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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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立獨行的人,你永遠也不用擔心找不到他,因為人家字典裏沒有“低調”二字。

例如當我登上二樓廂房時,唯有一個房間外還站著個門神。我知道,那裏就是【暗香】了。

走過去一看,果然,掛牌上用朱砂蘸著寫有“暗香”二字。

門口站著的灰衣門神調過頭一言不發地打量我,居然是個眉目清秀、正氣沛然的年輕男子。

我在心裏握拳:明明一風華正茂的大好青年,做什麽不好,偏偏要做變態男的狗腿,造孽呀!

“你家主子在裏面吧?”我問。

他面無表情地點頭。

去,是個撲克臉。

我轉過頭盯著面前的雕花木門發愁,萬丈豪情似乎已用掉大半,真正事到臨頭,卻怎麽也邁不開腿了。

唉,該來的總是要來,早死晚死一樣是死,掙紮良久,我最後深吸一口氣,剛準備推門而入,一旁的木頭樁子竟然說話了。

“姑娘可知道死字怎寫?”

我嚇了一跳,他神情倒是說鹹不淡。

“你都看見了?那他也都知道了?”

撲克臉皺著眉,聲音低沈:“真心奉勸姑娘一句,不要惹惱我們公子爺,尤其在今晚。”

看來他是已經向變態男作過轉播了,我的心情忽然坦然起來。

做都做了,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看著面前這個撲克臉,我陡然起了興趣,忍不住想戲弄他一下。

“你這算是在關心我嗎?”我嘻嘻一笑,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

萬年不化的撲克臉立馬抽搐了,下一秒又把自己硬生生給板了回去:“在下好心奉勸,姑娘當我多事好了。”

好玩!邪惡的我決定再調戲他一下,遂無恥地伸出胳膊,啪地搭上他一邊肩膀,這純真的人身子唰的一下僵硬了。

我湊到他耳邊輕輕說:“我問你啊,如果我在裏面要死了,你會來救我嗎?”

木頭樁子頂不住了,臉騰騰的就紅了,連說話也開始打結:“姑娘……姑娘請自重……”

哈哈哈哈哈哈——我滿足了。

我抽走搭在他肩上的手:“既然你不打算救我,又何必在這說些有的沒的,有必要對一個死人假慈悲麽?放心,我就是死了變鬼,找的也是你主子。拜了,小帥哥。”

我沖他揮了揮手,哐地一腳踢開面前的雕花木門。

門一打開,我就看著眼前的景象呆了。

房間不大,卻甚是雅致,床邊紫色紗幔層疊垂墜,窗外一輪冷月,坐在中間桌旁的人的身影被斜長地拉下,本就只披了一件單衣的身影顯得更薄,白衣上鍍著冷冷的月華和紗幔的深紫。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面前一地的碎片。

只見變態男捏起一個茶杯,指尖輕輕一彈,那通體透明的玉杯硬像被人拿了鞭子抽出去似的,嗖地一下飛到墻上撞了個粉碎。

我心疼了,那杯子通體都是貨真價實的玉耶!很值錢的好不好!!

彈完一個,變態男動作毫不滯歇,魔爪行雲流水地伸向又一個杯子,哐當一聲,地上的碎片又增厚一層。

各色杯杯碟碟的碎片已經鋪了一地,玉的瓷的青的紅的,堆了一尺高,也不知已經摔了多少套。

眼神冰冷的變態男還在摔著,雖然面無表情,但瞎子也能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情惡劣到極點。

見我進來,他的目光一掃,我只覺迎面撲來一陣陰狠之氣,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怎麽了,方才在樓下不是挺有氣勢的嗎。”

他冷笑一聲,說話的當兒桌上剩下的一個玉壺也遭了殃。

“……”什麽叫氣場強大,今天我算是見識到了。

見我不說話,他提手將最後的托盤掀飛,對著沒來得及關上的門喊:“孝之,不用再讓人送杯子了,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來。”

