著嘴巴,瞪著眼睛打量那驢子,這時有個士兵機警地說道"我的長官,你瘋了嗎?你在對奴隸們說些什麽話呀?"另一個士兵說"你究竟是什麽人?"現在不是高舉長矛敬禮了——而是兩支長矛都放下來準備戰鬥了。

"口令是什麽?"士兵頭目查問道。

"這就是我的口令,"國王一面拔出劍來,一面說道,"天亮了,謊言破產了。無賴,保護你自己吧,因為我就是納尼亞國王蒂蓮。"他像閃電似的向士兵頭目猛撲過去。尤斯塔斯看到國王拔劍,也拔出劍來,沖向另一個士兵。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但我不會因此責備他。而且他運道很好,初次作戰的人有時總是幸運的。他把蒂蓮在昨天下午竭力教給他的一切統統都忘掉了,瘋狂地亂砍一氣(事實上,我不能肯定他沒有閉上眼睛);使他自己大為吃驚的是:他突然發現那卡樂門士兵倒在他腳下,死了。雖然這是一大安慰,但在片刻之間,那倒是很嚇人的。國王的戰鬥比他多了一兩秒鐘:他也殺死了對方,並且對尤斯塔斯大聲喊道"另外兩個兵在哪兒呢?"

但小矮人們已經解決了剩下來的兩個卡樂門士兵。敵人一個也不剩了。

打得好,尤斯塔斯!"蒂蓮一面拍拍他的背脊,一面大聲叫好,"餵,小矮人們,現在你們自由了。明天我要帶著你們去解放整個兒納尼亞。為阿斯蘭三呼萬歲吧!但,隨之而來的後果卻是令人沮喪的。只有少數小矮人(大約五個人光景)發出了有氣無力的歡呼但立刻又沈默了,還有幾個人吼出了慍怒的號叫,許多人壓根兒不吭聲。

"他們不明白嗎?"吉爾不耐煩地問道。

"你們小矮人腦袋都有什麽毛病嗎?你們沒聽見國王所說的話嗎?災難統統結束了。無尾猿不會在納尼亞再統治下了。人人可以回去過正常的生活了。你們可以重新說說笑笑了。難道你們不高興嗎?"

大約停頓了一分鐘光景以後,有個頭發胡子黑得像煤煙、長相不太好看的小矮人說道,"小姐,那麽你可能是什麽人呢?""我叫吉爾,"她說道,"就是把國王蒂蓮從魔法困擾中拯救出來的那個吉爾——這一位是尤斯塔斯,他也一起拯救過國王的——一百年以後,我們又從另外一個世界回到這兒來了。阿斯蘭派我們來的。"-

小矮人們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露齒而笑,是嘲笑,不是歡笑。

"得了,"黑小矮人(他的名字叫格裏夫爾)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小夥子們大家覺得怎麽樣,但我覺得我聽到阿斯蘭的次數太多了,此生今後再也不想聽到它了。"

"說得對,說得對,"其他小矮人咕嚕道,"這全是詭計,全是十足的詭計。""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蒂蓮說道。他作戰時臉色不曾發白,現在卻臉色發白了。他曾經認為此時此刻將成為一個美好的時刻,不料竟變得更像一個噩夢。"你們必定認為我們的頭腦是十足愚蠢的,你們必定這樣想的,"格裏夫爾說道,"我們已經受騙上當了一次,現在你們指望我們馬上就再次受騙上當。要知道,關於阿斯蘭的謊言,你們再也不能以此利用我們了。瞧瞧它吧。一頭長耳朵的老驢子!"

"天哪,你簡直要叫我發狂了,"蒂蓮說道,"我們哪個人說過它是阿斯蘭啊?是無尾猿拿它來假冒真正的阿斯蘭的。難道你沒法兒明白嗎?""我想,你們搞到了一個比較高明的假冒為王者。"格裏夫爾說,"絲毫不感謝你們。我們已經被愚弄了一次,我們不願再受愚弄了。"

"我沒有搞什麽假冒者,"蒂蓮憤憤地說道,"我為真正的阿斯蘭效力。"

"阿斯蘭在哪兒?阿斯蘭是誰?把他給我們瞧瞧!"好幾個小矮人說道。

"傻瓜,你們以為我把阿斯蘭放在旅行袋裏嗎?我是什麽人物,竟能一聲令下就叫阿斯蘭出現嗎?他可不是頭馴服的獅子。"

這最後一句話剛說出口,他就認識到他走錯了一步棋。小矮人們立刻用一種嘲弄的詠嘆調開始念叨"可不是頭馴服的獅子,可不是頭馴服的獅子。"一個小矮人說"這就是另一幫子不斷跟我們說的話啊。"

"你們的意思是說,你們並不相信真正的阿斯蘭。"吉爾說道,"但我見到過阿斯蘭。正是阿斯蘭把我們兩人從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送到這兒來的。"

"啊,"格裏夫爾露出明顯的笑容,說道,"你開口說話了。他們已經把一套東西教得你滾瓜爛熟哩。你是在背書,是不是?"

"沒有教養的家夥,"蒂蓮吼道,"你竟當著一位小姐的面胡說八道嗎?"

"你在你頭腦裏保留文明禮貌的語言吧,先生,"小矮人答道,"我可並不認為我們還需要什麽國王了——如果你確實是蒂蓮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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