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楚雪瑩的媽媽進來的時候，郭雪卻比她先濕了眼眶，明明是已經罹患肺癌的女人，怎麽看起來還能像現在這樣的優雅從容，從她的臉上一點兒也看不出來被歲月摧殘的痕跡。

馬風就是這個時候開始讓楚雪瑩不滿起來的，馬風因為常年的清貧並沒有幾身像樣的衣服，可是為了不讓楚雪瑩，自己的親生女兒擔心她還是借了鄰居的像樣的衣服穿了過來。

所以馬風雖然比平常人顯老了一些，但是到底也沒有給楚雪瑩跌份兒，楚雪瑩心裏還抱有最後一絲幻想，說不定這個女人是個有錢人也不一定。

只是馬風明明是來跟自己認親的，卻徑直走向了郭雪。剛剛被奪走了哥哥的楚雪瑩這下可受不了了，覺得被馬風侮辱了。

只見馬風看著郭雪笑了笑，眼睛裏立刻就噙滿了淚水。不明所以的郭雪在心底感嘆，果然是楚雪瑩的親生母親呀，眉眼是這麽的清麗。不同的是郭雪從楚雪瑩的眼睛裏看到的都是憤恨和毒辣，可是從馬風的眼睛裏看到的卻是真誠和溫柔。

馬風在郭雪的震驚中低下了身子，沒有看著郭雪，抽泣道，“郭雪姑娘，這些年因為我的錯誤的選擇，讓你受苦了。”

郭雪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鼻酸，她本來想著今天來到這裏，不管怎麽樣都要笑著陪馬風認親的。自認為價值觀在西方形成的郭雪，相信自己一定能接受這些事實，哪怕它們再狗血。

可是這一聲遲來的道歉還是讓女人紅了眼眶。因為馬風當年在醫院裏把兩個女孩兒掉了包，所以自己便開始了二三十年的孤苦無依的生活，從福利院到被人領養，再到勉強找到一個願意資助自己的人出了國和在美國站穩腳跟，郭雪付出了比其他女孩兒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努力。

這其中的辛酸，從來都沒有人能夠真正的體察過，雖然一路走來有樓茵茵陪著自己，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幫自己一把，不讓墮落的自己掉入萬丈深淵，可是郭雪還是覺得一個人獨自生活的這些年，心都涼透了

好在郭雪的智商高，憑借著自己從小練就的厚臉皮和讓人羨慕的高智商，郭雪一步步從小學開始跳級，直到遇到了同班同學樓茵茵。

雖然別人都覺得郭雪比自己小了好幾歲不願意跟自己玩，可是樓茵茵跟這些人都不一樣，樓茵茵尊重她，理解她，陪她走過了無語多多的艱難歲月。

一句沒關系郭雪說不出口，可是一句我恨你她也說不出口，只能目送馬風跟楚雪瑩進了包間，自己跟楚海帆站在外面遠遠地看著，不如打擾她們。

郭雪想，不管自己經歷了什麽，她能給馬風的就是自己的祝福了。

“郭雪，謝謝你。”看著馬風跟楚雪瑩進了門楚海帆感激地說道，“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根本就沒有機會見到雪瑩。”

“又不是因為你，”郭雪凝眉思忖，若不是楚海帆給自己說了這個讓自己又氣又憐的故事，向來甩手掌櫃性格的郭雪怎麽有閑心去管別人的那攤子破事兒，“楚海帆，這次之後我們就兩清了。”

“你就那麽恨我嗎？”

“你以為呢？”郭雪覺得楚海帆眼睛裏的難以置信才是真正的可笑，“你傷害了這麽多年來唯一陪在我身邊的樓茵茵，你傷害了我的樓叔叔樓阿姨，難道還想讓我原諒你嗎？”

楚海帆啞然，空氣裏是一陣死寂。

包間裏，氣氛十分詭異。按理說多年沒有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楚雪瑩應該大哭大鬧一番的，可是讓馬風吃驚的是楚雪瑩卻恰恰相反，這樣漠不關心地態度才讓馬風痛心。

仿佛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跟自己沒有一點關系的局外人一般。

“我是媽媽啊，”馬風想要上前去摸摸楚雪瑩的臉，卻被女人厭惡的躲開了，“你的心裏是不是很恨我。”

楚雪瑩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即便是她的身體不太好，可是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哪裏跟她會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要不是想著哥哥就等在外面，楚雪瑩才懶得跟馬風在這裏周旋呢。

“你說呢？”楚雪瑩小聲地道，盡量地壓低聲音不讓門外的楚海帆跟郭雪聽到屋裏有任何的異樣，“我告訴你啊馬風，你都幾十年沒有照顧我了，不要現在仗著自己身體不好，突然跳出來就想把我跟我哥哥分開。”

