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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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一些情節鋪墊上的修改,莫少佐潛入宮尋找唐丘的消息時收到“留言”,讓白夜親自進宮贖人。

人物真的是有自己的意志,故事也會自行生長,本來我連領便當的人都定好了,最後卻變成了……

我如遭雷擊,在白庭筠的懷中一動也不敢動。

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是在對我表白麽?

不是覺察不到他的心情,但是直到事情真正發生這一刻,還是難以相信,他竟然選擇在這個時候,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在這個即將離別的時候……

心慌亂成一團,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用魅惑之極的聲音註視著我說:“終於。我想這麽做很久了。”

我驚慌失措地低下頭去,感到上方的人一陣輕柔的低笑,手指開始在我的頭頸和發間摩挲。“小夜,不用驚慌。我們一起去皇宮,把唐丘帶回來。”

我楞楞地點了點頭。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調緩慢而平靜,卻透露著一股淡淡的傷感,呼應著先前在他眼眸中的那股訊息。

既然約定的時間是子時,便意味著這並不是一次光明正大的見面。安頓好憂心忡忡的阿布,我和白庭筠莫少佐換上夜行衣出發了。

深夜的啟祥宮外圍一如往常的黑暗,只有走到內廳後,才會發現這裏的燈火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多。

站在中間的男人背負著雙手,頭顱微垂,似是在觀賞一件藝術品。

聽見我們的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目光在看到我時深沈不變,卻在掃到白庭筠時猛地一凜。

“你終究還是去找他了。”琰雅開口道,聲音像冰一樣寒冷。

說“我沒有”,此刻會有什麽用嗎?我搖搖頭,忍下辯駁的沖動,只是用懇求的聲音說道:“你沒有傷害唐丘吧?請放了他,他和我們之間的事無關。”

琰雅瞇起了狹長的眼睛,在眼角帶起一個尖銳危險的笑:“是無關,無關的人□□來,才更令人生氣。”

“你!”

白庭筠擡手按住我的肩,示意我先別急著動怒。琰雅看到這個動作,眼中又是一凜。

“琰雅,強迫一個人,並不是愛他的方法。”白庭筠發話道。

琰雅眼中閃過譏誚的光:“奪人所愛,卻是你的兄弟之道。白庭筠,我對太師說過,不想再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小夜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白某問心無愧。現在小夜打定主意要離開這裏,我當會助她,那之後我會隱居在雲龍島,你不會再見到我。”

“離開?你們以為這是哪裏?你們面前站著的人又是誰?”琰雅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我認出那是我寫給他的信。

“小夜,你給我這封信,是想表達什麽呢?願我有生之年,得償所願?”琰雅冷笑一聲,“難道你不知道,我想要的,也包括你嗎?”

心中好像有種刀割般的疼痛,這並不是我想和他相處的情景。“我累了,琰雅,如果不能好好愛一個人,我只想回家。”我垂下頭道。

琰雅繼續冷笑,轉身在一旁的燭火上點燃了那封信。

“你以為你還能去哪?這裏就是你的家,你已經是我的人。”

在他轉身的間隙,我看見他身後的供桌上擺著我送給信白的那柄玉如意,此刻它被一桿華貴的木架托著,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尾端閃耀著一抹鮮艷的紅。

原來這就是他背對我們時一直在打量的東西。

“我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人,不是東西!”我用近乎哀傷的聲音對琰雅低低的咆哮道。

這一刻,琰雅的面色陰沈得堪稱可怕,然而他只是揮了揮手,被捆得五花大綁還封住了嘴的唐丘從一旁被人帶了上來。

“我說過,以命換命,無謂的話不用再說。小夜,過來。”琰雅向我冷冷地伸出手。

我看著可憐兮兮不斷向我搖著頭的唐丘,一只腳已經邁上前去,卻被白庭筠一把拉住。

“我也說過,一定會送她回家。”白庭筠沒有看我,只是直視著琰雅,用斬釘截鐵的聲音道。

琰雅嘴角咬出一個狠厲的線條,身旁的燭火突然在下一秒瞬間暴漲,迅猛如疾狼般向白庭筠躥去。白庭筠只手擋在身前,手上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瞬間吸收了所有的火焰,他抽出佩劍,開始和湧上來的侍衛肉搏起來。

莫少佐早有默契地在這一刻沖上前,替白庭筠格開那些人,同時挑斷了唐丘身上的繩子。琰雅見狀也抽出自己的佩劍,和白庭筠單打獨鬥起來。

“少佐,帶小夜先走!”白庭筠見唐丘已得救,大喝道。

我放心不下白庭筠,甚至放心不下琰雅,想大聲制止他們別打了,可心裏也非常清楚地知道這只能是一個天真的幻想。莫少佐和唐丘過來拉我的時候,我只能最後擔憂地看了一眼打得難舍難分的兩人,隨他們逃走。

“等等,這不是出宮的方向!”覺察到我們走的路線不對,我氣喘籲籲地對全速疾奔的莫少佐喊。

莫少佐頭也不偏一下,冷漠地直視道:“本來就不是出宮。你不是要回去麽?現在就送你回去。”

“可我們不是……”

“小夜,宮裏也有通道,先前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再讓你回宮太危險了,現在,是不得為之的辦法了吧。”唐丘在一旁陡然出聲。

我愕然地看著他,這麽說,白庭筠早就計劃好了?……

可,誰送我回去?空間穿越不是需要有施術人的帶領嗎?

