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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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開錯的門

故事發生在很久以前,當你爺爺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這個故享非常重要,因為它告訴我們,我們自己的世界和納尼亞王國之間所有的事情最初是如何發生的。

那時,歇洛克·

福爾摩斯仍住在貝克街,巴斯塔布爾一家還在路易斯罕大道上尋寶。那時,如果你是小男孩,你不得不天天戴上硬邦邦的伊頓領子,學校嘛,通常比現在的糟糕。不過,吃的比現在的好;要說糖果,我不想告訴你多麽便宜,多麽好吃,因為那只能使你白白地流口水。那時,倫較住著一個女孩,名叫波莉·

普盧默。

她家的房子和其他房子連成長長的一排。一天早晨,她在後花園裏,看見一個男孩從隔壁花園爬上墻頭,只露出一張臉。波莉感到很意外,因為,迄今為止.那幢房子除了老單身漢凱特利先生和老處女凱特利小姐這兄妹倆外,並沒有住孩子。她好奇地擡起頭,那陌生男孩的臉臟極了,就算他的手先在土裏擦,然後大哭一場,再用泥手去擦臉,也不會這麽臟。實際上,這差不多就是他剛剛幹的事。

“你好!”波莉說。

“你好!”男孩回答,“你叫什麽?”

“波莉。”波莉說,“你呢?"

“迪格雷。”男孩答道。

“唉呀,這名字太好笑了 ! ”波莉說。

“波莉好笑得多呢。”

“就是好笑。”波莉又說。

“就不好笑。”男孩反駁說。

“不管怎樣,我是洗臉的,”波莉說,“而你現在需要洗臉,尤其當你… …

”她停住了。她本想說“當你號啕大哭以後”,但又覺得不太禮貌。

“對極了,我剛哭過。”迪格雷把嗓門提高了許多.像一個悲哀過度的男孩不在乎誰知道他哭過一樣。”你也會哭的,”他維續說,“要是你原來住在鄉下,有匹小馬,花園盡頭還有條小河,然後卻被弄到這麽個糟糕透頂的窩裏來住的話。”

“倫敦不是糟糕透頂的窩。”波莉憤憤地說。但男孩太激動了,根本沒註意到她的口氣。他接著說:

“要是你爸爸遠在印度,你不得不來跟姨媽和瘋癲癲的舅舅住在一起,

你怎麽會高興呢?)而這又是因為他們正在照看你的媽媽,而你的媽媽生病了,就要……就要死了。”他臉上做出想忍件不哭時的怪異表情。

“對不起,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波莉低聲下氣地道歉。接著,因為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同時也為了能使迪格雷轉到愉快的話題上,她問:

“凱特利先生直的瘋了嗎?”

“要麽瘋了,”迪格雷回答,“要麽就有什麽秘密。他在樓頂上有間書房,蕾蒂姨媽叮囑過,我決不能去。這讓人覺得可疑。還有,他從不跟蕾蒂姨媽交談,而每當他在進餐時想要對我說什麽,她就要阻止。她會說,‘安德魯,別去煩這孩子’,或者,‘我能肯定迪格雷不想知道那件事’,或者,‘迪格雷,你不想去外面花園裏玩嗎?’”

“他想要說什麽事情呢?”

“我不知道。他從來不多說。哦,還有,有天夜裏,就是昨夜,我經過閣樓樓梯下面去睡覺時(我不喜歡從那兒走過),我敢肯定聽到了一聲喊叫。”

“他可能關了一個瘋妻在那兒吧?"

“我也這樣想。”

“要不然,他在造假幣。”

“或許以前他是個海盜,像《金銀島》開頭的那人一樣,老在躲避過去船上的同夥。”

“真帶勁兒!”波莉說,“我從來不知道你們那幢房子這麽有趣。”

“你可能覺得有趣,”迪格雷說,“但你要是住在裏面,你就不會開心了。你總不願意半睡半醒的時候,聽見安德魯舅舅的腳步聲穿過走廊,悄悄向你走來吧?而且他的眼睛那麽令人討厭。”,