“我沒有那個意思”馬風想要解釋，“我真的就是想看你一眼。”

“那現在看完了吧，怎麽還不走？”楚雪瑩一點也沒有意識到現在自己的態度對於馬風來說是怎樣的惡劣，“你不用覺得對我有什麽歉疚，如果不是你不負責任覺得自己養不起我把我放到了我媽這裏，我還不知道現在要長成什麽模樣呢？”

楚雪瑩想到了電視臺邀請自己去做采訪的時候曾經到過貧民窟，那裏的男男女女臉上的表情楚雪瑩一輩子也忘不了，她才不要變成那個樣子，變成乞討一般的乞丐。

“你怎麽能這樣說？”馬風已經夠後悔了，可是她卻沒有想到楚雪瑩，自己的親生女兒的心裏竟然是一直這麽想自己。

“行了行了，你別在這裏哭了。”楚雪瑩把桌子上的餐巾紙往馬風的身邊推了推，“你這次來是幹什麽？是不是這大半輩子攢了不少錢，”楚雪瑩一點兒也不跟馬風客氣，“如果是那樣的話，”女人一臉電視劇看多了的樣子，“就趕緊把錢都拿給我吧，我好給我哥哥讓我們躍升早點度過難關。”

“躍升怎麽了嗎？”因為一直不知道躍升公司出了事，聽楚雪瑩說現在的學生有了狀況拿錢才能解決，馬風的心裏眼裏都是震驚，“難道這些年你們過的不好？”

馬風清貧了一輩子，哪有什麽錢給楚雪瑩。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楚雪瑩停頓了一下，“你才不是我媽媽。”

馬風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捅了一百萬個血窟窿，自己今天來找楚雪瑩，就是想聽她親口叫自己一聲媽媽，可是她卻表現的對自己很排斥的樣子，恨不得早點跟自己結束這場對話。

“到底是怎麽回事。”馬風雖然清貧，可到底也是個明白人，她已經清楚女兒跟自己心目中和電視上的樣子根本就是兩個人，對她能夠叫自己一聲媽媽也不再抱有什麽奢望，所以只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我憑什麽告訴你？”看著馬風的態度已經不像起初那麽好，楚雪瑩自然是一肚子氣。

楚海帆去了衛生間，只剩下郭雪一個人在門口等著。聽見了屋子裏的聲響大了一點，郭雪趕忙湊近了門口，楚雪瑩尖酸的話語一下子鉆進了她的耳朵。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媽媽，少在那裏自作多情。”楚雪瑩冷冷地道，“自己早些年幹什麽去了，一輩子碌碌無為到老了快死了還想著要給我認門親，哪有拉自己的女兒回去做窮人的道理？”不知道郭雪在外面聽著自己說這些話的楚雪瑩繼續肆無忌憚地道，“活了這麽久你還真是稀罕了，都盼著自己的孩子好，像你這樣盼著自己的孩子不好的你還是第一個吧。”

馬風被氣的捂住了心肺的區域，難受地快要窒息，楚雪瑩可是自己的女兒啊，怎麽能夠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這多讓人傷心。

是，雖然自己沒錢沒地位，可是自己連來看一眼親生女兒的資格都沒有了嗎。馬風甚至不清楚，自己把楚雪瑩送到了楚家的搖籃裏，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你還不知道吧？”看著馬風失望的表情，楚雪瑩只想著趕緊把這個女人打發了，楚海帆心軟的毛病作為妹妹楚雪瑩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為了不讓馬風擔心楚海帆一定也不會再跟她說什麽楚家反方面的大小事物，“對了，我可是因為氣死了別人的父親才被人抓住把柄，現在在市裏郊區的小山村裏守墓，這樣的女兒你還要嗎？”

“楚雪瑩！”還沒等到馬風的回答，包間的門就被郭雪拉開，女人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道，“你在說什麽呢，她可是你的媽媽。”

“你偷聽我們說話。”楚雪瑩氣的肺都要炸了，哥哥都沒在她身邊她還敢對自己大吼大叫，可是很快女人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從郭雪的身後走了過來，“媽！”

楚雪瑩的聲音突然柔和了下來，“你怎麽了？”

郭雪立刻轉頭，看到了楚海帆的那一剎那明白了一切。

“怎麽了嗎？”楚海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到馬風臉色蒼白，呼吸不暢，“快送醫院。”

說著便要打電話。可是卻被拒絕了。

“老毛病了”

“媽，”聽著馬風的話，楚雪瑩看著楚雪瑩道，“你怎麽這個時候還幫著她？”

看著楚雪瑩指向郭雪，楚海帆也看向了女人，“都是因為她，”楚雪瑩的聲音十分尖利，仿佛要把郭雪碎屍萬段，“她嫉妒我，就說難聽話把媽媽氣成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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