“看好你身上的銀鏈,別讓它掉了,一會能不能回去全靠它。”像是料到我在想什麽,莫少佐冷不丁出聲道。

“這銀鈴,不是我們在通啟買的一條普通的首飾嗎?”我疑惑地看著他。

莫少佐嘴角擠出一個譏誚的意味:“第二次送給你的時候,公子就耗費心力在上面轉移了他的一部分秘術,也虧得你沒再把它弄丟。”

“可是……一會仍然要靠白庭筠發動秘法,是不是?他說過,他的身體已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所以我們才要走回雲龍島通過映月之井回去!”

“你以為我不想嗎?!”穿過一處庭院時,莫少佐忽然把我往前方的一口老井前一摔,一直按捺的怒火在這一刻傾情發作。“白門的那些老東西不會為了沒有利用價值的事出手,只有公子才會一次又一次不計代價的幫你!就這,你還要回去,我想問問你,你是鐵石心腸嗎?!”

“那我不走!不通過這裏走!”面對他的大喊大叫,我回以大喊大叫,遠處隱隱傳來追兵的聲音,但這一刻我忽然有了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顧的心情——我絕不要,白庭筠再用生命為我冒險。

“這麽急著走嗎?你不是很喜歡我帶你來的這個世界嗎?”一個清麗的聲音乍然響起,然後是一種香粉翕動,我擡頭看去,一身如水華衣的芙雅正孤身一人站在面前看在我們。

“芙雅,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有你剛剛說什麽?是你帶我來這裏的?”我突然想起我和阿布的穿越過程,唯一的差別,唯一的差別就在於我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推下來的。背上那種滑濕、像冰窖一樣帶著透骨寒意的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

“沒錯。”芙雅掩面輕笑,“你忘了嗎,從一開始,就是我發現了你,是我觀測到,能改變我命運的這顆紅色星星並不在這個世界,為了脫離那個牢籠,我只好親自伸手,把那顆星星拖離越來的軌跡。”

“那麽現在你也該讓我走了,你已經稱心如意地改變了你的命運,不是嗎?我對你來說已經沒有用了。”最初的震驚過後,我迫使自己迅速冷靜下來應對她。深更半夜,貴為公主的她一人出現在這裏實在太不正常了,更何況,她是怎麽知道我今夜會來皇宮的?

“可是,哥哥不想你走。”芙雅妖嬈詭異地笑著,“你在哥哥心裏占據了太重要的地位,只有你親自死在她面前,讓他見到你的屍體,他才會徹底死心。”

“你……真的瘋了,你是她的妹妹,他是你的哥哥!”我不得不點醒她這個不爭的事實!

“又如何?我只知道,他是我漫長的折磨中,唯一讓我真正感到希望所在的人。”芙雅不屑地撇了撇嘴,淡淡道。“一直以來,這皇宮裏只有敵人,只有我們兄妹倆是真正互相關心彼此。哥哥是我的唯一溫暖,我也應該是哥哥的,不需要也不應該有另外一個人插足!”

說到這裏,她的神情陡然變得狠厲,空中飛來一道透明的利刃,我嚇得閉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痛苦並沒有降臨,再睜開眼時,發現竹鹿代替我四分五裂躺在了地上。

“我們走,到沒有水的地方去!”莫少佐眼看形勢不妙,抄起地上的我飛身而起,轉瞬又被空中飛來的其他水刃逼回了原地。

“哼,哥哥特意瞞住我這件事,好啊,我就當不知道,守在這裏就好了,稍微想想就知道,你來赴會,當然是從這裏走最捷徑,什麽叫守株待兔,哈!”

水從一角的池塘中緩緩升起,再度化作利刃飛了過來,唐丘眼疾手快地從身上掏出一堆紙符,四射而去。紙符在空中飛快地旋轉著將我們三人包圍,在遭遇那些水刃後便軟趴趴地從空中掉落,符上的字也隨之變得模糊不清。

芙雅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笑瞇瞇地說:“小弟弟,你還有多少這樣神奇的紙呢?我的水可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唐丘不答,只是皺著眉頭從懷裏掏出一張大號的符紙,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等等,不要!”我看出那是在發動血咒,然而早在我來得及阻止之前,他便把那張符紙對著扔了出去。

“沒關系小夜,論武功我打不過別人,秘術總可以拼一下!”隨著他的話音漸落,符紙陡然然變成一人大小,開始在我們面前熊熊燃燒,隨之而來的水刃都在這堵火墻面前或汽化,或變成一汪無害的水柱。

“快點送小夜回去,我支撐不了多久!”唐丘對莫少佐喊出這話。

莫少佐緊張地看了看遠方,“我的任務是護送她到這裏,剩下的還得等公子。”