暑假剛開始,波莉和迪格雷就這樣認識了 。他們幾乎天天見面,那一年誰也沒到海邊去。

那年夏天是好幾年以來最潮濕、最陰冷的夏季之一,他們的探險便因此揭開了序幕,而他們也只能在室內活動,也就是說,是室內探險。點上一截蠟燭,在一幢大房子或一排房子裏東尋西探,實在妙不可言。很早以前,波莉就發現,打開她家閣樓全儲藏空的小門,就會看見貯水池後面有一塊黑乎乎的地方.可以小心翼翼地鉆進去。裏面像一條長長的隧道,一邊是磚墻,一邊是斜屋項。屋項上的石板之間有縫隙,透出光線。隧道裏沒有地板.你必須從一根椽子到另一根橡子,椽子之間只有灰泥。要是踩在灰泥上,你就會掉入下面的房間。波莉曾將隧道那近水池的那片地方當作“走私者的山洞”。她把一些舊包裝箱的散片和破廚房椅的座子一類東西搬上去,搭在椽子之間鋪成地板。她還藏了一個錢箱,裏面裝著各種各樣的寶貝,一本她正在寫的小說,通常還有幾只蘋果。她常進去愉偷地喝上一瓶姜啤酒,廢棄的酒瓶使那裏看上去更像“走私者的山洞”了。

迪格雷很套歡那個“山洞”(波莉是不會讓他看見那本小說的) ,但他更想去探險。

“唉呀,這條隧道有多長呢,我是說,它到你家房子的邊上就為止了嗎?”迪格雷問。

“不,”波莉說,“墻並沒有在屋頂那兒為止。我也不知道隧道有多長。”

“那麽,我們可以把整排房子都走通。”

“是的。”,波莉說,“哎呀!"

“怎麽了?"

“我們可以走到別人的房子裏去嘛! "

“是的,然後再被人當成夜盜抓起來!這可不好玩。”

“別自作聰明,我剛才在想你家後面的那修房子。”

“什麽意思?”

“唔,那是幢空房子。爸爸說,自從我們搬到這畢來,它就一直是空的。”

“那我們該去偵察一番。”迪格雷說。從他說話的方式上,你還看不出他的內心要激動得多。當然,可能像你一樣,他也在想,那幢房子為什麽好長時間都是空的。他把可能的理由全想了一遍,波莉也在想。然而,誰也沒提‘鬧鬼”二字。兩人都覺得,事情一旦說出口,不去就顯得太軟弱了。

“我們現在就去嗚?”迪格雷問。

“是的。”波莉說。

“如果你不願意就不勉強。”

“只要你願意.我就願意。”波莉回答。

“可我們怎麽知道剛好到了隔壁一幢的房子裏呢?”

他們決定.先出去到儲藏室,以兩根椽子之間的距離為一步,這樣走一遍,就知道要跨過多少根椽子才能走完一個房間。他們給波莉家兩個閣樓間的通道留出稍多於四根椽子的距離,給女傭的臥室算上與儲藏室一樣多的椽子。加起來,便是那幢房子的總長度。走完兩倍這段距離,就是迪格雷家房子的盡頭。再往前,他們所走到的任何一扇門都會通向空房子的閣樓。

“但我不認為那房子真是空的。”迪格雷說。

“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想,有人隱居在那兒,天黑以後才提著一盞昏暗的提燈進出。我們還可能發現一幫絕望的罪犯,並由此得到獎賞。要說一幢空了多年的房子毫無秘密,那就太蠢了。”

“爸爸認為,裏面一定是下水道。”波莉說。

“咳!大人的想法總是沒趣兒!”迪格雷說。因為他們是在白天的閣樓裏,而不是在”走私者的山洞”裏點若蠟燭談話.空房子鬧鬼的可能性便顯得很小了。

他們測出閣樓的長度後,便拿出鉛筆來計算總長。起先,兩人答案不一致,但即使得出同一結果,我也懷疑他們是否算對了。因為兩人都急著上路,去開始他們偉大的探險事業。"

“我們決不能弄出聲音。”當他們從水池後面再次往隧道裏鉆時,波莉說。每人手裏舉了一根蠟燭(波莉在她的“山洞”裏藏了很多)。

黑暗而通風的隧道裏積著厚厚的灰塵。他們踩著椽子悄然而行,偶爾互相耳語一句“到你家閣樓對面了”,或者“走到我家房子的中間了”。兩人都沒有跌倒過,蠟燭也沒有熄滅過,最後,他們停住了,看見右面的磚墻上有扇小門。門的這一面既無門閂也無把手,

