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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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發呆,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餵,阿黎,還沒睡覺吧。手機對方的華強說。

強哥,還沒呢。

好久不聊了,你最近過得OK吧。

還好,還好,最近工作有點忙,你呢。

我後天到深圳出差,順便過去你新家坐坐,你後天有空吧。

有啊,有啊,好久不見啊,我都想去上海和你喝一杯敘敘舊了。

嘉欣呢,她怎麽樣了

都好,都好。嘉欣,嘉欣,強哥,找你。

餵,強哥,我是嘉欣,你什麽時候過來深圳啊。嘉欣說。

到時小黎過去機場接你。嘉欣說。

好啊好啊,我親自下廚哦。嘉欣說。

那後天見,後天見,到時聊,到時聊。

那強哥你也早點休息,嗯嗯,拜拜。嘉欣掛了電話。

華強是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認識的,他是我和嘉欣的證婚人。三四年前我們一起從英國留學回來,他應聘在上海一家金融機構作金融理財師,而我在岳父的幫助下應聘到華大證券公司。嘉欣在她爸的公司作財務總監。去年在我們喬遷新居時他因為家裏出了點事走不開所以沒有過來,嘉欣一直惦記著他。

嘉欣掀開軟綿綿的白鵝絨蠶絲棉被鉆了進去,我用棉被蓋住腿部,靠在床頭。掛在我對面墻上的婚紗照,婚紗照是在英國拍的,照片的背景是在白雪皚皚的雪地裏,我穿著白色的西裝禮服,嘉欣穿著白色的婚紗。在一棵白色櫻花樹下,我們坐在白馬上,我拉著馬鞭,她右手抱著我,左手捧著39朵白色英國玫瑰花。當時,嘉欣認為單純而白茫茫的畫面過於單調,而且在英國留學多年的她竟然用中國的傳統思想反對我說中國人認為單一的白色不吉利,說結婚是一生中最大的喜事應該改添上喜慶的紅色背景。但是我執意要求這樣拍,而且我要她答應我一定要把這張婚紗照掛在臥室最顯眼的地方,因為這件事我們還鬧了很久的矛盾。

我看著掛在墻上的婚紗照,抱緊了嘉欣的腰,脫了她的睡衣,她側過身把頭貼在我的胸膛,她鼓鼓的**把黑色的****漲得硬邦邦的。我熄滅了臥室的水晶燈,打開在床頭燈,昏黃的光線照活了希臘美神維納斯靈動唯美的雕塑,我把手伸到去熟了的地方,撫摸著,吮吸著每一寸維納斯瓷白潤滑的**,**深處,**窩裏,*窩皺間散發著馥郁的名貴香水味。

不要忘記戴……我在被窩腳下她聽到她低聲的說。

我沒有開口,從她的腳趾處爬了上來。露在棉被外的小腿血脈灌滿了血神經瞬間變得硬邦邦,我從棉被鉆了出來下了床頭,光著熱烘烘似乎可以把腳下粉色柔絲地毯點燃的腳,手急忙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裸的全身熱乎乎的根本感覺不到在被窩外的世界已是涼冰冰的初冬。

一番**之後,我抱著她坐在床上。

嘉欣,我們是時候該要個小孩了。我把頭靠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

怎麽又提這個,我們還年輕,不要急嘛。嘉欣說。

我們結婚都五年了,不說媽急著抱孫子,那個男人不想當爸爸。

那你說天下有那個女人不想作母親,你也知道我工作真的很忙,真的放不下,我得幫我爸管理好公司,更何況我們又不是七老八十,過一兩年也不遲啊。

工作歸工作,我知道你放不下,但你不覺得有一個小孩才像是一個完整的家庭麽。

更何況我們結婚怎麽多年,沒要個小孩,我怕別人會在背後說……

說什麽,你想那麽多幹嘛,這是我們的生活,管別人怎麽說。嘉欣帶著生氣的口氣說

你想這樣都行,這是你的自由。我說。

什麽意思,難道你還不懂我在說什麽嗎,我也是在為我們將來著想啊,自從二孩政策放開後,你每天起來說這件事,煩不煩啊你。嘉欣推開了我,側著身子躺了下來。

我們是80後,正好趕上這個年代,難道你不知道身邊的人都在著急準備生第二胎麽,可是你看我們……

我以後給你生兩個行了吧。

生給我的嘛。我掀開棉被,火冒三丈地從床上站了起來,準備從房間走出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似乎意識到她惹怒了我。