外面的男聲粗沈應下,隨後哐當一聲,門被死死關上。

我突然想起那句著名臺詞:你喊破喉嚨也沒有人會來救你的……

還沒等我來得及喊破喉嚨,變態男已經踩著瓷片渣子哢嚓哢嚓向我走來。

我直挺挺地看著他步步逼近,身體一動也動不了。

不是都說古人長得矮嗎?為什麽變態男有著180以上的標準偉岸身材呢?當他在我面前站定時,我整個人都埋在他的影子下。

他淩厲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和帽子上來回打量,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真醜。”

這就是他醞釀良久的結論。

我厥倒。

他對門外喊道:“孝之,叫人送盆水進來。”

“你……你要幹嘛?”我驚恐地看著他。

他的臉在背陰裏顯得分外詭譎:“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我恨恨地看著眼前這個露出狐貍盯上兔子一樣眼神的男人,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F**k you。”

“你說什麽?”他瞇起眼睛,真是再像狐貍不過了。

“說你BT。”我沖他齜牙咧嘴地笑了一個,誰說學英語無用?懂一門別人不會的外語是一件多麽愜意的事啊!

變態男的臉一沈,眼中兇光閃現。

“既然你不想說,就不說。現在不用說,等會在水裏也別說話。”

啥?他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沒等我反應過來,變態男手突然一個擡手,一陣勁風掠過我的頭頂,我的冠帽和發髻盡數落下。

門外有人敲門:“爺,你要的水送來了。”

“端進來。”

我心驚肉跳地看著龜奴端了滿滿一盆水進來,穩穩放在桌上後弓著背退了出去,房門重又關上的一瞬間,門神的臉一閃而過,張望的眉宇間難得竟是幾分擔憂。

然而變態男不會給我回味的時間,手臂上一緊,我一下就被他拽到了桌邊。

“你要幹嘛?放手!”我驚恐地看著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此刻有著惡魔的表情。

“幫你洗洗臉。”變態男語氣冰冷,一手鎖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已經按上我的腦後,一個用力,我已被他壓得俯了身子。

“你這個變態!放手!!”

“還罵得出來,好。”

這幾個字說完,我的臉立馬被摁進盆子裏,冰涼的水潮湧般鉆進鼻子,我措不及防,連嗆了好幾口。

好,你狠!但姐姐我這麽多年的泳也不是白練的!我克服慌亂,開始閉氣。

變態男覺察到了,一下又把我提出水面。

“還挺機靈的。”變態男將我的臉提到他面前,我眼前一片水霧,只聽得到他的聲音。

“不過臉還沒洗幹凈,繼續。”

話音剛落,我又重回修羅地獄。這次這王八蛋居然伸一只手下水,把本小姐的臉當面團一樣搓揉起來!

我氣息大亂,一連嗆了好幾口水,剩下最後一點力氣全用來試圖掰開他的魔爪,效果卻像沒電的奧特曼遇上暴走的怪獸。

精疲力盡的我一個沒挺住,頭哐當一下砸翻了水盆。

木盆傾覆,水流了一地,我終於得以呼吸到空氣,都有重返人間的感覺了。

縱然如此,頭卻像有千斤重,暈乎乎地還被變態男抓著頭發拎在手裏,讓人非常有想死的沖動。

“恩,這次洗的差不多了。”他看了看,松開我往椅子上一扔,語氣淡的好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媽的,你不是人!你丫就是一混世大魔王!

“滋味怎麽樣?”

“乃夠狠!”我噥著鼻子吼。水順著頭發滴滴答答往下流,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刻我的樣子有多狼狽。

“呵,還能嘴硬。”

頭上一暗,一個巨大的陰影靠了過來,我立即噌地從椅子上跳起,捂著酸脹的鼻子飛奔到桌子另一邊,沖他狂嘯道:“表過來!”