顯然,那門是做來讓人進屋,而不是讓人走出去的。但門上有個掛鉤(像衣櫃門上常見的那種),他們覺得完全能夠打開。

“我去開嗎?”迪格雷問。

“只要你願意,我就願意。”波莉又搬出她的口頭禪。兩人都知道,他們正處在緊要關頭,但誰也沒有後退。迪格雷費了一番勁才把掛鉤打開。門一開,突然射來的自然光使他們忍不住眨了眨眼。接著,他們非常驚奇地發現,面前不是一間廢棄的閣樓,而是一個陳設完整的房間。但似乎又是空蕩蕩的,一派死寂。波莉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吹滅了蠟燭,像耗子一樣悄悄地走進了那間奇怪的屋子。

屋子的形狀很像閣樓,但又裝飾得像起居室。沿墻擺滿了架子,架上放滿了書籍。壁爐裏燃著火,(你還記得那年夏天又冷又濕吧?)火爐前面,一把高背扶手椅背對他們兩人放著。在波莉和椅子之間,占據大部分空間的是一張堆著各種物什的大桌子——書、筆記薄、墨水瓶、鋼筆、封蠟和一臺顯微鏡。然而,她首先註意到的是一只紅得發亮的木托盤,裏面有幾只戒指。這些戒指成對放著,一枚黃的和一枚綠的挨在一起隔了一點距離,又是一枚黃的和一枚綠的挨在一起。它們只不過像普通戒指那麽大,但由於太亮了,誰也不會看不見。這些小戒指閃著你能想像的最共麗的光彩。如果波莉再小一點兒,她說不定會草一枚放進嘴裏。

房間裏靜崢的,你很快便能清楚地聽見鐘的嘀嗒聲。可波莉又發現,畢面並非絕對寂靜有一種微弱的嗡嗡聲。假如那時已有吸塵器,波莉肯定會認為這是一臺吸塵器在幾間房子外或幾層樓下工作發出的聲音。但她聽到的聲音更柔和,更富音樂感,只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太好了,這兒沒人。”波莉偏過頭,用略高於耳語的聲音對迪格雷說。

“好什麽?”迪格雷走過來,眨巴著眼睛,”根本不是空房子,我們最好在有人進來以前逃走。”他看上去臟極了,波莉也是。

“你說那些是什麽?”波莉指著彩色戒指問。

“過來,快……”迪格留正想說下去,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火爐前的高背椅子突然移動了,像舞臺的活動門裏鉆出一個啞劇中的小醜一樣,安德魯舅舅可怕的樣子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站的地方不是空房子,而是迪格雷家中那間禁止入內的書房!兩個孩子意識到犯了嚴重的錯誤,都大張著口,”噢——噢——”地說不出話來。他們覺得早該感到自己走得不夠遠。

安德魯舅舅又高又瘦,一頭灰發零亂不堪,刮得幹幹凈凈的長臉上長著尖削的鼻子和一雙賊亮的眼睛。

迪格雷大氣也不敢出,囚為安德魯舅舅看上去要比以往可怕一千倍。波莉起先還不太害怕,但很快就怕了,因為安德魯舅舅一來便走到門口,關上門,並把門鎖了起來。然後,他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孩子們,一笑,眼出滿口牙齒。"

“這下可好,”他說,“我那傻瓜妹妹找不到你們了。”

這哪裏像大人應該做的事!波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和迪格雷開始向他們進來的小門退去。但安德魯舅舅搶先沖到他們背後,將那扇門也關上了,然後站在門前。他搓著手,弄得指關節啪啪地響。他有長長的漂亮的白手指。

“很高興見到你們,”他說,“我正需要兩個孩子呢。”

“凱特利先生,”波莉說,“我要回家了,請你放我們出去,好嗎?”

