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驅使著雲慕塵趕緊松手，不覺間，他的額頭已經冒出如雨點般的冷汗。

“剛剛那是什麽，都是血，滿地的血，都是死人，滿地的死人。”雲慕塵感覺手都在顫抖，那血腥的場景如今還歷歷在目，橫屍遍野的畫畫讓他心悸，令他作嘔。

“臭小子，你少裝啊，嫌棄那把鈍刀就直說。”

“不是的，真的，我看到了，你難道沒有看見嗎？”

看著雲慕塵緊張模樣，小惡魔拉扯著尖尖地耳朵，思索著道：“你說你看見了血和死人？你再試試看，還有沒有。”

雲慕塵點頭，他雖然嚇出一身冷汗，可他也是經歷過生死的人，怎麽可能輕易被這恐怖場景嚇倒呢？

這一次，雲慕塵出手更小心了，像是要去抓取一直劇毒的蛇一般，或許還是心有餘悸，他的手伸一下，停一下。掙紮了片刻，他還是鼓起勇氣，一閉眼，就整只手握了上去，將那把黑色鈍刀牢牢抓在手中。

可這一次，他什麽也沒有看見，什麽也沒有感覺到。

睜開眼睛時，他只看見自己手中握著一把很平凡地黑色鈍刀罷了，那些血泊，白骨，完全消失不見。

雲慕塵擦了把汗，回頭詢問道：“尤金公爵，您知道這把刀是什麽刀嗎？”

看著雲慕塵禮貌地詢問，尤金心裏暗暗發虛，心道：“鬼才知道這是什麽破刀呢？這刀就壓箱底的破刀，從來也沒人用過。”

心裏雖然這麽想，但他依舊禮貌地撒了個慌：“呵呵，雲慕塵啊，這把刀名為黑刃，是我花大價錢從一個神秘商人哪裏買來的。”

“爹爹騙人，明明就是壓箱底的破刀。”沐雪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謊言。

雲慕塵表情嚴肅，目光深邃，註視著手中的刀，搖頭道：“不對，它不叫黑刃，它是一把魔刀，似乎叫什麽月神。”

雲慕塵也不知道，只是在他初次觸碰這把鈍刀的時候，他腦海中有一個黑色人影，那人口中發出尖銳的聲音，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月神魔刀已鈍，今天就是你的葬日。”

“月神，魔刀已鈍，今天就是你的葬日。”

就是這個突兀的聲音，讓雲慕塵否定了尤金的說法，按照這個聲音的指示，這把刀似乎就叫做‘月神魔刀’。

如果說第一次觸碰這把刀的時候，讓雲慕塵懼怕，那麽第二次觸碰的時候，那感覺就是惺惺相惜了。

“你和我以前一樣孤獨嗎？和我以前一樣被人瞧不起嗎？”

“我了解你的孤獨，我聽到你內心的憤怒，鈍器又如何？醜陋又如何？我和你，是一樣的啊！就用我的雙手和你一起向所有人證明，讓我們的名字響徹天堂吧！”

雲慕塵緊緊抓住‘月神’，到最後，他竟然將連貼在了刀刃上，像是撫慰愛人一樣，用自己的臉去摩擦刀刃，去愛惜這把刀。

旁邊的沐雪看見了，可著急得不得了，推開父親，就立馬抓起屠龍劍跑到雲慕塵身邊：“慕塵哥哥，這把劍給你，你拿著吧！是你救我的，又不是別人救我，為什麽要送給別人？我不願意！”

說罷，沐雪也不管還在沈醉中的雲慕塵，伸手去奪他懷著的醜陋鈍刀，剛要碰上鈍刀時，雲慕塵猛然驚醒過來，那懷中的鈍刀血腥之氣突然暴漲，似乎是在警告著誰！

“小心，沐雪！”雲慕塵大喊一聲，抱著鈍刀往後仰去，這才躲開了沐雪的手。

他拍了拍胸口，大口喘息著：“呼，呼，還好，沒有碰到。”

雲慕塵當然不想讓沐雪碰到，那血腥場面，連他一個男孩都嚇出冷汗，若是純真如白紙的沐雪碰到了，指不定對她未來造成什麽惡劣的影響。

雲慕塵的舉動不光嚇到了沐雪，就連那幾個紀律一向嚴明的侍衛都被嚇到，一個個表情像看瘋子一樣地看著雲慕塵。

“這孩子傻了吧！抱著一把破刀，還搞得緊張兮兮地，好像得到什麽寶貝似的。”

“噓，別說話，公爵大人的意思我們明白就好，不要說出來，否則我們幾個小命不保。”

