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生母親？”楚海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可是他現在卻連帶著妹妹去跟馬風一起檢驗的機會都沒有，“你怎麽證明你是她的母親？憑什麽你讓我妹妹跟你一起去證明，我妹妹就得去？”

楚海帆覺得頭疼欲裂，眼前的局面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樣，男人覺得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事情的發展，“你要是真是雪瑩的母親，總該給我一個理由吧？”男人的喉嚨滾了滾，“雪瑩從小在我父母在我的身邊長大，她是我的親妹妹我還能不知道嗎？”

馬風這才嘆了一口氣，重重地用拳頭朝著自己的心口夯了幾圈才紅著眼眶開口，“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們楚家啊。”

“什麽？”

“您先別著急，”馬風逃出口袋裏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混濁的淚痕，“聽我慢慢地跟你說一說當年的事情。”

楚海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那個時候我還在醫院裏工作，”馬風像是回憶起了自己最風光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我，可是醫院裏一等一的護士。”

楚海帆的心頭升起了巨大的不安，像是一塊黑壓壓的布帛，把他整個人籠罩了起來。現在的他聽到醫院的名字，就無比排斥。

“那個時候追求我的人並不小，”馬風想起年輕的時候忍不住眼睛放光，“後來我就跟醫院的一個醫生墜入了愛河。”

楚海帆聽她的談吐，勉強地接受了她年輕的時候曾經是個護士的這個事實。

“後來我就有了雪瑩”馬風的聲音突然弱了下來，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可是就在我快要生孩子的時候，孩子他爸卻出國了。”

“什麽？”楚海帆覺得有些震撼，這些關於拋棄和被拋棄的故事楚海帆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可是聽別人說起的時候，還是覺得無比震撼。

“他是醫院裏的好醫生，青年才俊，院兒裏把出國的這個機會留給他也是理所應當的，”馬風嘆了一口氣接著道，“那個時候窮啊，窮就讓你比別人矮了一截兒，什麽山盟海誓，什麽海枯石爛，跟遠大的前途比起來就什麽也不是了。”

“後來他出國了？”楚海帆暫時地融入了女人講的故事，仿佛忘記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跟故事有些天大的聯系。

“是啊，”馬風的臉上布滿的皺紋讓楚海帆越看越覺得有韻味，“他走了，那個時候，我也快生了。”

“他怎麽能不要你和、”楚海帆頓了頓，“和肚子裏的孩子呢。”

“我理解他，真的。”馬風倒是顯得很大度，“窮怕了啊！一心只想著前途，只想著出人頭地。”

“那也不能棄孩子於不顧，”楚海帆接著道。

“後來”女人顯得很難為情，眼淚掉的更加兇猛了，抽泣著好半天說不出話。“後來你媽媽要臨產了，經過我們的醫院。”馬風接著道，眸子裏始終有淚花閃爍。

“難道？”楚海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難道貍貓換太子的故事就在自己的家上演了？

“都是我的錯啊，是我太自私了，一心只想著讓我的孩子過上好日子，就、”馬風咬著嘴唇，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疲憊，“就把你妹妹跟我剛出生的女兒掉包了。”

“你怎麽”楚海帆不可思議地看著馬風，“你怎麽能夠這樣？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

“犯法我也認了，”馬風接著道，仿佛一點兒也不後悔，“只要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我就無怨無悔了。”

“你難道就不怕別人傷心嗎？”楚海帆看著眼前的這個馬風覺得可憐又可恨，“我媽媽，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被人掉包了，心裏該多難受啊！”

“所以說我有罪，”馬風接著道，“可是我也不能讓我的女兒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啊！”

“你就不怕到時候被人發現，被我們楚家趕出去嗎？”楚海帆看著馬風憤怒地問道。

“到時候都培養出來了感情，你們一定舍不得，”馬風的心中都是苦痛，“那麽可愛的孩子，你們一定會自己留著。至於我，親手把親生孩子送了出去，就活該承受著思念的痛苦，就活該下地獄。”

“那我的親妹妹呢？她去了哪裏？”楚海帆覺得這個女人發起瘋來簡直不可理喻，哪怕做了這樣人神共憤的事情也還是意識不到結局的嚴重性，“你把她放在哪裏了？”

