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素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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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一個故事想說給你。”

“我剛才說了,其實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美好。”

“沈氏唯一的繼承人在他的二十三歲那年瞞著所有人跟一個女人結了婚,那時沈氏的掌權人,也就是他的父親,他從頭到尾都看不上那個女人,因為他一直希望父親能找一個能在事業上對他有所幫助的女人,但是他卻瞞著他娶了一個毫無家世毫無背景的女人,父親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帶她回了沈家,可是一個不被沈家家主承認的兒媳,誰會將她放在眼裏?”

“在沈家的日子大概是她一輩子的噩夢,爺爺太強硬了,他強制的給他們辦了離婚手續,她跟著父親進來,到最後卻那麽灰敗的從沈家離開,而在她離開後不久,沈氏少爺與陸家小姐的豪門聯姻便在外界傳開,這對那時的她來說,無疑是一個致命的重擊,但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因為這個孩子,她再一次有了對生活的希望。”

“她們在一個偏遠的城市過了很多年,日子過的清貧,但是過的卻很滿足,原本他們以為會這樣一直下去,但是女人被診斷出胃癌,如果當時及早就醫是還有希望的,但是手續費太昂貴了,他們承擔不起,所以就一直拖著,直到成了晚期,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她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因為實在是太痛苦了,最後她還是走了,誰都沒有留住她,而她走了,便只剩下男孩一人。”

姜珍的手掌抖了一下,她很清楚沈泱說的那個男人,女人以及那個男孩是誰,她想擡頭看看他,但是腦袋卻被沈泱的手掌摁在自己的胸口,她顫抖的問:“那後來呢?”

“後來啊,男孩的父親出現了,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將男孩帶回了家,而那時,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妻子,甚至是自己的孩子,沈家,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富麗堂皇,但是對男孩來說,那不過就是一個華麗的牢籠而已,沒有一丁點的人情味,回到沈家,男孩的爺爺,他當年看不上他的母親,但是他卻異常的看重男孩,他一心想將男孩培養成沈氏的繼承人,他一貫的強硬,他壓根就不會去問男孩你是不是願意,是不是接受,他只是將自己所希望的全部加註在男孩的身上而已。”

“而當時男人的妻子,也就是陸家小姐,她這麽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她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她更為沈家生了一個健康的兒子,她當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於是礙於陸家的面子,他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而沈家的少夫人應該是最厭惡男孩的人,因為他已經對她構成了威脅,所以這麽多年,她沒有給過他一個好臉色,但是卻也從未對他做過什麽過分的事。”

“在男孩高中的時候,他就拼命的自立,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搬出沈家,高三畢業那年,他沒有按爺爺安排進金融學院,而是填了晉城電影學院,這就是他正式反抗的開端,這場反抗爭長達了十二年,直到現在。”

“一個人經歷了這麽長時間的沈沈浮浮,你還覺得我是一個很美好的人嗎?”

姜珍輕輕地推出他的懷抱,她擡頭看著他,他的眼眸是那麽的深邃,眼底的傷痛都還沒有安全退去,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露出自己這樣的一面。

沈泱低下頭,他額頭與她貼在一起,微沈著聲,“我已經失去了母親,那種失去的滋味有多痛苦,我不想再體會一次,所以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姜珍的眼眶一澀,“沈老師,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沒有,我知道你只是害怕,所以我不怪你,但是你答應我不要再抱有那樣的念頭。”

姜珍輕輕的點頭,“我知道了。”

“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站在你的身邊,所以什麽都不要害怕,就這樣拉著我的手,我們一起。”

姜珍覺得心裏的那點難過似乎因為他的這句話被無限的放大,充斥著整個胸腔,難過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其實隨著年紀的越來越大,她已經很少再去用哭來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是就只是這短短的幾天,她的眼淚似乎快要流盡了。

姜珍醒的很早,她醒的時候外面的天都還沒有亮透,依舊被厚重的黑暗給籠罩著,低沈的讓人喘息不過來,她微微擡頭,借著淡淡的光線她看到的沈泱堅毅的面容,他結實的手臂橫搭在她的腰側上,呈一個保護式的姿勢將她擁在懷裏。

她輕輕地將他的手臂從自己的腰上挪開,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朝外面走去,走廊頂上是淡淡的燈光,不亮,但是足夠照亮整條走廊,她擡腳朝姜白茜的病房走去。

隔著厚厚的玻璃她看著裏面的姜白茜,她正安靜的躺在自己的病床上,雖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她知道,她應該睡的挺安穩的,看著,姜珍說不出心裏是怎樣的感覺。

當她站在天臺上的時候,她的心裏又怕又累,但是更多的是絕望,就像一根長時間繃直的弦繃到了極致,在無時無刻的擔心著它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會被放出去,而恐懼久了,到真正來臨的時候,似乎也就沒有那麽恐懼了,就像是早就預知了一般。

在她思緒逐漸飄遠的時候,一件溫熱的外套突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溫和的嗓音也隨之落下來。

“出來怎麽不多穿一點衣服,要是感冒了怎麽辦?”