“現在不行,這麽好的機會不能錯過。我需要兩個孩子。你看,我的偉大的實驗只做了一半。以前,我用過一只豚鼠,還可以,但豚鼠沒法兒跟你說話.而你也不能告訴它怎麽回來。”

“安德魯舅舅,”迪格雷說,“現在是吃飯時間了,他們很快就會找我們的。你必須放我們出去。”

“必須?”安德每舅舅說。

迪格雷和波莉相互看了一眼。兩人不敢開口,但眼睛卻在說,“這太可怕了,不是嗎?”我們只好哄哄他。”

“要是你放我們去吃飯,我們吃完就回來。”波莉說。

“可是,我怎麽知道你們會不會回來?”安德各舅舅狡猾地一笑,好像要改變註意了。

“好吧,好吧,”他說,“如果真是非走不可,我想你們也該走了。我不指望像你們這麽大的兩個孩子會喜歡跟我這樣一個老笨蛋說話。”他嘆口氣,繼續道;“你們不明白,有時,我是多麽孤獨。可是,沒關系,去吃飯吧。但在你們走之前,我一定要送你們一件禮物。我並不是每天都能在這間骯臟的舊書房裏見到一個小姑娘的,尤其是,這麽說吧,跟你一樣吸引人的年輕姑娘。”

波莉開始想,他可能並不瘋。

“你不喜歡戒指嗎,親愛的?’他問波莉。

“你是說那些黃的綠的戒指嗎,太可愛了!”波莉很高興。

“不是綠的,”安德魯舅舅說,“我想我還不能把綠的給人。但我喜歡送你一枚包含若我一份愛心的黃戒指。過來試試吧。”

波莉一點兒也不怕了,她完全相信這位老先生並沒有瘋,那些亮晶晶的戒指有種奇異的魔力,引誘她朝托盤走去。

“啊,我知道了!”波莉說,”那種嗡嗡聲在這兒變大了,好像就是這些戒指發出的。”

“多麽有趣的幻想,親愛的。”安德魯舅舅笑起來,那笑聲聽來非常自然.但迪格雷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種急迫甚至貪婪的神色。

“波莉,別做傻事,”他大叫,“不要碰戒指!”

可是,一切都晚了,在他說話的同時,波莉的手已經伸出去,觸到了其中一枚戒指。很快,沒有閃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警告,波莉便消失了,屋子裏只剩下迪格雷和他的安德魯舅舅。

2、迪格雷和他的舅舅

即使在夢中.迪格雷也從未見過如此突然如此恐怖的事情,他尖叫了一聲。安德魯舅舅趕緊用手捂住他的嘴。“別叫!”他在迪格雷的耳邊悄悄說,“你知道,要是你母親聽到了,她可能會受驚的。”

正如迪格雷後來說的,這種引人上鉤的卑鄙手段實在使他感到厭惡。當然,他也沒有再叫。

“好吧,”安德魯舅舅說,“也許你是控制不住才叫的。第一次看見一個人消失是會吃驚的。昨天夜裏,那只豚鼠的消失甚至把我也嚇了一跳。”

“就在那時,你叫了一聲嗎?”迪格雷說。

“噢,你聽見了。我希望你沒有跟蹤我吧,

“沒有,”迪格雷憤憤地說,”但波莉到底出了什麽事?”

“祝賀我吧,親愛的孩子,”安德魯搓著手說,“我的試驗成功了。那小女孩已經走了——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你把她怎麽村了?"

“送她到——啊——另一個地方去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迪格雷問。

安德魯舅舅坐下說,“好,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吧。你聽說過老萊菲夫人嗎,”

“她不是姨婆或其他什麽親戚嗎?”迪格雷說。

“不完全是,”安德魯舅舅說,“她是我的教母。那邊墻上就是她。”

迪格雷望過去,著見一幅褪色的頭像:一位頭戴無邊有帶女式帽的老太太。他想起,在鄉下家中的一個舊抽屜裏也見過她的一張頭像。他曾經問過媽媽她是誰,但媽媽好像不大願意談這個話題。迪格雷想,雖然不能單憑那些舊照片來分辨美醜:但那張臉的確一點兒也不好看。

“她有——她沒什麽錯吧,安德魯舅舅?”

他問。“哦,”安德魯舅舅抿嘴一笑,說道.“這要看你把什麽當作錯。人們都太心胸狹窄了。她到了晚年的確非常古怪,做事也很不謹鎮。所以,他們把她關了起來。”

“你是說,關在瘋人院?”

“啊不,不是,不是。”安德魯舅舅吃驚地說.“根本不是那種地方,只是監禁起來。”

“天哪!”迪格雷說,“她幹了什麽?"