你愛這樣就這樣,想什麽時候生都可以。

我站在臥室的門口對著大廳說。生活五年了,別人的風言風語我聽不下去了,畢竟我們都是健康的人。或許是朝九晚五的工作模式又要同時打理家裏的事讓她忙得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或許她是在乎她那少女般裊裊婷婷的身材,她害怕一生完小孩就成了臃腫肥胖的黃臉婆,她怕到時什麽名貴的化妝品都為時已晚。但我怎麽也編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讓遠在故鄉千尋島的老母親放心,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回來睡吧,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什麽事以後再說。她半闔著眼睛站臥室在門口,右手撐扶著門框左手扭著披在身上的對坐著在沙發上的我說。

敢怒不敢言的我也無意去爭吵,胳膊始終是擰不過大腿的,我知道這是一本難念的經。想到彼此都為了這個家,看著身心疲憊的她,心裏也不忍心讓她在再熬夜。我就回到了房間,不知道輾轉反側了多久,但我還是睡著了。

那一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境是這樣的:

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孩,在萬物蕭條死一般沈寂的寒冬裏救了一只受傷的饕餮。可是,當人面羊身的饕餮傷好以後,由於無法忍受入冬以來饑餓,就像度過漫長冬日的蒙古草原上的野狼看見一只黃羊一樣一個勁地猛追那位女孩,長發飄飄的女孩不停從竹籃裏取出食物拋給饕餮,吃人不吐骨頭的饕餮停下來吃完後,又一個勁地追趕著那位孱弱無力的女孩,女孩跌倒又爬起,跌倒又爬起,但饕餮窮追不舍,直到女孩把籃子的食物都拋給了它。飽食後的饕餮呼呼地大睡了一覺。醒來後又拼了命追趕那位已經沒有任何食物的女孩,女孩被饕餮從曠野追到了白雪皚皚的陡峭的懸崖邊上。饕餮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在一片冰天雪地裏女孩眼看著就要成為它的腹中之食,萬般無奈只好選擇跳下了萬丈的懸崖,對著空谷叫了一句:我一定會回來的!回聲回蕩在深不可測的深淵裏。就在這時,饕餮看見懸崖對面有一個穿著身子坐在金光閃閃的蓮座上嚎啕大哭的女嬰。饑火燒腸的饕餮沒有來得及看清距離,一個勁飛竄過去,一心想把嬰兒吞食,沒想卻在半空時就掉入了萬丈深淵之中。饕餮嚎叫了一聲,嚎叫聲把我震醒了。

我從床上驚醒過來,冷汗涔涔,打開床頭燈。床頭燈顯示淩晨03:04,昏黃的床頭燈下,她那柔順自然的金麥色短發貼在繡著兩只鴛鴦的丹紅色的枕頭上,生怕吵醒已處在深度睡眠的狀態中嘉欣,我小心翼翼地穿上棉鞋,披上一件寶藍色的大呢,靜悄悄地走出了臥室,順著地毯走進浴室裏,擰開水龍頭,我把頭靠近嘩啦啦的自來水旁邊,用冰冷的自來水輕輕地拍拍臉,看著浴鏡裏自己那張如青銅器般輪廓分明卻如同從哈爾濱坐火車回海南的旅客那一張寫滿倦意甚至不忍直視的臉,帶著□□消毒過的味道自來水沿著我那如同兩片深秋落葉的臉龐濺落到黑白花紋交錯的大理石的鏡臺上。滴滴答答的敲擊聲使我漸漸從噩夢中醒來,我用毛巾揩拭鏡臺的水,搖晃一下沈甸甸的頭顱。