姜珍笑了笑,“哪有那麽脆弱?”

沈泱朝病床裏面看了一眼,“擔心阿姨啊?”

“嗯,一覺醒來有點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只有真真切切的看到她之後才有一點真實感。”

沈泱擡手幫她將外套蓋嚴實,他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那現在看到了,就不要擔心了,回去吧,走廊太冷了。”

姜珍點點頭。

早晨,沈泱出去打水的時候,姜珍接到了嚴祿的電話。

“餵?”

幾分鐘後,通話結束,而沈泱也剛好打完水回來,他給她倒了一杯,“喝點水。”

姜珍接過他遞來的水杯,而後將放置在一旁,她看著他,問道:“什麽時候回去?”

沈泱擡頭看她,“回哪裏?”

“濰城,你的戲還沒有拍完不是嗎?”

沈泱輕輕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這個你不用擔心……”

“今天就回去吧。”

要不是嚴祿給他打了電話,她還不知道那邊的導演就只批了他一天的假,也就是說他今天就得回濰城,但是嚴祿剛打電話告訴他,沈泱沒有回濰城的打算,她知道,一定是她昨天晚上嚇到他了。

“嗯?”

“你那邊的拍攝那麽緊張,不要因為我分心,我已經沒事了。”

“姜珍,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

“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姜珍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眸,“而且我這裏有蘇嬸,有小陳,有靚靚姐,她們都在,所以你不要再擔心我,你好好的回去拍戲。”

沈泱同樣看著她的眼睛,他沒有說話。

姜珍突然朝他伸出手,她抱住他的脖頸,輕聲說道:“我答應你的事,我都記著呢,我不會忘的。”

沈泱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昨天確實被嚇的不輕,以至於她昨夜裏悄無聲息的去了姜白茜的病房,他醒來沒有看到她後背當即就冒了冷汗。

最終在姜珍的勸說下,沈泱還是答應她回了濰城。

早上去片場的時候,姜珍去看了姜白茜一眼,她依舊沒有進去,她站在門口目光平靜的看著她坐在病床上,她正側著頭看著窗外,穿著病號服的身子極為單薄。

陳蓓蓓站在她的身後,輕聲的提醒道:“珍姐,我們該走了。”

姜珍緩緩地收回視線,淡淡的“嗯”了一聲。

到了片場,正式開工的時候,陳蓓蓓原以為姜珍的狀態不會很好,但是姜珍的狀態卻一反常態,不僅註意力高度集中,而且拍攝的非常的順利,只是沒拍戲的時候,她異常的沈默,遠甚之前,就像是一座冰雕,冷的讓人無法接近。

這中間的曲折她一清二楚,所以她如今這樣的狀態讓她不由的有點擔心,就在她擔心的時候,張靚靚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陳,她怎麽樣了?”

陳蓓蓓握緊手機,“我說不上來,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到底怎麽說?”

陳蓓蓓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張靚靚,說完之後她聽到那頭像是有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她急忙喊道:“靚靚姐,你沒事吧?”

過了兩秒,那頭傳來張靚靚的聲音,“我沒事,那現在呢?她現在怎麽樣了?”

“拍戲的時候狀態挺好的,但是不拍的時候…”

“怎麽樣?”

“異常的沈默,沈默到讓我有點擔心。”

“小陳,你這兩天辛苦一點,要好好的陪在她的身旁,我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就立刻回去,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靚靚姐。”

掛了電話之後,張靚靚低頭看著手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溫和,目光澄澈,是當時紅極一時的最具影響力的年輕美術家絳楨,在國際上獲過無數大獎,她的丈夫與她一樣,兩人皆是著名的美術家,但是就在十一年前,夫妻倆就像約好了一樣,雙雙消失在美術圈,至此的很多年,他們一家三口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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