“唉,可憐的女人.”安德魯舅舅說,“她太不謹慎,做了許多不一般的事。不必細說了。她一直待我很好。”

“可是,這些事跟波莉有什麽關系呢?我真希望你……”

“別著急,我的孩子,還沒到時候。”安德魯舅舅說,“臨死之前,萊菲夫人被放了出來。彌留之際,她只想讓為數極少的幾個人去看她,我是其中之一。你知道,她不喜歡無知的普通的人。我也不喜歡。而且,她和我興趣相同。就在她去世的前幾天,她讓我去她家中,找到一張舊書桌上的一個秘密抽屜,將裏面一個小盒子取出來交給她。剛拿起盒子,我的手指就感到刺痛,我明白,我正握著一個很大的秘密。她把盒子交給我,並要我發誓,她一死,我就以某些儀式將盒子原封不動地燒掉。結果我沒有聽她的話。”

“唉呀,你這人真糟糕。”迪格雷說。

“糟糕?”安德魯舅舅的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哦,我知道了,你是說,小男孩應該遵守諾言。確實如此,我相信,這是最正確、最高尚的道理,我很高興你學會了這樣做。然而你必須懂得,這些規矩,好,都可能不適合於淵博的學者、偉大的思想家和聖人。不適合,迪格雷。像我這樣有神秘智慧的人不受普通規矩的約束,正如我們跟普通人的樂趣無緣一樣。孩子,我們命定是高貴而孤獨的。”

他邊說邊嘆氣,看上去那麽一本正經,那麽高尚,那麽神秘.以至有一秒鐘,迪格雷真的以為他在高談闊論美好的事情。但他想起波莉失蹤以前從他臉上看到的醜惡神態,馬上就明白了他那些大話的真實含義。“他的意思就是,”他對自己說,“可以不擇手段地得到他想要的任何東西。”“當然,”安德魯舅舅說,“我好長時間沒敢打開盒子,我知道,裏面可能裝著非常危險的東西,因為我的教母太與眾不同了。享實上,她是這個國家有神仙血統的最後幾個凡人之一

(據她講,與她同時代的還有兩位,一位是公爵夫人,一位是女魔法師。)其實,迪格雷,你正在跟也許是最後一個有過神仙教母的人談話。啊,有些事留給你自己老了再回憶吧。”

“我敢掃賭她是個鰲腳的神仙。”迪格雷想:接著高聲說,“那麽波莉呢?”

“你總是嘮嘮叨叨的,”安德魯舅舅說,“好像那件事有什麽要緊似的。我的首要任務當然是研究盒子木身。那是個古老的盒子。那時,我就清楚,它不是希臘的、古埃及的、巴比倫的、赫梯註的或中國的,它的年代比那些民族還要久遠。啊——我最終弄明白事實的那一天是多麽了不起。這盒子是阿特蘭蒂斯②的,出自消失了的島國阿特蘭蒂斯。這表明,這比歐洲出土的石器時代的文物要古老幾百年;而且也不像那些文物粗糙原始。因為阿特蘭蒂斯很早就是個偉大的城市,有宮殿、寺廟和學者。”-

他停了一下,似乎等著迪格雷開口。但每過一分鐘,迪格雷就更加討厭他的安德魯舅舅,所以,他沈默著。“同時,”安德魯舅舅繼續說,“我靠其他手段學到不少魔法常識(對一個孩子解說那性手段是不合適的)。這樣,對盒子裏裝的東西我就有了一個合理的估計。通過各種試驗,我縮小了範圍。我不得不結識了一些極端古怪的人,做了一些很難受的試驗,我的頭發也就這樣變白了。一個人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成為魔法師的。到後來,我的身體完全垮了,但我有了進步,最後,我真的懂了。”

雖然根本不可能有人偷聽.他還是斜著身子,幾乎耳語一般地說:

①由公元前十七世紀左右在小亞細亞及敘利亞建立的強大古國,後被亞述人征服。

②傳說中的島嶼.據說位於大西洋直布羅陀海映以西,後沈於海底。

“阿特蘭蒂斯盒子甲裝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東西,那時,我們的份界才混沌初開。”