楚海帆越問就越想要找到郭雪，三個人當場說個明白。看馬風的神情動作，一點也不像在跟自己開玩笑，即使是群眾演員，這也演得太逼真了些！

況且馬風的眉眼跟楚雪瑩的眉眼，還真的有那麽一絲的相似之處。

以前楚海帆還納悶兒，父母都是單眼皮，而妹妹怎麽會長了那麽好看的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皮膚也白皙的嚇人，這麽看來，還真是有可能是馬風的女兒。“歲月從不敗美人”，楚海帆越發相信這個女人就是雪瑩的親生母親無疑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一定要找到妹妹，找到郭雪問個清楚，他會求郭雪向左司冥給妹妹請假，會把這一切的原委全部揪出來，不再讓它們折磨自己。

“這就是我的私心啊，我有罪。”馬風看著楚海帆搖著頭後悔地道，“我把你妹妹，也就是楚家的親生女兒放在了福利院，因為那個時候我帶著女兒可能真的就一輩子就這麽毀了。”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楚海帆的眼睛通紅通紅，如果父親母親還在世上，楚海帆想不明白他們還會怎樣的震怒，“那是我的親妹妹啊，你自己的女兒在楚家享盡了榮華富貴，而你呢，你又是怎麽對待楚家的女兒呢？”

馬風重重地低下頭去，好半天不在說話，任憑楚海帆跟自己說什麽也不還嘴，哪怕他說的再難聽。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厚顏無恥的人？”楚海帆覺得自己的肺簡直都要被氣炸了。

“我知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馬風又給了自己的胸口幾拳，似乎很是痛心，“所以現在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楚海帆不忍心看著比自己年長那麽多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打自己，於是看著她道，“行了行了，你不要再打自己了，給兩個女孩兒造成的傷害也不是你給自己幾拳就能彌補的。”楚海帆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的無奈，“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呢？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父親母親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真相了！”

馬風看著楚海帆停住了掉眼淚，突然擡起頭看著他道，“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你能不能讓我再見一面雪瑩？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關註著楚家的情況，生怕一不小心就錯過關於她的消息，我”

楚海帆覺得很震驚，“你快要死了？是什麽意思。”

楚海帆很懊惱這樣的自己，難不成讓自己去心疼一個親手拆散了自己跟妹妹的始作俑者嗎？可是看著一個母親在自己的面前聲淚俱下的樣子，楚海帆還是十分的不忍心，忍不住問了出來。

“前段日子我退休了，”馬風看著楚海帆說起自己的時候說的雲淡風輕，一點也不像說起自己的女兒時那樣的神采奕奕，“退休了我還能幹什麽呢？就只能在街邊當起了清潔工，哎呦，我這閑不住的命哦”

“是什麽病？”楚海帆聽著馬風越來越啰嗦，不由得揪心了起來。

“肺癌。”馬風看著楚海帆的眼睛裏都是真誠，“可能這就是老天爺給我的報應吧，讓我一輩子都見不了女兒。”馬風欣慰地笑了笑接著說，“其實這次我來找你，就是因為很久沒有在報紙上和電視上看到楚家的消息了，以為出了什麽事情，沒事兒吧？”

楚海帆本來想如實告訴馬風的，可是不知道到底是出於怎樣的一種心情，轉口就變成了，“沒事，公司一切都好。”

“那就好。“馬風欣慰地道，“算了，”馬風起身就要離開，“不管怎麽說今天還是謝謝你，這件事情還是不讓雪瑩知道，讓她踏踏實實地做她的大小姐吧。”

看楚海帆有些呆楞，馬風又勉強地笑了笑道，“海帆啊，看得出來你的骨子裏不是一個壞孩子，以後我不在了，雪瑩都靠你了。”

楚海帆有些動容，眼睛竟然有些酸澀。他不知道戳中他的淚點的到底是因為跟長輩交惡，那句很久沒有聽到別人叫過的“孩子”，還是因為自己也有過父親母親離世的經歷為妹妹楚雪瑩感受到的傷感。

“等一下。”看著馬風轉身就要離開，楚海帆不緊不慢地開口，可是卻字字擲地有聲，“這件事情她們應該知道，我妹妹應該知道，雪瑩也應該知道。上一輩的恩恩怨怨，不應該讓後背們糊塗一輩子作代價。”楚海帆看著馬風的目光裏都是篤定，“我會盡我所能安排你跟雪瑩見一面。”

“謝謝你。”馬風消失在咖啡館之前給楚海帆留下的最後的印象是一個雕像一般的深深的鞠躬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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