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老式樓房因為沒有儲藏室跟車庫，袁莉只好學著大夥將車子停放在樓梯間的公共過道裏。

小區裏治安不好，魚龍混雜，為了防止被盜，袁莉只能將新換過的電瓶卸下來帶上樓去。沈甸甸

的電瓶，足有二十幾斤重。袁莉很吃力地提著它，艱難地沿著暗仄仄的樓道往上爬。

上得樓來，袁莉氣喘籲籲地將電瓶放在地上，此時她整個額頭已經冒出了微薄的細汗。她扶著墻

壁站在過道裏漸漸平息了氣喘，好像已經積蓄了一點力量，這才摸索著掏出鑰匙將門打開。

袁莉遲緩的腳步剛剛踏進昏暗的客室，丈夫張建新突然迎面狠狠一拳打過來，他滿嘴還汙言穢語

地罵著：“狗娘養的？你不用吃飯？到現在才回來。”

袁莉感覺眼前一黑，隨即啪得一聲踉蹌著摔在地上。一股酥麻的熱流順著她的鼻翼迅速地淌下

來。袁莉強撐著緩過神來，本能地攜了一把，見手背上是大片殷紅的血澤，她摸索著從口袋裏掏

出衛生紙慢慢塞在自己的鼻子上。雪白的紙團被殷紅的血流迅速地濕透，然後集聚在鼻端，像是

均勻的沙漏，一點一滴的，毫不間斷地流下來。電瓶箱的外殼也已經被摔壞，遠遠地撂在一邊，

品相很是狼狽。

正在臥室裏寫作業的兒子城城聽到了聲音急忙跑出來。看到袁莉滿臉血汙，狼狽不堪地坐在地

上，乖巧懂事的城城知道爸爸又跟媽媽吵架了。他眼裏明晃晃地含著淚兒怯怯地叫了聲媽媽。

袁莉知道，夫妻經常吵架會給孩子留下不良的童年陰影，所以她望著想哭卻不敢哭的城城努力地

笑笑：“媽媽剛才血糖低，一不小心便摔在了地上。媽媽沒有事。”

窮人家的孩子懂事得早。城城聽到媽媽在說自己血糖低，他扭頭就跑進了廚房裏。

袁莉家的廚房其實是用半間陽臺改造的，僅僅三平方米的小地方，只能容下一人站裏面。

六歲的小城城踩在板凳上，踮著腳將櫥窗裏面的糖罐小心翼翼地取下來。他打開蓋子撿了一塊大

點的冰糖攥在手裏。他顛顛地跑到袁莉跟前，微笑著將那塊溫暖人心的糖塞進她的嘴裏。袁莉竭

盡全力地忍住淚，掙紮著站起來。她不能哭，盡管她心中痛如刀絞，冷如寒霜，她只能笑飲砒

霜。因為她是孩子心中偉岸的大山，她不能讓孩子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肉體的疼痛遠比不了她心裏的創傷。屢見不鮮的爭吵和毆打早已成了家常便飯，讓她對眼前的男

人早已徹底絕望。眼前的孩子才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動力。她只要看到孩子幸福的微笑，她就會立

刻忘記所有的憂傷，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孩子想要健康地成長，就必須有一個完整安定的家。

為了她這個不該來到世上的孩子，袁莉只能選擇忍氣吞聲，逆來順受。

這一切都是袁莉欠他張建新的。自己曾經的年少輕狂種下的惡果，她能怪得了誰呢？但袁莉並沒

有後悔過，因為她覺得為了自己曾經心愛過的男人，她付出的再多，一切都值得。

抑制住心中的傷痛，袁莉俯下身來親了親城城那肥嘟嘟的小臉蛋，苦澀地一笑：“一定餓壞了

吧？媽媽向你保證，下次一定早點回家。”

城城撲閃著一雙黑豆似得大眼睛點了點頭，說：“我要吃媽媽親手做的手搟面。”

“好！媽媽這就去給你做。”袁莉答應著站起身來。見張建新此時氣已消了大半，她這才去匆匆

洗了把臉，然後轉身走進了廚房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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