”什麽。”迪格雷問,他這下不由自主地有了興趣。“只是土,”安德各舅舅說,“細膩、純凈、幹燥的土。沒什麽好看的,你可能會說,辛苦一輩子就得到這些土,實在不值得。然而,當我看著這些士時(我盡量小心,不去碰它),我想,每一粒土都來自另一世界——我不是說另一星球,你知道,而是我們這個星球的一部分,你走得夠遠就能到達——但的確是另一個世界——另一種大自然——另一個字宙——你即使在這個宇宙的空間不停地走下去也無法到達——是只能鄭魔法才去得了的世界——啊!”說到這裏,安德魯舅舅把手關節弄得木柴似的劈啪作響。

“我明白,”他繼續道,”如果找到正確的方法,這些土就會把你帶往它的世界。但正確方法卻很難找。我以前的試驗全失敗了。我用豚鼠來做試驗,有些死了,有些像小炸彈一樣爆炸了……”

“實在是太殘酷了。”迪格雷說,因為他以前養過一只豚鼠。

“你為什麽總要打岔!”安德魯舅舅說,“這些動物就是用來做試驗的。我自己買的。我想想——說到哪兒了?啊對了,最後,我成功地做好了戒指:黃戒指。但現在,新的困難又來了。我敢肯定黃戒指可以將任何接觸到它的動物送到另一世界。但如果我不能讓它們回來向我匯報那邊的情形,又有什麽用呢?”

“它們怎麽辦呢?”迪格雷說,“要是它們沒法兒回來就會陷入困境!”

“你總是從錯誤的角度看問題,”安德各舅匆不耐煩地說,“難道你不明白這是項偉大的試驗嗎?我把任何動物送入另一世界都是為了了解那兒是個什麽地方。”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迪格雷從未見過誰像他的舅舅聽到這個簡單問題時那麽驚訝,那麽生氣。“我?我嗚?”他大聲說,“這孩子一定是瘋了!我這把年紀,這種身體,要是突然被拋到另一個世界,能經受得仕那種震動和危險嗎,我這輩子還沒聽說過如此荒謬的事情!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想一想,另一個世界意味著什麽——你可能會遇到任何事——任何事。”

“我猜你一定把波莉送到那兒去了。”迪格雷說。他氣得滿臉緣紅。他接著說,“就算你是我舅舅,我也要說,你簡直像個膽小鬼,把一個女孩送到你自己都不敢去的地方。”“住嘴,先生!”安德色舅舅把手放在桌上.說道,“一個臟兮兮的小男孩怎麽能這樣對我說話。你不會明白的。我是一位偉大的學者、魔法師和行家,正在做這項試驗,當然需要試驗品。天哪,接下來你會告訴我,應該在用豚鼠做試驗以前得到它們的同意。沒有犧牲是不可能獲得大智慧的。但要我自己去卻十分可笑,就像要求一個將軍像普通士兵那樣打仗,假如我被殺了,我畢生的大事怎麽辦呢?"

“好了,別哆裏哆嗦地訓人了,”迪格雷說,“你準備讓波莉回來嗎?”

“剛才你粗魯地打斷我時,我就要告訴你,”安德魯舅舅說,“我最後終於找到了回來的辦法。綠戒指能帶你回來。”

“但波莉沒有綠戒指。”

“沒有。”安德香舅舅殘忍地一笑。

“這麽說,她不能回來了,”迪格雷高聲喊著,“這跟謀害沒什麽兩樣。”

“她可以回來,”安德魯舅舅說,”如果有人肯去找她,戴上一枚黃戒指,再帶上兩枚綠戒指,一枚給自己,一枚給她。”

這時,迪格雷明白自己上了當,他大張著嘴,無聲地旬若安德魯舅舅。他的臉變得蒼白。

“我希望,”安德魯舅舅用勁大聲說遂,好像他是個大方而正派的舅舅,給過誰一筆可觀的賞錢或者善意的忠告似的,“我希望,迪格雷,你不盲歡示弱。想到我們家沒有人有足夠的責任心和俠義精神去解救苦難中的女士,我就感到十分遺憾。”

“住嘴吧!”迪格雷說,“要是你有點兒責任心和俠義精神,你自己就會去,但我知道你是不會去的。好,我明白,我必須去,但你的確是個狼心狗肺的家夥。我想,這全是你一手策劃的,計她糊裏糊塗地消失了,然後,我就不得不跟若去。”