看著沐雪詫異地表情下，還隱藏著一點點失落。

看著她的難過的樣子，雲慕塵心理很不是滋味。

“剛剛那樣回避她，應該被她誤會了。”

雲慕塵對著沐雪微笑，用月神刀拄著地面，撐起身子後，緩緩走向沐雪。看著她滿心歡喜的表情時，雲慕塵輕輕撇過頭，與她檫肩而過，面向尤金公爵微笑道：“公爵大人，謝謝公爵大人給我挑選的機會，看了許久，我還是覺得就這把刀與我有些緣分，如果公爵大人不介意，我就在此謝過公爵大人了。”

“哦？”尤金公爵皺起眉頭，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這把黑色鈍刀，隨即笑道，“拿過來讓我看看。”

雲慕塵猶豫了半響，還是雙手將黑色鈍刀遞了上去。

尤金公爵接過鈍刀，將刀平放在腿上，用手指輕輕摩擦刀刃道：“這刀的的確確是沒有開鋒的刀，但其材質的確不錯。”

“公爵大人您可否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嗎？”雲慕塵問。

尤金公爵疑惑地擡起頭，反問雲慕塵：“難道你在這刀上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了嗎？”

“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雲慕塵道。

雲慕塵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撒謊了，只是覺得這把刀和自己非常投緣，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在不斷地吸引他，召喚他。他很喜歡那種感覺，只要離開那把刀，就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仿佛一個朝夕相處的朋友與他不道而別。

“這刀名為黑刃，買的時候我也沒仔細看，誰知道是把未開鋒的刀。”尤金歉疚地解釋一番後，又隨意地將刀遞回給雲慕塵，“這刀材料是不錯，可和那柄屠龍劍比起來，又差了些。”

雲慕塵連忙回應道：“謝過公爵大人，我還是要這把刀好。”

一旁的沐雪手裏還拖著那屠龍劍，屠龍劍足足有七七四十九斤，沐雪將它提起的時候，已經相當費力了。抱了那麽久，她感覺雙手有些發酸。捏了捏手臂後，將屠龍劍抱在身上，開心地跑到雲慕塵身邊，抿嘴笑道：“慕塵哥哥，你不是和我說過你最喜歡用劍類武器嗎？你看看，這把劍就挺好的。”

“不用了！”雲慕塵只是冷冷地說了三個字，便冷漠轉身，再不看她一眼，朝著遠方走去。

“我心中既然只有小萱，為什麽還要讓沐雪動情，辜負她一番好意。”

沐雪傻楞楞地站在原地，只覺得此刻心裏像灌滿了鉛一樣，沈甸甸的，簡直比四十九斤的屠龍劍還有重，似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潔白的裙擺上染盡塵埃，突然，她拋開屠龍劍，高聲喊道：“慕塵哥哥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會咬著嘴唇嗎？”

雲慕塵停住腳步了。

隨著沐雪的呼喊，原本木然的侍衛們，都不禁動容。

周圍的聲音都安靜了，所有人都在註視著那個少年，那一雙雙眼睛仿佛能洞穿少年的心，看看少年到底有多無情。

太陽高照，雲慕塵擡頭，一縷縷溫和陽光傾灑在他的臉龐。他的腦海中再次回憶起兩人初遇時的場景，少女天真的笑臉，動人的容顏。

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都能讓她銘記於心。

身後，傳來她哽咽的聲音：“沒有翅膀的天使又要關進鳥籠，你就沒有什麽話要對她說嗎？”

雲慕塵回過頭來，望著跪坐著在地上，那如天使般純潔的女孩。他終於露出了陽光般的笑臉，隨即，取出一副醜陋的皮面具，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它戴在臉上。

第一次相遇時，他就是這樣笑的。

第一次相遇時，他也帶著這麽一張醜陋的面具。

看著他古怪醜陋的臉，她笑了，梨花帶雨的模樣惹人憐愛。許久，她早已滿眼淚水，卻依舊捂住嘴巴偷笑道：“哥哥，你的表情一直都是那麽嚴肅的嗎？”

第一次見面，他就是用這副醜陋的外表見她的。如今再見這張臉時，比看到任何俊美的臉都要值得高興。

帶上面具的他，一步步走向沐雪，他的表情始終如一。

嚴肅，木訥，醜陋卻又滑稽。

靠在她的身邊後，他撕下面具，溫柔地看著她的水汪汪的眼睛。突然，伸手，為她抹去眼淚，道：“你還是笑起來的時候可愛。這張面具送你了，沒有翅膀的天使被困在鳥籠裏，她帶上面具，變成小醜，就可以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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