“看上去挺生龍活虎的。”魔王冷笑一聲,扯過床案旁的紗簾扔向我。“擦幹,這才剛剛開始。”

“……”

我飛快地在心裏把魔王詛咒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發洩完畢,魔王心情似乎愉悅不少,伸出纖長的手指悠然地摩拭著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嵌在上面的紅寶石大得驚人,借著燭火一看,裏面竟似有漩渦一樣的火焰流動,華彩異常。

見我盯著他手上的戒指看,魔王一掩袖子,扯過我手中的紗簾扔到一邊。

“擦半天夠了吧。”

拜托!我擦水的時間還沒被你按在水裏的時間長!!

“乃想幹哈!”我渾身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反正又開始覺得有寒意逼近。

“這裏是青樓,你說我想幹嘛?”魔王一挑他細劍一樣的眉毛,尖下巴微微仰起,居高臨下的眼神一瞬間竟然讓不爭氣的我想到四個字……

君臨天下。

神吶,你怎麽會允許一個這樣邪惡的人長著這樣一張絕世的面孔啊!真是老天無眼!

“乃……乃敢……”看著他一步步逼近,我捂著臉退後。

“你說我敢不敢?”他伸出一根食指,在桌面上輕叩起來,一下,兩下,三下,撞擊聲回蕩在安靜的房間裏,聽得我心驚膽戰。

“告素乃……偶帶鳥匕首……乃要素……乃要素……”我唰一下抽出葉岑給我的匕首,伸直胳膊對準他。

我的話還沒放完,他已經大笑起來:“要是什麽?難不成你想刺殺我?我可沒看出來你會武功。”

“偶……偶哼死給乃看!”我將刀尖掉過頭,視死如歸地指向自己。

於是我看到了來這個世界後最恐怖的一幕。

魔王看著我一動不動了一會,突然笑了。

魔王在笑,不是冷笑,也不是皮笑肉不笑,他是真的在笑。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巴,每一塊肌肉都有牽動,笑得異常開懷,笑著笑著還伏到桌子上去了。

誰跟我這麽笑我都能接受,除了魔王——他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可能這麽笑的人!

我被震得魂飛魄散,就見他忽地伸手向我揮來,還沒等我看清來路,手腕上已經一酸,匕首就這樣被打飛出去,刺破紙窗直墜向樓外的街道。

“現在呢?你要怎麽辦?”他瞇起眼睛問。

“……”我只能說,太變態了。

“偶懷疑乃有人格性解離癥。”

他伸手捏過我的下巴,一字一頓:“從現在起,不準說我聽不懂的話。”

“……”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頭發是紅的?”

我沈默,想了想,決定照搬我給葉岑的答案。

“偶不是天煜國地銀,來自一鍋乃沒聽簌過的地方,同發地顏色素小時哄生鳥場大病突藍變異所致。”

“什麽叫我沒聽說的地方?”魔王看我一眼。

“地方哄遠,說鳥乃也八知道。”

“……”

“……”

“你說還是不說?”魔王又開始瞇眼睛,眼睛又開始放兇光。

“偶說,偶說……素一鍋叫中國的地方。”

“中國?在哪裏?”

“在……偶一鍋小女子,桑八知天文廈八知地理,八知要語何描敘……”

魔王狐疑地看我一眼,暫時放過對這個問題的糾纏。

“你和葉家是怎麽認識的?”

“偶被銀擄來著哩,素她救鳥偶。”

“誰擄了你?”

“一群喝衣銀,八知道素誰。”

“為什麽要擄你?”

“八知道,葉岑也在棒偶查。”

問到這裏,魔王暫時陷入沈默,我抓過紗簾,響亮地擦了下鼻子。

他看著我,神情驚訝,略帶幾分嫌惡。

“看你的樣子,真不像個女的。”

“看你的樣子,也不像個男的。”

鼻涕出來後感覺清爽多了,說話也終於順暢了。不過,似乎說得太順暢了……

魔王也很幹脆,捏起我的一縷頭發就往面前的燭火上湊,我趕緊眼疾手快奪下心愛的頭發,急急說道:“我這是真心話!您老長得這麽沈魚落雁,說是個絕色美女男扮女裝絕對有人信!”

“想再多活一些時候,就給我閉了你這張嘴。”

魔王發狠了。

我乖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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