“當然。”安德魯舅舅奸笑著說。

“好,我去。但有件事,我一定要說在前頭。我過去不相信魔法,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真的。那麽,我想,那些古老的神話故事多多少少都是真的。你就是故事裏寫的那種那惡、殘忍的魔法師。我還從來沒有讀過這樣的人能逃脫懲罰的故事。我敢打賭,你也會有這一天的。那是報應。”迪格雷說了那麽多,這番話才最切中要害。安德魯舅舅吃了一驚。雖然他缺乏人性,但他臉上露出的恐懼神態幾乎讓人感到憐憫。可是,這種神色很快消失了,接著是響亮的笑聲。他說“唉唉,對一個像你這樣在女人堆裏長大的孩子來說,這麽想是很自然的。老太太們講的故事,對嗎?我認為你不必為我擔憂,迪格雷。為你的小朋友擔忱不是更好嗎?她走了好一陣了,要是那邊有什麽危險——遲去一秒鐘都會遺憾的。”

“你想得很周到,”迪格雷憤怒地說,“但我已經聽煩了。我該怎麽做,"

“你實在該學學怎樣控制你的脾氣,我的孩子,”安德魯舅軟平靜地說,”否則,你長大了,就會跟你的蕾蒂姨媽樣一。好,現在聽我的。’

他站起身,截上一副手套,向裝戒指的托盤走去。“它們只有在觸到你的皮膚時才起作用,”他說,“像這樣,戴上手套去拿,平安無事。如果你裝一個在口袋裏,會很安全的。可是,你一定要小心,不能無意中把手伸進口袋碰到它。一旦你接觸到一枚黃戒指,你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當你到了那個世界,我想——當然這還沒經過試驗證明,但我想——一旦你觸到一枚綠戒指,你就離開了那個世界——我想——

又會回到這裏來。看好,我把這兩枚綠的放進你右邊的口袋。記清楚綠戒指在哪個口袋。G 代表綠色,R 代表右邊。你知道,G 和R

恰好是綠色一詞的頭兩個寧母。一個給你,另一個給那小女孩。現在,你給自己拿一枚黃戒指吧。如果我是你,就會把它套在手指上,這樣不容易掉。”

迪格雷正要去拿,又突然停住了。

“唉呀,”他說,“媽媽怎麽辦呢?要是她問我到哪兒去了呢?”

“早點兒走,早點兒回來。”安德魯舅舅得意地說。

“但你並不敢肯定我是否能問來。”

安德魯舅舅聳聳肩,走過去打開門,說:

”那好,請便吧,下去吃飯。要是你樂意,就讓那小女孩在那個世界裏被野獸吃掉,或淹死,或餓死,或永遠留在那兒吧。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也許,存喝茶以前,你最好去看看普盧默夫人,告訴她再也見不到她的女兒了;就因為你害怕戴上一枚戒指。”

“老天在上,”迪格雷說,“我真希望有足夠的力氣來捶扁你的腦袋!”

然後,他扣上外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拿起了戒指。他想,正如他後來常常想的,他從沒有這麽休面正派地做過其他任何事了。

3、各個世界之間的樹林

安德魯舅舅和他的書房立刻消失了。之後的一剎那,四周昏暗而迷茫。接著,迪格雷感到,頭頂上射來一束柔和的綠光,下面一片漆黑。他似乎既未站在什麽上面,也未坐在或躺在什麽上面,四周空空如也。“我相信自己在水中。”迪格雷說,“要麽在水下。”這使他嚇了一跳,但他馬上就覺得在往上沖。突然,他的腦袋接觸到空氣,他發現自己鉆了出來,在水潭邊平坦的碧草地上趴著。

站起來時,他註意到,自己不像從水裏出來,既不是濕漉漉的,也沒有呼吸急促。他的衣服完全是幹的。他正站在樹林中一個不足十尺寬的小水潭邊。那些樹密密地長在一起,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惟一的光線就是從樹葉間滲漏下的綠光。然而,樹林上面一定是烈日當空,因為那綠光既明亮又溫暖。你可以想像,那是個最為安靜的樹林,沒有鳥,沒有蟲,沒有動物,也沒有風。你甚至能感覺到樹木在生長。除了他剛才鉆出來的那個水潭外,樹林裏還有不少其他的水潭,極目所視,每隔幾步就有一個。你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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