正說著,追兵的聲音突然近了,我聽見白庭筠的聲音大喊:“小夜!”也聽見琰雅用疑惑的聲音質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隨著符紙燃燒殆盡,火墻漸漸熄滅。我看見白庭筠握著手中的劍,劍尖點著地面,胸前的衣服已有血跡滲出,追來的琰雅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地獄的氣息,但見到芙雅後的疑惑令他暫時抑制了自己的殺意。

芙雅宛然一笑,“哥哥,你不是想留下她嗎?我幫你就是。”

水刃再度飛來,然而唐丘已經掏不出符紙,這一刻,我看著雙目瞬間失神的琰雅,看著離我還有幾步之遙的白庭筠,心中突然了明如鏡,撥開已經準備擋在我身前的唐丘,向著那水刃迎了上去。

然而有人大力地撞了我一下,當我重重摔倒在地時,有個高大的軀體在空中突然出現了瞬間的停頓,然後,是什麽東西倒下、碎裂的聲音。

我不可置信地看過去,莫少佐,為什麽是他……我喃喃著,不敢相信,那個始終對我冷嘲熱諷的人,那個從來不肯正眼看我一次的人,那個總是說我拖累他們家公子的人,胸前正在湧出大片的血漿。

“夠了!”琰雅發出一聲暴喝,同時伴隨著一聲驚呼,芙雅被脖子上的手刀擊暈了過去。

白庭筠似是也不能相信這一幕,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幾秒後,才緩步移動過來。

莫少佐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每呼吸一下,就有更多的血湧出來。我呆呆地跪在他面前,想不出這個人到底為了什麽救了我,直至白庭筠過來,托起他的後腦,他渙散的雙眼才像找到一點焦點,漸漸在他的主人臉上聚焦。

“原諒……角羅……”他艱難地呼出這幾個字,然後永遠地閉上了那異色的雙瞳。

此時,我才感到有灼熱的東西從我的眼裏爭先恐後湧出來。

琰雅和白庭筠的纏鬥早已驚動旁人,大批的侍衛在此刻圍了上來,琰雅將芙雅交給其中一個人,道:“把公主帶下去,關在遠離水的地方。”

我突然覺得一切很好笑,而當我笑著向琰雅開口的時候,我知道自己的笑是扭曲的。

““現在,你看到了?你的妹妹要我死,我不可能留在這裏。還要犧牲多少人的性命,你才能明白,讓我走,是最好的選擇?”

琰雅默不作聲地抿著嘴唇,看著白庭筠,白庭筠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愛將兼心腹的屍體,臉上說不出是什麽神情。

“讓我放你走,好,不過他要自裁在我面前。”琰雅用劍指了指白庭筠。

“不可能!”

“好。”

幾乎是同時,我和白庭筠脫口而出自己的字眼,接著我轉而震驚地看向他。

“不,不可以!我不需要靠別人的犧牲來幫我回家!大不了我就留在這裏,你不許再有事了!”

或許是為我眼中巨大的驚恐和哀慟所不忍,白庭筠輕輕偏轉視線,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說:“小夜,我本來也是快死的人了。”

這一刻,我寧願相信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我的內臟受損的很嚴重,支撐不了多久了,島上的大夫說,不過再多一年。”白庭筠看著我,眼中滿是憐惜的神色。

所以他才會在最後不顧一切地要來幫我?算是了結最後的心願?“不,不會的!你們白門有那麽多秘術,一定可以找到辦法治好你的!你不要為我再犧牲什麽,永遠不要!”我尖叫著,感到自己正在失控。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沒有來過這個世界就好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琰雅,這一刻,我不可抑制地開始恨他,恨他的自私,恨他的冷酷,恨他的不死不休,恨他……要間接害死從一開始就對我好,並是我此刻正在愛著的人!

我突然冷靜下來,換上一個十分殘忍的表情,看向琰雅,幽幽開口道:“是,我是愛上了他,就在剛才。”

一瞬間,琰雅臉上的神情可稱失魂落魄,轉而又變得異常可怕。四周突然安靜非常,澎湃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逼我失去對你的所有信心,最後,愛上別人?”我繼續殘忍地笑著,觀賞著琰雅臉上的表情越變越瘋狂,然而,這還是不是最後……“那麽恭喜你,你成功了。我愛他,因為他從不曾傷害我,他給予我的愛是無條件的,而不像你,只懂得占有。”

“你不是想占有我嗎,好,我成全你,不過記住,你要的是占有,那麽你也只配得到占有。”大概是覺察到話中的異樣,白庭筠身子一僵,然而已經晚了,我握緊早就悄悄攥在遠離他那只手中的刀,向著心臟的位置毫不猶豫地刺下去——那是屬於莫少佐的,用它再合適不過。

疼嗎?不,早感覺到疼痛前,我便失去了知覺,黑幕降臨前的最後一幕,是琰雅那張嚴酷的臉開始分崩離析,然而我卻並沒有報覆成功的快感——大概是我太累了吧,這樣的愛,如果能就此停止,不能不說是一個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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