我順著大廳走到了露臺,我從大呢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右手夾住一支泰國的香煙。我在漆黑的森涼的夜色裏點亮了這一支若明若滅的火把,緊接著幾聲:咳咳咳,咳咳咳……擾亂了夜的寂靜,從鼻孔呼出的煙氣擴散在淩晨新鮮的空氣裏。我眺望著天宇,黑黢黢的天幕上只剩下一把無法入眠的銀白色的鐮刀狀的月牙看守著無邊的蒼穹,以及一顆自宇宙大爆炸以來一直與月亮相伴的小星星。我的視線下移,穿過鋼筋混凝土築成的黑魆魆的石林,我看到平安大廈如同一把從漢代帝王墓中出土的黴跡斑斑的劍鞘被無限放大後豎插在深圳福田大地上,在高聳入雲的平安大廈上660m高處的導航燈雜亂無序的閃動著,那些遲來的飛往澳大利亞過冬的候鳥被警示信號燈眩暈了頭,迷失了方向,猛撞向流光溢彩的瓊樓玉宇。天亮以後,清潔工人會掃起一筐一籃那些或許還能騰一下身子扭一下尾巴卻在也無法展翅翺翔的不知名的候鳥,那些踩著圓規般高跟鞋而行色匆匆的白領怎麽可能知道它們生命終結在臭氣熏天的垃圾處理站裏。

我鳥瞰匍匐於我腳下那座繁華的城市,此刻已經不再是鬧嚷嚷、亮晶晶、明晃晃的一片,而是空蕩蕩,冷冰冰。要不是一盞盞散發著白色光芒的路燈串集為像一連串射出去就沒有了的白金箭鏃,那早已鬼哭狼嚎的陰森森的石林。一陣冷風吹過,我打了一個寒顫,昏沈沈的頭又清醒了幾許。夢中穿著白裙子的女孩似乎在哪裏見過,她為什麽頻頻出現在我的夢魘裏,太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夢境已經想不起來,只是記得那個女孩反反覆覆說一句:我一定會回來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嘉欣已經站在我的身後,她纖細的手緊緊拉住披在她肩上的酒紅色長毛衣的領口,丹頂鶴般纖瘦的長腿在寬松的睡衣了不停的抖顫。她呼出了長長一口氣,呼出的二氧化碳無色氣體在淩晨三點的溫度下似乎瞬間幻化為可以浮動在冷空氣裏的無色冰渣。

你怎麽了,還在生氣嗎。她揉一揉惺忪的睡眼,心平氣和地說。

沒,怎麽可能呢。

那你幹嘛又起來。

我……我又作噩夢了,睡不著,就出來透透氣。是不是我驚醒了你,你快回去睡吧,時間還早。

是工作壓力太大了,還是……

哎哎……我也不知道,最近怎麽了。我抱著嘉欣,我的下巴貼在她的頭上,她的臉靠在我心跳還在加速的胸膛,她放開了她的衣領口,伸出手拍拍我的後背。

要不請假去醫院看看,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叫你把煙戒了,你又來。

不用擔心,沒事的,放心吧,只不過這煙是戒不掉了。

我知道你想說這是你應酬的需要,但這不是理由,你看看你又熬夜失眠,又抽煙……

我們沈默了許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在每一個起風的夜裏,回憶就像魔爪一樣牢牢把我困住。那些出現在夢魘裏的人帶著幽靈在墓地裏的幽咽聲一直纏繞著我不放。我都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這樣心驚膽跳的夜,我只記得在失眠的夜裏灰黃色的煙頭和煙灰總會填滿玉白色的煙缸。

要不……要不……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嘉欣說。你經常做噩夢,以前我一個人在英國留學的時候也經常是這樣,後來我找了心理醫生,和她聊一聊就沒事了。

我心理沒問題,放心吧,可能就是工作壓力大了一點,過一段時間就會好。

我們夫妻都幾年了,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小黎,你是不是有難言之隱,坦白和我講吧,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不是嗎,你一直沒有和我提起你過去……

別想太多了,我你還不了解嗎。

反正我真的不忍心看著你一個人這樣,如果是因為小孩的事情,我會好好想一想,我知道你的想法,這也是我的責任。

嘉欣,你要知道我們生活在中國不是英國,我們是中國人。中國的傳宗接代的思想你比我還清楚,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在這件事上犯傻,你會想通的是吧。

我知道,我知道,沒有孩子的家庭是不完整的,給我一點時間好吧,你也知道我在歐洲呆過很長一段時間,或多或少會受到那邊生活方式的影響。

80後的我們不是卡奴,也不是房奴,我們又不是家裏揭不開鍋在勒著褲腰過生活。我不希望我們被視為孩奴,作為一個健康的男人,我需要一個完整的家,這種心情你懂嗎。

或許,我已經患上了新型的生育恐懼癥吧,看心理醫生的應該是我。嘉欣說

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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